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6

銀蓠擺擺手轉身跳着輕快的步伐往西邊去,這會兒天空蔚藍,花香四溢,清風舒爽,沒有任何時候的心情比這個時候更加爽快了。

魚阿娘說斬華帝君數千萬歲,勤奮冷酷,六界之內無一女子入得了他的眼,但銀蓠覺得這老家夥明擺着就是情愛的蠢貨,別的女子不敢引誘他,是被他表面欺騙了,他其實就是害羞的小男孩!哦不,是老男孩!

銀蓠自诩聰明,卻不知道自己心裏想什麽斬華一清二楚。她不過是低階小妖,根本無法抵禦斬華的窺心之術,還有他的天眼,即便沒有她頭頂上的紅色印記,他也能輕而易舉得知她的所在。

銀蓠走了半日,腿腳酸痛,就地躺在花叢裏。一只赤紅羽毛的鳥兒從天空飛過,心裏突然很羨慕,又納悶自己怎麽沒有重生為一只飛鳥,她也好想騰雲駕霧。

華華似乎會瞬間移動,一定也能騰雲駕霧,可是他一定不會幫她的,想到這不禁哼哼哼個不停。

心裏罵着罵着眼皮有些重,漸漸閉上眼睛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耳邊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周圍似乎也柔柔軟軟,很舒服。

“你們瞧,這條魚長得好漂亮,就是額頭上的紅色印記有些奇怪。”

“是啊,是啊。不過帝君好生奇怪,為何将這條魚帶到天界來?”

“許是見我們這蓮池靜悄悄的給我們找個伴。”

“不對不對,帝君喜歡清靜,這數千萬年來也沒聽說他想養條魚,我聽說魚最舌燥了,整天咕嚕咕嚕地吐泡泡!”

銀蓠猛地睜開眼睛,“誰說我舌燥了!”

“哇,你們看,她醒了!”

蓮池中的蓮花紛紛圍上來,将銀蓠重重包圍。銀蓠左右掃一圈,咦,這地方怎麽有點陌生?既不是碧池境的荷塘,也不是她方才躺的花海。這究竟是哪裏?

她一躍跳出水面,正想看個清楚,卻被某人收進一只魚袋裏。

銀蓠驚慌地轉來轉去,她不會是被誰抓了吧?

忽然一張臉湊近魚袋,銀蓠大叫,哇,好大的臉!等等,這張臉怎麽這麽熟悉?她轉過身子側臉眨巴眨巴她的魚眼仔細瞧,這,這不是那個老男孩嗎?

“喂,你幹什麽把我困在這個破爛……”銀蓠四周瞧了瞧一點都不破爛,“這小地方,我只是出來閑逛閑逛,又沒犯錯,你幹嘛抓我?”

“今日南海菩薩到靈虛臺開壇講法,本座一向仁慈,帶你去聽課,希望你能放下心中仇怨,一心向善。”

“菩薩?那個救苦救難發的觀世音菩薩?”

“正是。”

“哦哦,那去吧。我想求菩薩救救我,把我從這破魚袋裏解救出來!”

斬華眉梢一動,“本座帶你在臺下聽課,你最好不要出聲,小心被其他衆神瞧見,治你個擅闖天界之罪。”

“什麽,我什麽時候闖天界了,明明是你強行帶我上來的!我,我要告你強搶良家婦女!”

斬華眉毛又跳了兩跳,用力晃了晃魚袋,魚袋裏瞬間波濤洶湧,将她翻來攪去。

“你你你,堂堂天界帝君,怎麽做這麽無恥的事情!”

“你再多嘴,本座立即将你從天界扔下去,屆時不摔個粉身碎骨,也沒了半條命。”

“真是心狠手辣,蛇蠍心腸!”

“好了,給本座安分一點,你若認真聽課,修身養性,本座可以獎勵你一縷神力。”

神力?銀蓠突然聽到令她悅耳的詞語,立即笑顏如花的說:“堂堂帝君,可不能言而無信!”

“本座一向言出必行。”

“那走吧,本妖我要一睹菩薩尊容。快點快點!”

斬華将銀蓠帶走後,蓮池出的蓮花瞬間炸了鍋,這條銀色鯉魚妖究竟是什麽來歷能得到帝君這般照顧?

銀蓠興致勃勃地去看菩薩真容,卻不想自己妖力有限,壓根兒看不清菩薩的模樣,不禁興致大減。

菩薩在臺上滔滔不絕,底下衆神聽得虔誠認真,銀蓠卻只想打瞌睡,而且還真的打了,魚泡泡咕嚕咕嚕地冒出來。突然啪的一聲,魚泡泡破了,銀蓠直接被吓醒。

剛想破口大罵,斬華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認真聽。”

銀蓠閉了嘴,菩薩講課她雖然聽不下去,但還是心存敬畏之心,不敢放肆。至于旁邊這位閑着沒事幹就盯着她看的帝君,無論如何也忍不住不暗暗咒罵幾句。

忽然頭頂上飄來一個粉紫色的小泡泡,銀蓠左瞧瞧右瞧瞧,怪好看,又左嗅嗅右嗅嗅,怪香的。她張大魚嘴,一口吃掉,瞬間覺得渾身暖洋洋的。這竟然是他的神力!

“本座言出必行,你若認真聽,之後還會有。”

銀蓠美滋滋地舔了舔嘴唇,菩薩枯燥的講座忽然變得有意思多了。

菩薩授課結束,銀蓠在魚袋裏轉來轉去,原本想讓斬華帶她去天宮逛逛,順便見見天帝天後真容,忽又想到自己妖力太小,十之八九也看不清楚,只好作罷。

回到斬華所居住的宮殿,銀蓠忽然大叫,“等等,讓我瞧瞧上面寫的是什麽字?”

斬華停下腳步,銀蓠左瞧右瞧,再瞪大眼睛瞧也沒瞧清楚,魚袋系在斬華的腰間,位置太低。

“舉高點,我看不到!”

斬華見她瞪大的魚眼,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便解下系帶,将魚袋舉高高。

“瞧清楚了。”

“谛,蓮,宮。好,不錯,高端大氣上檔次,走吧,帶本妖進去四處瞧瞧。”

瞧她一副得意的勁頭,俨然谛蓮宮的主人,也不知道誰給她這麽大的膽子?

進了谛蓮宮,銀蓠又囔囔着放她出來,斬華收起魚袋将她放出來。她化出人形,左右搖擺地走了幾步。蓮花池中的衆花連連驚嘆,好美的人兒,怪不得受到帝君如此寬恩厚待!不過他們剛剛驚嘆出口就被禁了聲,銀蓠一句也沒聽到。

銀蓠眼眸如月,肌膚勝雪,長裙如水,遠望似雪域松花,近看似蓮上雪水,确實是貌美不可方物,但是呢,就是性情頑劣,天資一般,及不上她的美貌。

“先回答本座的話,再許你四處閑逛。方才菩薩授課,你可記得一二?”

銀蓠笑嘻嘻地問:“有獎勵嗎?”

“你若回答得好,自然有獎勵。”

銀蓠嘟着嘴巴,歪了腦袋,而後搖頭晃腦地一邊走一邊道:“菩薩曰:善人之善,生于心,随于身,貴在恒,善始善終,善其一生。惡人之善,生于悔,随于轉,貴在變,棄惡從善,善莫大焉。”

“可知其中意思?”

“意思就是讓我放心心中怨恨,棄惡從善,我懂的,我懂的!”

“你懂得就好。”

“獎勵呢?”

斬華瞧着她讨好的笑容,期盼的眼神,眼眸深處眸光微動,想起那日在凡界,她摟着自己的脖子……

眼眸突然冰凍住一般,他收了思緒,輕啓嘴唇,吐出一顆粉紫泡泡。

銀蓠眼眸閃亮,一口吞下去,還不忘舔舔嘴唇,不過好像不過瘾。“就這麽點啊?小氣!”

“你再說一遍?”

“小氣!”

斬華甩袖轉身往正殿內走去,剛走兩步又轉身回看她,“接下來的幾日西方天境的菩薩都回來開壇講法,你認真聽講,本座依舊會獎勵你。”

銀蓠鼓着嘴巴想了想,“好吧。”

她突然靠近他,“你為什麽要帶我上天界聽菩薩講課?”

斬華後退一步,“本座念你前世心凄苦,允你一次棄惡從善的機會。”

銀蓠又上前一步,“不,我不過碧池境一個小妖,即便前世是凡人,也是微不足道,堂堂帝君何必如此關注?緊盯不放?難道我曾是凡人的時候救過你?嗯,不對不對,如果真是這樣,我一定記得,畢竟帝君的盛世美顏,誰見過都無法忘懷。這麽說來,帝君一定是……”

“是什麽?”

“是喜歡我!”

斬華推開她,“本座豈會對谄媚奸猾又不知天高地厚的鯉魚妖動心!”

銀蓠鄙視他一眼,打個哈欠,“啊……困,我要去睡覺了。”

“你這是往哪裏走?”

正大步往正殿走去的銀蓠回眸笑嘻嘻地道:“裏面有床吧,一定有!我在水底下睡過,水面上睡過,荷葉上睡過,荷花裏睡過,可我已經十年沒睡過床了!”

銀蓠一溜煙地跑進殿內跳上床,歡快的滾來滾去,天界帝君的床就是又軟又寬敞,随便她怎麽滾都沒關系。她又抱起軟綿綿的被子,卷成一條蟲,她在凡界的時候後也沒蓋過這麽綿軟的被子。

“真是好舒服啊!”美滋滋的閉上眼睛準備做美夢,卻感覺一道冷冷的目光正盯着她。她睜開眼睛往床裏面挪一挪,又笑容可掬地拍一拍床,“要一起睡嗎?”

斬華盯着她,目光更冷,“你一個女孩子怎麽能随便爬男人的床?”

“這不是帝君您的床嗎?可與別的男人的床不一樣!”

冰冷的目光漸漸沒那麽冰冷,“你也知道這是本座的床。還趕緊下來!”

“一起睡嘛,我不介意跟你一起睡。”

“本座介意!”

銀蓠拉起被子遮住半個腦袋,露出梨花帶雨的眼睛,“人家已經很久沒有睡過床了嘛。特別是這麽柔軟寬敞的床,我還是凡人的時候睡的都是土炕!”

斬華眼眸深處情緒波動,立即收回目光,轉身到對軟坐上盤腿而坐,閉目養神。

夜深,寂靜流香,星光璀璨,銀蓠睜開眼睛,對面斬華依舊是之前的模樣,如同一尊石頭靜坐着,紋絲不動。

她悄悄從床上下來,蹑手蹑腳走到他面前,輕聲喚:“喂?”

不見他回應,又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他還是一動不動,她揚起嘴角壞壞地笑,攀上他的肩膀,低頭吻上他的嘴唇,然後輕輕吸取神力,可一縷神力都吸不動,再使勁吸,還是什麽都沒有!

這時紫色眼眸睜開,盯着她,“你在做什麽?”

銀蓠一陣心慌,很快又露出魅惑的笑容,“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說我要做什麽?”

她低頭又要親上去,斬華抓住她迅速起身,反身将她推到軟座上,憤怒道:“死性不改,還敢魅惑本座!”

銀蓠委屈道:“那,那都是因為你不對!”

“本座哪裏不對?”

“都,都怪你長得太秀色可餐!”

斬華一愣,更加憤怒,“巧言令色!”

“我說的是事實!”

斬華盯着她,她依舊沒有一絲畏懼,兩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地看着他,一副就是他錯了的表情!

良久,他起身甩袖,“下次不許再犯!”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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