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011
“你說……什麽?”
孟忍冬以為自己還沒睡醒,眼前的一切都是夢。
可這個夢裏的紀愉未免太大膽了一點,竟然敢對她大言不慚地說出“分手費”三個字,孟忍冬一時間只覺腦袋裏混亂一片,額角的太陽穴突突地跳,眼前都有些發黑。
紀愉見她臉上困意未褪,星眸裏是平日裏少見的迷茫之色,身側的手心不由自主地攥了攥,随後,她聲音更堅定地将先前的意思重複了一遍:
“我說,我們結束這段關系吧。”
用分手兩個字形容她們,其實不夠貼切。
畢竟她們一開始就不是以情侶的身份相處的。
孟忍冬神态緊繃,正想讓紀愉乖一點、別開這種玩笑,忽而被手心的尖銳痛感轉移了注意力,回過神來,她才發現是自己将那張銀行卡不小心握緊了,薄薄的卡身在她的掌心微微彎曲……
這痛覺一下子将她喚醒了。
它殘酷地揭開了真相,眼前的一切并不是夢,紀愉真的在和她提分手,甚至還反手給她塞了張銀行卡。
這一刻,孟忍冬怒到極致,心底竟然生出一縷荒唐的笑意來。
——以前她從未想過自己有天會被身邊人用錢羞辱。
她從床上坐了起來,看也不看手裏那張卡,将那輕飄飄的卡片丢到床邊,神情似笑非笑,眼底有浮光,把那些幾欲噴薄的怒火死死壓住,甚至因為過度壓抑,出口的聲音都有點沙啞:
“紀愉。”
孟忍冬死死盯着她的雙眸,以前所未有的耐心和溫柔語氣喚她,聲調裏還有輕哄的意味,“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不許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現在把卡收回去,跟我道歉,我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盡管聲音柔和,但話語裏的警告意味卻是前所未有的強烈。
孟忍冬知道紀愉很乖,性格軟,從不跟人發生什麽沖突,也對自己百依百順。
她想,不論她們之間先前有什麽問題,或者自己有什麽沒注意的地方,紀愉大可以提出來,她又不是什麽不講理的人,何必要以分手做要挾呢?
這樣的手段,她不喜歡。
但她畢竟已經做好了跟紀愉發展長期關系的打算,也打算慢慢将她們的關系向正常關系過渡轉變,總不能因為紀愉犯了一次忌諱就大發雷霆,她不想讓紀愉畏懼或者害怕她。
只要紀愉還像以前一樣就好了。
……
可惜。
紀愉這次注定要叫孟忍冬失望。
見孟忍冬執意要将話題繞過,紀愉出口的話在唇間變化幾次,最終只道:“我的衣服不多,等下收拾了就能走,我也會将屋裏一些改動過的地方盡快恢複原樣,尤其是本來書房的位置,我把牆壁和地板都做了點修改——”
“紀、愉!”
孟忍冬咬牙切齒,她現在根本不在意什麽狗屁書房,她只想知道紀愉腦子裏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怎麽就要跟自己提分手了?
“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麽?是上次酒吧我那些朋友的事情?還是我忘了你生日這事?”
“紀愉,你有什麽不高興的事情,就說出來,我們可以溝通——”
聽着對方将事情越扯越遠,紀愉面上現出幾分無奈,忍不住出言道:“孟……孟總。”她在諸多種稱謂當中踟蹰,還是選擇了這個最客氣的。
孟忍冬的聲音霎時一頓。
她忽然意識到,這是紀愉在這許多年當中,第一次這樣稱呼她。
以往的那些親昵,都仿佛鏡花水月一樣散去。
紀愉對她微微一笑,就在兩人說話的這些時間裏,她眼角的薄紅漸漸褪去,那桃花眼看過來的時候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可孟忍冬現在卻看得清清楚楚,這雙眼裏,沒有了往日的癡迷。
那些紅痕帶着她們往日的親密無間,如漸漸破碎的證據,将那些過往都一點點抹去。
孟忍冬本能地擡手去抓紀愉,聲音冷冷的,想用冷酷來掩飾自己的失措:“你不是我的員工,不要這樣叫我。”
紀愉将手腕慢慢抽出,好似感覺不到孟忍冬逐漸增加的力度,唇角的笑容一點都沒變,聲音還是像往常一樣輕柔,可說出來的話,在孟忍冬聽來卻無情至極:
“孟總。”
她說:“我們的關系最初就是畸形的,現在我不想繼續了,我們好聚好散,行嗎?”
這句話一出——
不必她再掙紮,孟忍冬就主動松開了動作,好像只要再慢上一刻,就相當于将自己的臉皮丢在地上,任人踐踏。
紀愉看她幹脆,稍稍松了一口氣,很快地轉過身,朝着外邊走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二十分鐘之後。
紀愉将随便帶的四五套衣服塞進包裏,收拾了狗盆和飲水機,洗的幹淨裝進袋子,而後又去拿牽引繩,給柯基系好,往大門的方向去,除了小改的那個舞蹈房,還有那成套的廚具,她在這四年裏幾乎沒給這屋子帶來任何的改變。
拉開大門的時候,她沒有回頭,孟忍冬卻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看見她連狗盆都從容地帶走,孟忍冬的眼睛略有些發紅,卻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怒氣,在一起四年,原來這人跟自己分開的時候,惦記的更多的卻是一條狗嗎?
“紀愉!”她再次出聲。
柯基轉過來看她,似乎擔心她沖動之下對紀愉做出什麽事情。
紀愉停下步伐,站着沒有動。
孟忍冬瞪着她的背影,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樣永遠記住,喉嚨動了動,良久之後,她吐出一句:“今天從這裏走出去,你不要後悔,也永遠別想回到我身邊。”
紀愉偏了偏頭,始終沒有将目光轉過來,孟忍冬聽見她輕聲說:“保重。”
……
“砰。”
可笑。
太可笑了。
聽見關門聲的那一刻,孟忍冬單手扶着自己的額頭,在卧室門口站了一會兒,低低地笑出聲來。
一個往日裏見到她就迫不及待迎上來,心裏眼裏都是她的人,竟然要跟她說分手?
紀愉離了她,就像是魚離了水,還能怎麽生活呢?
孟忍冬拼命地深呼吸,試圖将狀态冷靜下來,免得沖動之下做出不好的事情,一時間,空蕩蕩的屋子裏只能聽見她淩亂的呼吸聲。
良久之後。
她回屋去拿手機,冷着表情撥打了薛漣的電話:“找靠譜的人幫我盯着紀愉,但別出現在她面前,我要知道她從今天開始的一舉一動。”
孟忍冬想。
我一定要看你因為失去我而輾轉反側的模樣。
我要看你回來求我,告訴我你再也不敢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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