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軍中紅粉
我看着對方狼狽的模樣,沉默了半晌後,驀的大笑出聲。
趙仁抹了把臉上的水,回頭瞪我:“你莫不是料到會如此,所以才刻意躲到我身後的吧?”
“趙兄真是誤會再下了。”我邊笑邊說,心中卻暗道除了吃豆腐其實未必沒有這樣一層意圖。
趙仁倒也不似是懶得計較,回頭專心致志地觀賞起來。水碟一發不可收拾的沖了出去,所過之處無一不如我所料濺起大片浪花,且形态各異,在燈火闌珊的黑夜裏,在一片水霧之中盡顯其朦胧絢爛,濺起的水花在水面上宛如一朵朵花蕊不斷盛開複又凋零。
我們不自覺地站起身聚精會神的看着水花的舞蹈,不知何時起,四周已經圍上了一片人,皆目瞪口呆的看着這奇特得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場景。
這時,趙仁有些愣愣地開口:“蕭明……”
“嗯?”
我微微笑着,正當以為對方要說出什麽溢美之詞,對方卻忽然道:“那水碟,這麽飛出去之後,還會回來嗎?”
我笑容一僵,竟忘了這麽回事。
“咳,不急,它上了岸自會停下來,我們去對面撿回便是。”
我心中有些懊惱此番真是在美人面前大丢面子,面上卻只得解釋道。
我眼中瞧見河岸上漂浮着的數枚蓮花燈,心道恰好可以利用,也不管會不會影響不好,便轉身使出多年未用的輕功,踏燈飛速向河對岸奔去。
身後傳來趙仁哭笑不得的叫聲:“喂!”
聽到身後的動靜,我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
方一踏上岸便聽他一路不斷對那些放花燈的人道歉,我就幹脆把這些事都交給他處理了,徑直朝水碟所在奔去。
誰料還是行晚了一步,東西恰好被一個小姑娘撿了起來。
那姑娘瞧着七八歲左右,瞧着水靈靈的,神色新奇地不斷擺弄着外觀甚是好看的水碟。
我這玩意兒本就是做出來好玩的,這種年紀的小姑娘喜歡真是再正常不過。
我走上前去蹲在那小女孩身前:“小朋友,你手中的這玩意兒是在下的,能不能把它還給我?”
那女孩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瞪了我一眼,手中竟然不緊不慢地把碟子背到身後,嘟起嘴道:“這個盤子是我撿到的,當然就是我的!”
瞧着挺乖巧的一小姑娘,竟這般蠻不講理。我無語。
“你該是親眼看到哥哥從那邊甩了碟子過來的吧?我可看到你了。”
沒想到我這一詐便将對方詐出了原形,對方神情慌亂一顯,我便知對方是真的看到了的,便繼續說:“你放心,你只要把碟子還給哥哥,哥哥會不計較你撒謊的。”
沒想到對方小嘴一扁,眼淚汪汪地看着我:“哥哥你長得這麽好看,肯定心地也很好對不對?霖霖很喜歡這個碟子的……哥哥能不能送給霖霖啊?”
這小姑娘是誰教出來的?撒嬌耍蠻這等法子竟然用得這麽爐火純青?
要是不答應,那豈不是顯得我小氣,還欺負小孩子?
然而這時候劣根性卻占了上風,小姑娘越想要,我便越不想叫對方輕易得到,我诓道:“那你總得先給哥哥,哥哥教你怎麽用?”
對方将信将疑地把水碟遞給我。
這小屁孩,到手了我還會還回去嗎?我恬不知恥地想。
當然我可不想引得小姑娘嚎啕大哭叫衆人圍觀,此番還是低下頭手把手地教起來,一邊教還一邊問:“你家大人呢?教你一個小姑一個人出門在外也不留心一些?”
對方親人快些過來也好将人領走。
此時我正示範着如何擺弄那個發條,雖說先前濺到身上的水還沒幹,微有些濕的頭發幾根粘在臉上,此番我才感覺到不舒服,但也沒有太過在意。
沒想到小姑娘瞧出來了,伸手将我的頭發往後撥了會,軟軟的小手貼在臉上很是舒服。
見對方如此上道,我心中忍不住開始猶豫要不直接将碟子送給對方算了,橫豎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我這本來也就是做給小孩兒的嘛。
只是原本想贈給我那小侄女安羽公主,此番想着也沒什麽大不了,回頭再做一個便是,只是有些麻煩罷了。
“娘親有事,此時不方便過來。”女孩回答道。
我心中怔了一瞬,這才明白對方是在回答我先前的問題。
只是不知為何,好似從對方話語中聽出了一股小心翼翼的味道。
正當我心中疑惑時,女孩卻突然神色一變,指着不遠處道:“娘親來了!”
我下意識地轉頭去看,那處空無一人,手中的水碟卻出其不意地被對方重新奪回。
嘴角一抽,我轉回身子眼睜睜看着小姑娘在我面前笑得得意:“哥哥你也太笨了。”
居然被一個小鬼騙到,這事要是傳回京我一世英名可就難保了。我心中失笑,正打算再度開口,卻突然被趙仁的聲音打斷:“霖霖,別胡鬧了,快把碟子還給他。”
那厮也不知旁觀了多久,見我被一小姑娘欺負看得很開心?不過複又有些明白過來,他們二人竟是認識的?
我轉頭對上對方看過來的視線,怔了怔。
對方見我這般,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似乎想看看臉上是不是粘了什麽東西。
我挑了挑眉,沒有點破對方看過來時眼中那抹幾不可察的溫柔,轉頭重新看向熊孩子準備把那玩意兒搶回來。
然而那姑娘卻突然雙眼發光地對趙仁大聲叫道:“二哥哥!”
手上仍舊死死抓着碟子。
趙仁卻顯然沒有關注這一點,蹲下身看着霖霖,看似溫和的很,可我卻鮮明的從對方神情中瞧見了一抹不甘心:“霖霖,為何突然又喚我二哥哥了?以前不是都叫哥哥的嗎?”
霖霖懵懂地睜大眼睛,說出的話卻殺傷力十足:“霖霖聽人說,好看的都叫哥哥,哥哥和二哥哥都好看,以前二哥哥是霖霖見過最好看的,所以是哥哥,現在哥哥才是哥哥。”
一番話繞的人頭暈,不過仔細聽卻也不難理解--她在拍我的馬屁。
只是這番道理究竟是聽哪路神仙說的?
趙仁臉色頓時有些黑。
我卻在一旁心情大好起來,笑眯眯地望着霖霖:“小姑娘,算你識相,這個碟子,哥哥我就當見面禮送你了。”
趙仁無奈地看了我說變就變的臉一眼。
那霖霖卻好似奸計得逞一般,笑得像只小狐貍:“謝謝哥哥!”
我:“……”我不是又被耍了吧?
“霖霖,你怎麽到這兒來了?”趙仁也沒在方才的事上多計較,只是神情嚴肅地看着小姑娘:“一個小孩子孤身在外是很危險的。”
“娘親讓我來的,”霖霖擺弄着手上新的“戰利品”,說道:“娘親只在遠處瞧見二哥哥,便叫霖霖将這個送給您。”
說着,終于騰出一只手從袖中取出一枚小荷包:“娘親說這裏頭有護身符,是特地到後頭的福山寺開過光的,帶上它,便可萬事順心,平安健康!叔叔已經好久沒露面了,我們花燈節剛好瞧見叔叔,娘親說她臨時有事,不便過來,便讓霖霖來了。”
趙仁愣愣地接過,一臉疑惑,似乎很不明白對方為什麽不現身也就罷了,還要給自己這個。
我問道:“霖霖啊,你爹呢?”
小姑娘果真神情一變,卻并無多少哀傷:“娘親說爹爹在霖霖出生前就離開了。”
我點點頭:“哦,你娘漂亮嗎?”
霖霖用力點頭:“娘親是最漂亮的!”
趙仁先是莫名其妙的看了我一眼,似乎不知我問這些問題是何用意,然後問道:“霖霖,你娘親叫你把這個給我時,有沒有說些別的什麽?”
霖霖冥思苦想狀,最終搖了搖頭:“娘親就叫我把這個給你。”
趙仁一臉莫名。
“既然荷包已經送來了,那霖霖就回去找娘親啦,娘親還在原地等我呢。”
這姑娘顯然是忘了先前還說過娘親有事來着,轉眼便将其暴露了。我心中玩味。其實我也就是想看看那傳聞中的漂亮娘親是不是對趙仁有意,現在一看,這可能應該真是越發大了。
回府的路上,趙仁将那荷包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最終仍是沒忍住将其打開,取出了裏面的護身符,然後有一番觀察,上面除了一句詩再無別的。
對方怎麽也沒瞧出個所以然來。
“柳兄,你有沒有想過那霖霖的娘親确實只是單純的想送你一枚荷包?”在一旁看了良久的我終于無奈開口。
趙仁搖了搖頭:“婉姑娘從不做無用功的,既不現身,此番定有什麽重要軍情傳遞。”
軍情?
“那婉姑娘是神武軍的人?”我錯愕。
趙仁不置可否。
原來如此,怕是先前幫他在衣袖上繡出紋路之人也是這名女子。
我方才還在想着為何對方不現身親手交給他,原來是懷疑一直走在趙仁身側的我不知好壞,而趙仁此時剛好處于被追殺的時刻,不好暴露身份。
這便是所謂的當局者迷吧。我看着趙仁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心道。
不過我卻不覺得趙仁這一猜測是準确的。
若不是傾慕,真是傳遞軍情,又何必送這般叫人誤會的東西?
我微微一笑:“趙兄可真是好豔福。”
心中隐隐記住了對方名號,那可是在觊觎我看上的人,能叫她這麽容易得逞?
趙仁苦笑一聲:“蕭兄可別折煞趙某了,在下從未考慮過這些男女之事,眼下也不是……”
只是對方還沒說完,卻忽然被一陣熟悉的聲音打斷。
“小兄弟!你回來啦。”
再見到那老頭一臉奸笑地攔在我二人面前時。
我神色“恍然又無奈”,攤開手:“得,大爺,你把香囊給我吧……”
“小兄弟莫急呀,心上人不會跑的。”老頭笑得更歡了,埋頭到他的長棒下頭翻找。
過了半晌,我扶了扶額:“大爺,您莫不是忘了我的香囊是哪只了?既然如此,那便罷了,就留在大爺您這裏……”
我話還沒說完,便被打斷了:“誰說老夫找不到!瞧瞧,這只綠色的……這不是在這兒呢嗎?老夫怎麽會叫小兄弟失望呢?”
見那老頭一臉金字招牌不容亵渎的神情,我不置一詞,伸手接過香囊,中途幾個鬧騰的小鬼突然插入我們二人之間,一個小腦袋掃過去,我心道還真是天助我也,手“不小心”一松,那香囊便被我刻意脫手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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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