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蕭禦喜歡我?”

李姝笑了起來,道:“王負劍,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表裏如一的劍客,不曾想,你也會開玩笑來逗我開心。”

“只是這種話以後還是不要說了,我聽多了也不會開心。”

王負劍面無表情。

李姝拍拍王負劍的肩膀,表示自己接受他的好意,眉梢懶懶挑起,倨傲又偏執:“不過,我看上的人,自來沒有得不到的。”

王負劍沒有接話。

他感覺到李姝擡頭看天,日頭有些刺眼,她閉起了眼。

有絹花落在她臉側,她輕輕摘下,睜開眼,看着絹花,笑了起來。

“真像雪啊。”

她将絹花狠狠攥在手裏,輕笑一聲,聲音溫柔,卻叫人不寒而栗:“他喜歡我也好,不喜歡我也罷,他都得在我身邊。”

王負劍雙手環胸,剛才因蕭禦的話對李姝稍稍改觀的好感蕩然無存。

他面前立着的這個人,不擇手段,功于心計,是弄權天下的長公主。

她說得的确對,她看上的,自來沒有得不到的,因為她得不到的東西,全部被她毀了。

王負劍面上閃過一抹厭惡。

季青臨與蕭禦一個英氣逼人,一個清隽若谪仙,皆是人中龍鳳,世間難尋的存在,可這樣的人,怎就喜歡了這個女人?

李姝自梨園出來,身上發上沾了不少白色絹花,元寶帶着人在梨園外面等,見李姝出來,連忙迎了上去,殷勤給李姝摘去絹花,準備将絹花丢了。

“收着罷,挺好看的。”

李姝突然道。

元寶眼皮跳了跳。

梨園所有的絹花,都出自蕭家。

“好咧。”

元寶笑眯眯道:“這麽好看的東西,奴婢也覺得應該收着。”

說話間,他如珍寶一般小心翼翼将絹花收好。

李姝目光落在元寶輕柔動作上,神情若有所思。

王負劍感覺到李姝看着絹花有些走神。

片刻後,他又感覺到她收回目光,秋風迎面吹來有些涼,她緊了緊衣裳,懶懶斜倚在鸾轎上。

鸾轎上的紗幔遮着陽光,透進來的光線算不得強烈,她卻眯起了眼,長長睫毛在眼下剪着淡淡光影。

王負劍敷着紅绫的眉頭微動。

李姝回到長樂宮。

案上堆積着小黃門新送來的奏折,李姝撿起最上面的奏折看着,問元寶:“讓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許家的哪個人能勝任禦史大夫一職?”

王負劍說蕭禦喜歡她,要丞相之職,只是為了保全蕭家之事,她一個字都不信。

她只信自己握在手裏的東西。

世家勢大,威脅皇權,想要平息世家之禍非一日之功,适當的讓步,待世家們放松警惕後,再逐個擊破才是上策。而今蕭禦掌丞相,她得在禦史大夫的位置上安排自己的人,許家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許家在朝堂上一直保持着中立,不奉承她,也不與只知道争權奪利的世家們沆瀣一氣,不偏不倚的态度讓她頗為喜歡。

她若選許家的人擔任禦史大夫,在世家眼裏,許家便是與她同流合污的存在,縱然許家不想,卻也不得不站在她這邊。

她對許家的要求并不高,不指望許家能與蕭禦分庭抗衡,只需要他們拖住蕭禦就行。

她這個丞相位置,可不是白白送給蕭禦的。

元寶道:“奴婢瞧着,許岱甚是不錯。”

說話間,他将許岱的資料呈給李姝。

李姝接過,掃上幾眼,颔首道:“就他了。”

元寶道:“只怕蕭相與世家們不會同意。”

“蕭禦會同意的。”

李姝眸光微轉,輕笑說道。

王負劍心中厭惡更深。

她這是在利用蕭禦對她的愧疚之心——先帝對李姝下西施毒,用的是蕭家的人。

次日早朝,李姝剛剛宣布任命許岱為禦史大夫,宣室便炸開了鍋。

許家人知曉李姝近日在查許家,只以為李姝要拿殺雞儆猴,哪曾想,竟是為了這件事。

這件事實在太突然,李姝話音剛落,世家們鄙夷的眼神便接憧而至。

許岱正欲推辭,卻見許家族長使了個眼神,讓他應下來——此時再去推辭,在世家眼裏,更像是與李姝一唱一和。

許岱只好應下。

許岱應下,其他世家卻是不依,把目光投向群臣之首的蕭禦身上。

蕭禦神色漠然,淡淡看着李姝,緩聲說出的一句話,在宣室掀起軒然大波。

李姝眉梢輕挑,迎着蕭禦目光溫柔一笑。

蕭禦面色如舊,疏離清冷,周圍的喧鬧也好,指責也罷,絲毫影響不到他,一如不悲不喜的谪仙。

李姝突然覺得有些沒意思,便收回目光。

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唯一讓她意外的是,季存忠居然沒有稱病在家,與不肖子孫季青臨進行“友好”的交談。

近期無大事,禦史大夫人選落定之後,小黃門尖着嗓音宣布散朝。

李姝起身離開,剛坐上鳳攆,身後傳來季存忠的聲音:“長公主留步。”

“停下。”

李姝道。

宮人停下腳步,季存忠追了上來,他來到鳳攆前,素來沉穩持重的他面上頗為躊躇,似乎在斟酌如何開口。

此時剛散朝,朝臣世家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正在說話,見季存忠去追李姝,心中頗為奇怪,紛紛向李姝的方向看過來。

而有些消息靈通的世家子弟,看向季存忠的則是帶着幾分豔羨——待李姝生下季家的孩子,新帝與李姝又不是一個母親所生,年久日深,李姝是為新帝想得多,還是為自己的孩子想得多?

季家只出一個季青臨,便能奪了大夏的百年江山,此舉實在劃算。

李姝将衆人目光盡收眼底,對着季存忠笑了笑,道:“季老将軍想在此地說話?”

季存忠對李姝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李姝将季存忠帶至偏殿。

剛進殿,季存忠便跪了下來,低聲哀求道:“求長公主放過青臨。”

“青臨年幼無知,若做錯甚麽事,長公主只管責罰便是,老臣絕無怨言,但........”

說到這,季存忠聲音微頓,似乎後面的話讓他有些難以啓齒。

李姝微微一笑,替季存忠将話說完:“但季家百年世家,門風清正,豈能讓他與本宮這個聲名狼藉的女人不清不楚?”

季存忠面色微尬。

“季老将軍。”

殿門口突然響起蕭禦清冷聲音:“心長在季小将軍身上,季小将軍喜歡長公主,此事與長公主有甚麽關系?”

李姝微訝,向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

蕭禦身上的朝服尚未換下,玄色衣裳襯得他越發出塵,他緩步而來,臨近正午的陽光被他披在肩頭,像是牽引着将陽光帶進略顯沉悶的宮殿一般。

他走到季存忠面前,聲音冷冽:“季小将軍糾纏長公主數日,季老将軍不思管教不嚴之過,反倒埋怨長公主,這便是蓬萊季家的家風?”

季存忠被噎得一滞,半晌不知如何接話。

蕭禦又道:“本相與長公主有話要說,季老将軍若是無事,不如先回府上管一管季小将軍?”

蕭禦素來自持,平時的話并不多,驟然開口說了許多話,讓季存忠無從招架。

再待下去沒有任何意義,季存忠只得向李姝道:“老臣告退。”

李姝懶懶道:“慢走,不送。”

小宮人前來奉茶。

李姝輕啜一口茶,餘光打量着蕭禦。

蕭禦斂眉飲茶,硬生生将金碧輝煌的宮殿襯成九天之上的廣寒宮。

只是可惜,他的面容也如皎皎冷月,讓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李姝收回目光,琢磨着如何開口。

講真,蕭禦今日替她解圍,委實讓她有些意外。

“當初蕭家也是這樣求你的?”

蕭禦突然開口問道。

“逸之這是哪裏的話?”

李姝笑道。

一擡眉,便撞見蕭禦月眉星眸斂着寒意。

李姝更加意外了。

她與蕭禦相識多年,相戀數月,從未見過蕭禦動過怒,也未見蕭禦面上有明顯喜色,他永遠一個模樣,古井無波,不悲不喜。

“沒有的事情,蕭家都是和善人,怎會如季老将軍一般逼迫我?”

李姝笑得溫柔。

當年的蕭家可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她這時候将人賣了,便有些不地道了。

蕭禦将茶杯放在案上,發出一聲輕響,斂眉看向李姝,眼底冷意更深,道:“萬兩黃金。”

“你我之間的情意,只抵萬兩黃金?”

李姝手指摩挲着茶杯,看着蕭禦的臉,莫名有些心虛。

她倒是想要更多錢來着,可蕭家也得願意給啊。

當初給她一萬兩黃金的票子時,蕭家老夫人的眼睛都快滴出血了。

李姝道:“本宮無話可說。”

蕭禦既然知曉了,她再去隐瞞也沒甚意義,倒不如坦蕩應對。

她本就不是甚麽好人,見錢眼開對于她這種人來講,實在再正常不過。

或許是她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态度讓蕭禦無可奈何,蕭禦揉了揉眉心,緩聲道:“你身上的毒耽擱不得,待落了雪,我便啓程去嶺南。”

“三日後便有大雪。”

似乎是怕李姝懷疑他的話,他又補充道。

李姝眉梢微挑,對蕭禦的态度頗感意外。

蕭禦說的話原來是真的,他真的願意去嶺南,不過,下雪與去嶺南有甚麽關系?

片刻後,李姝想明白了。

她欠蕭禦一場雪。

她與蕭禦最後一次見面,約的是下次一起共賞雪景。

可貧窮限制了她的想象力,她一口價的萬兩黃金蕭老夫人沒有還價,她捧着票子在雪地裏走了半盞茶功夫,猶豫不足半刻鐘,果斷抛棄蕭禦。

作者有話要說:  蕭老夫人:說,多少錢你才離開我孫子

李姝:我和逸之情比金堅!

蕭老夫人:一萬兩黃金

李姝:好的,票子給我,我現在就走

蕭老夫人:......我孫子只值萬兩黃金?

小可愛們幫我想個文名吧,我想新文文名想的頭禿QAQ

下面是文案:

在程宣鈞眼裏,葉淩癡戀自己多年

漂亮,溫柔,賢惠,無可挑剔,但他不喜歡

直到某日他身受重傷,素來端莊的葉淩跌跌撞撞闖進來,失态大哭道:大司馬,您若去了,妾身可怎麽辦!

他心中略感虧欠,決定以後在朝上善待她的太子外甥

如果他沒下一刻穿成葉淩,感受到她內心獨白的話:)

那女人表面哭的哀切,其實心裏想的是——這個狗男人終于要!死!啦!

狗男人程宣鈞:呵呵

溫柔是裝的,賢惠是假的,就連送給他的香囊都是二兩銀子買來糊弄的

她苦心孤詣假裝喜歡他多年,只是怕他篡位奪了小太子的江山

一句話的簡介:

狗男人的追妻火葬場

#你我本無緣,全靠我有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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