8
季青臨快馬沖進蕭瑟樹林,微涼秋風刮在臉上,讓他突然又清醒下來——李姝因蕭禦失态與他有甚麽關系?
他火急火燎做甚麽?
甚至還想即刻便到李姝身邊,看一看李姝現在的模樣?
他莫不是瘋了?
李姝可是弄權天下的長公主,導致季家形勢大不如從前的元兇,他不共戴天的仇敵。
季青臨眸光明明暗暗,馬速慢了下來。
身後傳來許宗遠大喜的聲音:“我等你!”
“記得給我獵只白狐回來,我用來做狐裘。”
季青臨眼前一亮。
是了,他才不是來找李姝的,他驚走了許宗遠的獵物,進樹林是給了補償許宗遠,給許宗遠打獵,給他獵張狐皮做大氅的,至于去看李姝,不過是順路的事情。
今年組織秋獵的衛士是從祖父賬下撥的兵,李姝到底是執掌天下的長公主,若是在這裏出了意外,祖父難逃其咎。
他是為了許宗遠和祖父來的。
才不是專門來尋李姝的。
想到此處,季青臨不再猶豫,縱馬狂奔,往李姝剛才所在的方向趕去。
然而李姝騎的馬是大月氏進貢的良駒,速度極快,等季青臨趕到的時候,樹林裏已沒了李姝的身影,只有雜亂無章的馬蹄踩過的痕跡。
季青臨看着馬蹄印,辨別着方位,尋找着李姝的蹤跡。
季青臨騎的馬是戰馬,自幼被他養大的,頗通人性,見他斂神屏息仿佛在找尋甚麽,便安靜嚼着草,陪着他慢慢渡步。
然而就在這時,一旁山丘處傳來男子低聲說話的聲音:“跑不了的,咱們這麽多人守在這,總有一隊人馬能得手。”
季青臨只以為是一群人聚衆狩獵,并未放在心上,另一個男子的話,卻叫他心頭一驚。
男子道:“還是仔細點,上頭人說了,殺了她賞金千兩,銀十萬,這些錢還是裝在咱們自己口袋裏,何必跟人去分?”
“就是就是,反正她仇家遍布天下,縱然死了,也無從去查。”
季青臨目光驟冷——能被人這樣形容的,除卻李姝再沒旁人了。
至于想殺李姝之人,獵場上的每一個朝臣都有嫌疑。
季青臨雙/腿/夾/起馬腹,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進山丘,反手捏起背後弩/箭,箭若流星而去,直将說話之人釘死在地上。
刺客大驚,忙抽出腰間佩劍。
但季青臨馬快,箭術又極好,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十幾個刺客大半被他斬于馬下,剩下的人見勢不妙,四散奔逃。
季青臨撚弓搭箭,刺客們聽到耳畔厲風趕到,胸口劇痛傳來,六棱弩/箭穿胸而過。
刺客門倒在地上,唯有一人被射中大腿,倒在荒草上掙紮着。
季青臨騎馬趕到,漫不經心抽出佩劍,輕輕巧巧斬斷刺客右手手腕。
刺客左手握着斷手哀嚎着。
季青臨道:“說,誰派你們來的。”
“不......不知道。”
他的聲音剛落,便見一道劍光閃過,他瞳孔驟然收縮,身體歪了下去。
濃烈的血腥味蔓延開來。
季青臨長劍回鞘,環視四周。
他知道刺客不知道幕後主使之人是誰,若不然也不會在與自己人說話時用上頭兩字,他留一個刺客問話,不過是想賭一把。
他賭輸了。
但他不能耽擱下去,聽刺客話裏的意思,來行刺李姝的人極多,不止他們這一波。
而李姝身邊卻沒跟着幾個人,況她看到蕭禦想起自己以前的艱難生活,心中難免抑郁,這會兒只怕連這幾個衛士也不讓跟着了,自己一個人躲在角落裏發呆。
季青臨突然想起那夜他夜探昭陽殿,李姝遣退所有宮人,一個人蜷縮在陰影裏的可憐模樣。
她總是這樣,外人面前她永遠笑着,說話盛氣淩人,能将人氣吐血,可只有她一個人的時候,她壓抑着的難過才會顯露出來。
她的咄咄逼人不過是一種假象。
季青臨星眸微暗,斟酌片刻,快馬加鞭向西方而去——如果李姝想要自己一個人靜一靜,沒甚麽獵物,只有一條小溪的西北方是最好的場地。
季青臨縱馬狂奔,不多會兒,一條銀色小溪蜿蜒而流,聲音潺潺,悅耳動聽。
與此同時,遠處傳來一陣打鬥聲,其中隐約有着一個女子的呵斥聲。
季青臨連忙向聲音傳來的地方趕。
繞過一片樹林,李姝的身影出現在他視線內。
李姝身上滿是鮮血,不知道是她的,還是刺客的。
她的周圍,是一群蒙面刺客,其身手遠超季青臨剛才殺的刺客。
季青臨劍眉緊蹙,反手取箭,弩/箭呼嘯而過,一個正欲從背後對李姝下手的刺客應聲而倒。
李姝餘光瞥到季青臨到來,鳳目微挑,道:“季小将軍,你該不會是來送本宮上路的罷?”
明明性命危在旦夕,她卻依舊不急不緩的,像是早就料到會有今日下場一般。
季青臨冷聲道:“不識好人心。”
說話間,季青臨又射死幾個刺客。
李姝被圍得水洩不通的局面稍稍緩解。
季青臨加入戰團,李姝險象環生的情況慢慢扭轉。
刺客首領見此,從懷中取出信號燈,點燃放上天空。
沒過多久,北方樹林裏出現一隊巡邏衛士。
季青臨微喜,正欲讓衛士來救李姝,卻見衛士手中弩/箭指的是李姝。
衛士的箭極快,季青臨不曾防備,只聽到身旁傳來一聲悶哼,紅色的身影晃了晃,動作慢了一瞬。
季青臨一劍劈開趁虛而入對李姝下手的刺客,扶住李姝肩膀,怒道:“怎麽這麽多人想殺你!”
李姝聲音緩緩:“你.......之前不也一樣想殺本宮麽?”
“那是以前!”
刺客們身手極好,又有衛士趕來助陣,季青臨帶着受傷的李姝行動遲緩,且戰且走,被逼到溪水旁。
刺客們攻勢不減,李姝風輕雲淡的話讓季青臨莫名煩躁,季青臨看刺客與衛士們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斷湧來,餘光掃到身後,身後是水流湍急的小溪,溪水的下游,是個不大不小的瀑布。
誰也沒有到過瀑布下面,誰也不知道瀑布下面是甚麽。
“算了,你把本宮放下吧,他們要的是本宮——”
“閉嘴!”
季青臨冷聲打斷李姝的話,心下一橫,攬着李姝縱身跳入溪水之中。
冰冷溪水撲面而來,李姝打了個激靈,正欲泅水躲過岸上如雨而下的弩/箭,忽而發覺身體一沉,直往溪水中墜。
李姝心中疑惑,迎着拍打着臉頰的溪水偏過臉去看季青臨。
季青臨緊緊抱着她,連掙紮都沒掙紮一下,雙目緊閉着,如死屍一般陷入水中。
李姝:“........”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季青臨竟然不會水。
李姝奮力掰開季青臨的手,季青臨感覺到她的動作睜開眼,映入眼眶的是她五指并攏如手刀,向自己脖頸處打來。
季青臨瞳孔微縮,眼底滿是不可置信——他救了李姝,李姝居然想在這個時候殺他。
“你........”
你這個狠毒的女人尚未說出口,溪水沖進他的口鼻,他劇烈咳嗽着,卻被灌了更多水,脖頸處劇痛傳來,他徹底失去意識。
季青臨昏迷之後不再掙紮,李姝松了一口氣。
救溺水之人最好的辦法是将他打暈,若是不然,他的求生意識會讓他無意識地死死拖住能抓住的一切,讓兩個人一同陷在水裏掙紮,其結果是兩個人一起死在水中。
湍急的溪水将李姝與季青臨沖到瀑布處,李姝閉上眼,緊緊抱着季青臨。
一陣天旋地轉後,她與季青臨的身體再度被溪水托起,她知道自己此時到了溪水的下游,便泅水将季青臨帶到岸邊。
将季青臨弄到案上後,她本想再帶着季青臨去之前探過的山洞,但失去水的浮力後,季青臨又在昏迷之中,身體格外重,她肩上帶着傷,力氣消耗大半,便躺在季青臨身邊,大口地喘着氣。
歇了好一會兒,她恢複一些精神,拍拍季青臨的臉,按按季青臨的肚子,讓他喝進去的水全部吐出來。
水倒是吐出來了,可季青臨仍在昏迷,怎弄都弄不醒。
天色将晚,浸了水的衣服經秋風一吹,刺骨的冷。
李姝打了一個哆嗦。
再這樣待下去,她遲早得凍死。
李姝又休息一會兒,架着季青臨的兩條胳膊,生拉硬拽将他弄進山洞。
季青臨出身武将世家,随身攜帶打火石,她從季青臨身上翻出打火石,山洞裏有她早就準備好的荒草,她将荒草點燃,扒了季青臨的外衫挂在上面烤着。
做完這一切,她才去看自己身上的傷。
衛士用的是三棱箭,雖不如季青臨的六棱箭厲害,但□□的時候亦是帶出一片血肉。
李姝倒吸一口冷氣,撕下一截衣服裹着傷口。
太失策了。
這些明明都是該季青臨做的。
英雄救美,然後給昏迷中的她檢查傷勢,清洗傷口,她醒來後冷言斥責,季青臨再三賠不是,二人感情就此迅速升溫——這可是她看過的無數話本得出來的經驗。
然而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季青臨這厮竟然不會水,白白浪費她的一番籌劃!
李姝心中腹诽着,忽而看到季青臨手指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像是要醒過來。
李姝微喜,連忙調整姿勢,閉目靠在岩壁上,給季青臨留一個受傷頗重但仍硬撐着的纖瘦背影。
季青臨是被疼醒的。
脖頸處被李姝打過的地方隐隐作痛,嗆了太多水導致嗓子火辣辣的疼,但身體上的疼并不能掩飾他心裏的失望——他為李姝險些喪命,李姝卻為了獨自逃生将他打暈丢下。
果然是不擇手段的長公主,平日裏說得再怎麽好,但到生死攸關之際,她會毫不猶豫抛棄所有對自己不利的人。
盡管這個人剛剛才救過她。
他早該認清她的本性。
季青臨微微活動着脖子,緩緩睜開眼,女子纖細背影映入眼眶。
季青臨怔了怔,眼睛慢慢放大。
她不是獨自逃生了嗎?怎會在他身邊?
還是說她半途中良心發現,又回來救不會水的他?
“長公主?”
紛擾思緒湧上心頭,季青臨看着李姝背影看了半日,遲疑喚了一聲。
“季小将軍醒了呀。”
李姝輕笑,說道:“季小将軍救了本宮,本宮亦救了季小将軍,如此,本宮與季小将軍也算兩不相欠。”
李姝幹脆利落的話噎得季青臨一滞,季青臨只覺得一口血悶在胸口處,咽不下,吐不出。
他就不該對她有任何期待。
“殿下好自為之!”
枯草燃的噼啪作響,季青臨從火上拿起自己衣服,披在身上徑直出了山洞。
山洞外,繁星如洗,鳥鳴蟲語,秋風刮在臉上,如薄薄刀刃。
季青臨走到溪水處洗了一把臉,忽而發現并無血水從臉上滴下來,再看自己身上,也是幹幹淨淨的,一點不見因與刺客們纏鬥時弄上的鮮血淋淋。
季青臨洗臉的動作微頓。
是李姝給他洗的臉,洗的身體,甚至還将他濕透的外衣放在火上烤,怕他着涼,還将洞裏所有的枯草堆在他身邊.......
她不是良心發現回來救的他,若是良心發覺救下他,根本不會對他這般細致。
他想起她剛才的模樣,她整個人靠在岩壁上,肩膀似乎微抖着,說話時雖仍是她往日裏的不饒人,可聲音卻沒那麽中氣十足,輕飄飄的,隐約有着幾分有氣無力的疲憊。
他忽而想起,衛士射/向她肩頭的□□。
季青臨掐了下掌心,調轉頭,快步往山洞走去。
她身受重傷,卻還為他做了這麽多,他非但不領情,還誤會她恩将仇報。
他又誤會了她。
山洞外傳來細碎腳步聲,李姝連忙躺在地上。
很好,季青臨發現他又誤解了她,現在對她滿心愧疚,接下來她只需要裝虛弱就好。
季青臨走進山洞,看到李姝蜷縮在一角,篝火仍在燃着,将洞內照得明明暗暗,季青臨走到她身邊,看到她肩頭是血色一片。
季青臨心中酸澀,輕聲喚道:“長公主?”
李姝卻沒有任何反應,雙目緊閉,似乎陷入昏迷。
“對不起。”
季青臨低低道。
同類推薦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