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懂了

胤礽感覺自己臉頰瞬間就漲紅了, 好在剛才燈火已經被他吹滅,料定黑暗中石小詩什麽都看不見,這才勉強定了心神道:“要不……再過一?陣子吧。”

身邊那人哦了一?聲, 被衾間透過來一?股灼人的熱氣?, 他心尖兒也跟一?顫,就怕身邊的女孩兒吃味兒, 小聲解釋道:“萬一?, 萬一?突然又?換過來了怎麽辦?”

石小詩閉着眼?回答他, 聲音很坦蕩,“又?不是頭一?回換身,咱們都換出經驗了,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呗。”

胤礽也跟着“哦”一?聲,怕自己身上?滾燙得叫她發現端倪, 貼着床角兒往外挪動, “那還是再過兩日吧。”

石小詩道一?聲懂了,毛頭小子這是害羞了,還得花點時間來做心理建設呢。

其實她上?輩子也沒經驗,入行雖然苦, 但靠自個兒演技說?話,簽的是最最正經的經紀公?司, 一?路從小龍套爬上?女主角,天道酬勤走?得順風又?順水, 從沒半點黑料和桃色新?聞。

穿來之後就更?不必說?了, 人生唯一?一?段緋聞就是納蘭家的那位二大爺,然而郎有情那個妾無意, 全杭州人都能?為她作證,聲譽沒有半點折損。

再然後, 就八擡大轎擡進紫禁城,嫁給這位愛新?覺羅家的二大爺了。

都是行二,她覺得這輩子可?能?跟“二”很有些?過不去的緣分。

扭頭瞧瞧身邊人,在黑暗中有一?點透白的月光打在他朗朗好相貌上?,她覺得若是不知道皇太子被廢的結局,僅作為夫君來看的話,胤礽出身良好有教?養,知識才學是頂尖的,心性純良通達,愛惜清白,身體素質也過得去,這個選擇至少不壞。

“你看我做什麽?”那人閉着眼?,卻張口發問。

石小詩說?:“您不瞅着我,怎麽知道我正在看您?”

“鼻息,”胤礽擡手撓了下脖頸,“癢癢的。”

成吧,石小詩翻過身去背對他,結果寝宮裏剛安靜了一?瞬,胤礽卻忽然彈身坐起,看着石小詩的側顏問:“不對,你方?才說?你懂了,你懂什麽了?”

石小詩已經進入迷糊狀态了,半夢半醒地哼了一?句:“啊?”

胤礽古怪地看打量她一?眼?:“你這是第三?回主動往我跟前貼了……你是不是……很想跟我同房?我若是總這麽拒絕,你怕不會要傷心難過吧?”

石小詩也迷迷瞪瞪地爬起身問他:“什麽第三?回?”

胤礽開始掰手指頭:“頭一?回是咱們換身的第二天,你……你要親我,你說?這樣或許能?換回來,我就沒準,第二回 是我問你要不要假裝同房,你也是主動開始解小衣帶子,我也沒答應,然後就是今兒,你,你……”

石小詩哭笑不得,又?一?頭倒回床上?,說?沒有,“不傷心,我早忘了,您快睡吧,三?更?天了。”

胤礽不得已啞了聲,也跟着躺下去,琢磨片刻又?沉着嗓子問:“你若是很想的話……倒也不是不可?以。”

石小詩睜眼?打量他一?下,然後閉上?眼?嘟囔:“這會不行,您這身子我現在可?太熟悉了,一?點兒神秘感都沒有啦,不如?就按您的意思來,再等幾日吧,等我忘記您小腹肌肉的形狀……或者您多去打幾圈布庫,再練得更?精壯些?也行。”

這個太子妃!他沒嫌棄她這段時間不加鍛煉,将他身上?養得松松散散,反倒對他挑三?揀四起來。

胤礽立刻連半點旖旎的遐想都沒有了,說?她也不是,不說?她也不是。那幹脆就睡吧,扭過身賭氣?似的将被子拉到下巴底,阖上?雙眼?。

這一?天過得太累了,胤礽和石小詩很快陷入了沉沉夢境,直到五更?天上?梆子敲響,石小詩才條件反射似的睜開雙眼?從床上?彈起身來。

聽到聲響進來侍候的張三?恭謹地隔着屏風道:“太子爺該起了,太子妃主子,天還早呢,您再歇會吧。”

是哦,他們已經換身回來了,這早起上?朝的苦差事終于輪到二大爺本尊,而她可?以盡情享受躺在床上?擁着被子睡懶覺的惬意時光。

胤礽閉着眼?從床上?爬下來,臉上?的漠然透着掩飾不住的不情願。但再不情願,他也明白躲在太子妃的殼子裏偷懶了這麽久,還有許多公?務奏本等着他親自去看呢。

再不必對鏡梳妝,換上?朝服、戴上?朝冠,香雲紗織就的蟒袍熨帖地順着身段滾下來,他自認這份清貴儀态那幾個兄弟都比不過,扭頭望向鏡中人,眉宇間似有寶光流轉,伸手接過張三?遞來的熱茶,抿過一?口後将杯盞擱下,擡步跨過門檻。這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外頭有一?片淡藍的晨光,将紫禁城廣闊的宮宇囊括其中。

門簾放下,确定周遭再無第三?雙耳朵時,胤礽聽見身後的張三?躬身低語:“太子爺……您終于回來了。”

胤礽扭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和晨光一?樣淡,淡得幾乎叫人看不出其中的詫異來。

“你都知道?”他理了理頸上?戴着的朝珠。

“兩位主子配合得好,這毓慶宮中無人察覺,奴才也不敢說?看得明白,”張三?沉着聲說?,“您放心,主子們有奇遇,奴才不敢多嘴,如?今太子爺您回來了,奴才只當從未發覺此事,一?如?既往盡心伺候。”

這是個得力又?有眼?色的侍從,想來換身這段時間裏,他也暗地裏為他們二人周全了不少。胤礽心頭有一?點觸動,拍了拍他肩膀道:“好,你一?直是我最信任之人,虛話我也不說?了,往後你有任何請求,只要我能?辦到的,盡管張口便是。”

他不等張三?回答,一?邊往前星門走?一?邊繼續問他:“這段日子有什麽要禀告我的麽?”

“太子爺這段時日将公?務料理得十分妥當,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皆與您兄友弟恭,臣工奏本皆是您親眼?所閱,親筆所提,萬歲爺對此十分滿意。”張三?回答的滴水不漏。

“好,還有呢?”其實胤礽心裏也有個小小的疑問,等待張三?回答。

張三?說?還有一?件內務,“茶房太監雅頭并未失蹤,實則是奴才将他藏起來了。”

胤礽要聽的就是這麽一?件事,他擡眸望了望西面一?片深藍的天,尚有半塊牙色殘月貼在天壁,“我看過仆從名冊,他和乾清宮禦前傳話的張鴻緒是老鄉,張鴻緒是惠妃的人,那雅頭應當也是了?”

“是。”張三?颔首,“他多次通過張公?公?向延禧宮傳口信,大婚當夜太子妃失寵之言也是他傳出去的,甚至大放狂言,東宮之位不日将被取代……奴才怕萬一?有人着了他的道,更?怕損害太子妃聲譽,便趁無人時将他關在隐蔽處等待太子爺發落。”

胤礽止步點了下頭,“辦得很好,帶我去看看。”

張三?得令,引着胤礽往奉先門外的南群房上?走?,那裏專做東六宮倉庫和低等宮人奴才他坦之用,此刻主子們雖都尚在夢中,但奴才們早就起床忙活開了。張三?為胤礽遮着臉,從錫慶門外一?繞,巧妙避開如?潮的人群,将他引入一?處極為隐蔽的柴房之中。

說?是被張三?藏了起來,其實同圈禁差不多。小小柴房裏沒給點燈,臭氣?熏天,牆角放了個大水缸,雅頭的雙手雙腳都被鐵鏈牢牢捆住,只給了半個屋子的活動地兒,嘴裏也被塞了粗布,半碗殘羹放在不遠處的地面,他這會只穿裏衣,倒在一?片柴草上?打着呼嚕,好在是盛夏,沒床褥也不會着涼。

“他倒是睡得香甜。”張三?為胤礽掩好口鼻,走?過去将袖中的饅頭扔進他碗裏,然後伸腳踢了踢雅頭,這才朝胤礽禀告,“奴才每日來看他三?回,給三?口飯,叫他不至于渴死餓死,他是個死豬一?樣的東西,一?開始還會威脅我,要殺光我全家給他陪葬,這一?個多月下來,人也學會認清現實了。”

果然,雅頭一?睜眼?,看見胤礽和張三?,登時嚎啕大哭起來,又?是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又?是想撲過去抱住胤礽的腳,被張三?一?把扒開。

“太子爺的千金之軀也是你能?碰的?”張三?罵他一?聲,然後對胤礽說?,“太子爺放心,盡管問他,這一?處偏僻,牆是防火的,做得厚實,外頭人聽不到裏頭什麽聲響,我上?外頭給爺把風去,卯時上?朝,您約有一?炷香時間。”

“夠了。”胤礽找了處還算幹淨的小凳坐下,盯着匍匐在地的雅頭問:“你把知道的都說?出來。”

張三?一?把扯下雅頭口中破布,然後背身走?到外頭去了。

“太子爺,奴才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雅頭連連磕頭,“求太子爺給奴才一?條生路。”

“我看你沒什麽誠意。”胤礽慢吞吞地說?。

那雅頭竟還是個有骨氣?的,一?個屁都放不出來,只是跪在胤礽腳下瑟瑟發抖。

胤礽等了半柱香,涼聲道:“你方?才也聽見了,我只有一?炷香時間給你,現在過去了一?半,你若不能?從實招來,我便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機會……他們給你許了什麽榮華富貴我不知道,但落在我手上?,就是捏死一?個螞蟻那麽簡單。”

他作勢要走?,雅頭跪不住了,擡臉說?:“奴才家人全死光了,親弟弟還在他們手裏,奴才是個六根不全之人,弟弟就是唯一?的後了,我要是張口就是對不住列祖列宗……”

倒也是個有幾分孝心之人。胤礽歪了歪頭,“張三?的手腕你也知道,你弟弟叫什麽名字,我皇太子保他一?個平安就是。”

雅頭知他所言非虛,定神思考了好半天,這才咚咚咚磕了幾個響頭,向座上?之人道:“張鴻緒張大公?公?是我幹爹,我在調入毓慶宮看顧茶水之前,幫……延禧宮做了不少髒活累活,如?今內務府雖是淩普大人當家,但很多宮人太監從內務府出來後,都是由小的給替換了去。”

“替換?”胤礽眯起眼?,“怎麽個替換法?”

雅頭哆嗦了一?下,“扔到井裏,筒子河裏,往茶水飯食中放毒藥,總之法子多得是,有張公?公?在,奴才也不必擔心被發現端倪,等人悄沒生息的沒了,奴才就會叫惠妃娘娘的人手頂上?,這樣長此以往,各宮就都有能?往延禧宮通風報信的人了。”

胤礽感到自己的血液刷得沖向腳底,原來惠妃母竟是這麽個處心積慮之人,他猛地站起身,拎起雅頭的衣領說?走?,“你跟我上?禦前去,我要把此事禀告汗阿瑪。”

然而一?切都來不及了,雅頭早料到皇太子聽說?此事後便會報達天聽,他心中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那一?瞬間,他朝那個一?身蟒袍的大人物?說?了聲:“我弟弟叫……魏珠。”然後用盡畢生力氣?摔裂地上?的瓷碗,毫不猶豫地抓起碎片割斷了自己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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