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包廂裏很安靜。
蘇瓷的臉染滿了紅暈, 一雙黑眸映着燈光,盈盈如水。
陸折的頭埋在女孩的頸窩處,他喘了口氣, 逐漸平複下來。
“我背疼。” 後邊的桌子是木制的,硌得她的背難受死了。
陸折趕緊擡頭, 将女孩扶正,“對不起。”
他的目光落在蘇瓷的項頸上, 她的膚色雪白又嬌嫩,他沒有控制力度,留下了印跡。
紅色的印痕特別顯眼。
他有點失控了。
指尖觸碰上紅痕, 陸折輕輕摩挲了一下, “這裏留印了。”
蘇瓷挑了挑眼尾,下方的小淚痣勾人得很, “你把我的頭發放下來。” 她軟軟地趴在陸折的懷裏,一點也不想動。
陸折伸手去弄女孩的頭發, 笨拙地把她的頭發放下來。
細軟的發梢卷了起來,他幫她順了順頭發, “可以了。”
蘇瓷透着紅暈的臉在陸折的胸口處蹭了蹭。
好一會兒,她緩過氣來,笑得像是一只偷腥成功的小狐貍,她誇贊他,“陸折, 你親吻的技術進步了。”
陸折忍不住捏了捏小壞蛋的臉, 他僵冷的面部在燈光下,隐隐透出紅意。
蘇家。
季遲在軍訓後第一時間便趕回來。
他的呼吸有點不穩。
傭人看見季遲神色匆忙, 大步走來, 她趕緊打招呼, “季遲少爺。”
“蘇……蘇瓷回來了?” 季遲問傭人。
“小姐還沒有回來。”
季遲冷靜了下來,他點點頭,然後上樓了。
傭人奇怪地看眼季遲上樓的身影,也不知道他匆忙找小姐什麽事,平常在蘇家,季遲和小姐之間的交流很少,兩人根本沒有什麽接觸。
蘇瓷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她正想推向房門,突然發現走廊那邊站着高大的身影。
對方突然向她走來。
“季遲?” 蘇瓷愣了愣。
她剛才沒有注意到他什麽時候出現的,還是說他一直站在那裏?
季遲身上依然穿着軍訓的迷彩服,他大步走來,帶着一股子的淩厲。
他站在蘇瓷的面前,硬冷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蘇瓷問他,“怎麽了?”
季遲低頭看着蘇瓷,對上她潋滟的烏眸,季遲第一次感覺到了胸口處的鼓動,一下一下,心跳聲響徹耳。
從懂事開始,他知道自己能喜歡的東西不多,所以,他對周圍的一切沒有過分的欲望和憧憬。
這是他第一次,想要争取。
季遲的一只手放進了褲袋裏,他看着蘇瓷。
正想要開口時,季遲的目光不經意落在了女孩的項頸處,她的膚色雪白,那一個小紅痕特別顯眼。
所有的話一下子堵在嘴邊。
季遲的眸光暗了下來,他挪開視線。
“你想說什麽?” 蘇瓷疑惑地看着季遲。
季遲瘋狂鼓動的心像是被人強行按壓了下來,死死捏緊,他神色安靜地看着蘇瓷。
軍訓後,他無意聽到別人在談論陸折患有漸凍症的事,他一下子失去理智了,瘋了一樣,想要向她求證。
如果這是真的,他卑鄙地想,他能不能有一個機會,能不能等她……
但現在,這些好像都不重要了。
季遲恢複了理智,他把褲袋裏的手抽出來,“你的腳好了嗎?”
蘇瓷點點頭,“好了,多謝你的藥膏。”
季遲扯了扯唇角,“那就好。” 他的聲音沉悶,有點啞,“我不妨礙你了。”
季遲轉身回房,高大的背影有點落寞。
蘇瓷皺了皺眉,不明所以。
關上門,季遲從褲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他打開盒蓋。
小盒子裏放着一個純銀的夾子,夾子上是一只迷你小兔子,比起蘇瓷腳踝上的那笨拙兔子要精致不少。
季遲合上蓋子。
他打開抽屜,目光沉暗。
季遲把小盒子放進抽屜,藏了起來。
……
第二天,天氣依然炎熱,站在操場上,穿着鞋子也能感受到地面有多燙腳。
汗水不斷從額上,脖子上冒出,衣服都被打濕了。
直到一聲“解散 ”,衆人才松了口氣,直挺的腰板垮了下來。
陸折坐在樹蔭下,他大口喝了幾口水,峻冷的面容引得不少女生偷偷看去。
如果不是看了論壇的消息,早已經有不少女生上前跟陸折搭讪。
楊舒靜走得慢,其他位置都坐了人。
她不緊不慢地走到陸折不遠處的位置坐下。
掏出紙巾,她摘下帽子,動作溫柔地擦着汗。
好一會兒,她神色猶豫地掏出手機,然後轉身面向旁邊的陸折。
“陸同學。” 楊舒靜壓低了聲音,低低細細的,在炎熱的天氣裏,讓人聽着很舒服。
陸折看向她。
楊舒靜調出學校論壇的頁面,她把手機遞到陸折面前,“論壇上不知道是誰發了關于你的帖子,說你患了漸凍症,活不長了。”
她目光真摯地看着陸折,“你可以投訴帖子,讓壇主删除的。”
陸折随意地看了一眼,标題“漸凍症” 三個字被标紅了。
楊舒靜收回手機,“他們的評論你別放在心裏。”
“我覺得你好厲害啊,連教官都誇贊你,你比其他人厲害多了,一點也不像患病。” 楊舒靜目光崇拜地看着陸折,溫聲道:“其他人都想辦法逃避軍訓,但你這樣的情況還依然堅持着,陸折,你真的很厲害。”
如果是其他男生,被楊舒靜用這樣崇拜又仰慕的目光看着,心裏早已經起伏波動。
陸折神色淡淡地點了點頭。
楊舒靜關心地開口:“你要注意身體,訓練的時候承受不了,可以告訴教官申請請假。”
陸折這才看向她。
楊舒靜被對方漆黑的眼睛看着,她心下一緊,目光變得含蓄,她下意識咬了咬唇的動作,出賣了她內心的害羞。
陸折冷聲道:“我的身體情況,我自己清楚。”
楊舒靜點了點頭,她語氣充滿善意,“我爸爸認識一位治療漸凍症的醫生,那位叔叔對這方面比較有經驗,我可以加你的好友,我回去問爸爸拿到那位醫生的聯系方式,然後發給你。”
陸折直接拒絕,“不用了。”
下一秒,教官喊了集合,陸折迅速地站起身離開,根本沒有多看楊舒靜一眼。
楊舒靜收回手機,她眼裏帶着笑,絲毫沒有被陸折冷落的尴尬。
軍訓完。
楊舒靜剛回到宿舍,室友喊住她,“舒靜,你是不是跟沈适分手了啊?”
“對啊。” 楊舒靜走到椅子那邊坐下,“怎麽了?”
室友說道:“沈适打電話給我,讓幫忙傳達,他想跟你好好聊一聊,他說你把他拉黑了。” 她有點不忍心,“你要是有空,就回他一個電話吧,話我已經幫忙轉達了。”
楊舒靜笑道:“我們都分手了,沒有什麽好說的,我不想給他希望,又讓他失望。”
室友一陣無語。
她跟楊舒靜是高中的同學。
在外人的眼裏,楊舒靜的長相雖然不是很漂亮,但她眉目溫和柔順,身上帶着一股子的讓人舒适的溫柔。
高中的時候,喜歡她的人很多。
讓人意外的是,楊舒靜會主動追求班上的一個身體不太好,性格孤冷的男生。
沒多久,楊舒靜跟男生分手後,她又追求高年級的一位腳上有問題的,不合群的學長。
後來,楊舒靜跟學長分手後,她開始照顧轉校來的沈适。
因為患有心髒病,沈适的性格比較安靜和沉悶。
一開始時,沈适對楊舒靜很冷漠,也不搭理她,但耐不住楊舒靜溫柔又堅持,一直追逐在沈适身後。
最後,身處黑暗中的少年,被溫柔如水,像是一束光的楊舒靜打動了。
室友現在知道楊舒靜跟沈适分手的消息,她一點也不驚訝。
別人都以為楊舒靜美好又溫暖,但她跟對方認識這麽久,哪裏不知道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這時,室友的電話又響起,她看了眼,把手機遞向楊舒靜,“沈适又打給我了,你接聽吧。”
楊舒靜照着鏡子,正準備敷面膜,“我不聽,你挂掉吧。”
室友握着手機,有點看不過眼,“你不喜歡他,當初為什麽還要跟他在一起?”
楊舒靜笑了,“之前喜歡他啊,現在不喜歡而已。你可以告訴他,我現在有喜歡的人了。”
她轉過頭看向室友,“我現在喜歡的人是陸折。”
室友驚訝。
班上的陸折她是知道的,高大帥氣,但她今天有看校園的論壇,陸折身患漸凍症。
室友皺了皺眉,“你根本就不是喜歡陸折。”
就像之前她追求的那些男生一樣,楊舒靜根本不是喜歡他們。
楊舒靜轉回身,繼續照鏡子,“你又不是我,怎麽知道我想什麽。”
她現在喜歡的人就是陸折啊,他身患漸凍症,這樣的人身處在黑暗中,該有多絕望。
她可以成為陸折的光,成為他人生的希望,成為他的天使,給他溫暖。
室友問道:“那沈适呢。”
楊舒靜語氣有點不耐煩,“我不喜歡他了啊,他太煩了,我才拉黑他的。”
追求這些身處黑暗的人,讓自己成為對方的救贖,這樣比跟普通男生在一起,有挑戰性多了。
這一次,她有預感,陸折比以前她遇到的那些男生,挑戰性會更高。
室友看了眼手機亮着的屏幕,她按掉接通的電話,“舒靜,希望你有一天別惹火上身。”
說完,室友拿着洗臉盤去洗手間。
楊舒靜看着鏡子裏面的自己,她笑着搖了搖頭,室友不懂她。
她讓自己成為別人的光,是在做好事。
論壇上關于陸折的帖子一直被挂着,陸折的長相出衆,又身患絕症,引起了不少人的關注,帖子的熱度一直很高。
這兩天在學校裏,遇到陸折,路過的人難免會對他分外關注。
陸折并沒有受任何人的影響,在高中的時候,他已經對那些同情,又或者是厭惡的目光習以為常。
他安靜地坐在樹蔭下,還有兩天軍訓便結束了。
下午的陽光毒辣,這麽多天下來,衆人的膚色已經被曬得黑了幾個度。
女生們哪怕天天敷面膜,塗抹防曬,也難以避免變黑,而且分配到他們班的教官很嚴格,這兩天的訓練量很重,她們也顧不上皮膚的問題,只盼着趕緊結束軍訓。
這時,楊舒靜拿着一個保溫杯走到陸折那邊坐下,距離不近不遠。
她擰開保溫杯,将裏面的糖水倒在杯蓋裏。
她将杯蓋遞向陸折,溫聲道:“今天太熱了,我中午的時候在飯堂打了一份綠豆糖水,可以消暑,你要喝嗎?”
陸折冷聲拒絕,“不用,謝謝。”
楊舒靜溫柔地笑道:“杯子和杯蓋我都洗過的,很幹淨,你可以放心喝的,不用介意。”
陸折看向她,漆黑的眼睛裏,神色淡淡的,“我女朋友會介意。”
楊舒靜端着杯蓋的手一緊。
她沒有想到陸折會有女朋友。
這不符合常理。
陸折身患絕症,壽命不長了,而且漸凍症患者以後會變成什麽模樣,大家都是知道的。按道理來說,女生會同情患病的陸折,但不會有人喜歡他才對。
就像她以前追求過的幾個男生,都是受盡別人歧視,嘲笑,同情的目光,根本沒有人會願意跟他們在一起。
只有她不介意,成為他們的救贖。
楊舒靜收回手,臉上沒有一絲尴尬之色,她真摯地說道:“對不起,我沒有想太多,只是看天氣太熱了,你的身體又不好,喝點綠豆糖水可以解解熱。”
陸折收回目光,沒有再理會她。
楊舒靜看着少年峻冷的側臉,不得不說,陸折比她以前追求的那些男生還要帥氣。
她沒有失了方寸,而是伸手拍了拍前面的男生,“我帶了一些綠豆糖水,你要喝嗎?”
男生受寵若驚,“謝謝。”
對方接過楊舒靜的杯蓋,如果不是臉色被曬得發黑,早讓人看出他的臉紅了。
楊舒靜大方溫婉地笑了笑,“不客氣。”
然後,她捧着杯子,小口喝着綠豆糖水,沒有再去打擾旁邊的陸折。
仿佛剛才她請陸折喝糖水,只是随手一個善意的舉動,并不是她蓄意而為。
……
房間裏開了空調,室內的溫度适宜,舒服得讓人昏昏欲睡。
蘇瓷根本不知道論壇上關于陸折帖子的事情,她愁着攢金棉花糖。
之前救下小胖子的那顆金棉花糖,她一半給了陸折,還留了一半給富貴。
富貴又升級了。
它告訴她,陸折需要吃下四十九顆金棉花糖就會痊愈。
蘇瓷半躺在吊椅上,她一邊吃着水果,一邊開始數她已經救了幾個人,陸折已經吃掉幾顆金棉花糖了。
好一會兒,蘇瓷發現,她已經拿下十二顆金棉花糖,除去分給富貴的,陸折吃了九顆。
那就意味着,她還需要救四十個人。
還需要救這麽多人,對她說,不算容易,但也不是特別困難,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
蘇瓷覺得救下四十九個人,能換來陸折,很值得。
這樣想着,她愉悅地眯了眯眼。
光着的雪足随着吊椅的搖晃而晃動着,蘇瓷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烏黑的眸子裏閃着亮光。
她完成任務後,陸折就是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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