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佛是什麽?是高高在上的慈悲還是金剛怒目的殺伐?

小和尚原來一直以為佛就是口誦經文,舍己為人。

他達不到這個境界,所以他在看到生靈塗炭的時候并沒有沖上去和魏笙晴拼命,而是緊緊追随着席掌門。

可是魏笙晴的佛法能夠傷到所有人,包括已經昏迷的淩昱焉,和愛她至深的蘇煙兒,卻不包括小和尚。

那個女人長發飛舞,赤紅色的眸就如同小和尚聽說的修羅魔一般。

“阿彌陀佛。”小和尚顫抖地念了一聲佛號,就抱住了席掌門,似乎這樣就能夠減少傷害,而實際上也确實如此,席掌門反身抱住了他,面目竟然平和下來。

太上長老被突兀的一個沖擊壓得胸前滞澀,但是好歹是沒有收到半分傷害,看着如妖似魔的魏笙晴,斂去眼中的嘆息,一把拂塵出現在手上,直直地朝魏笙晴打去。

那拂塵看似沒有半分氣魄,只是周遭的空氣都完全沒有挪動,它仿佛從太上長老那處直接出現到了魏笙晴面前是的。

這卻是芥子須彌,咫尺天涯的意境。

沒了這些神乎其神的意境是進不了元嬰的。

魏笙晴原本悟出了幾分風意,只是後來天地根被廢,風意勉強還留得三成,靠它進入元嬰卻是無望,屬于佛家的意境她卻是沒有半分頭緒,所以現在只到了假嬰的境界。

蘇煙兒不同,她修煉秘典時日尚短,有現在這個修為完全是自己的天賦使然,沒有魏笙晴那麽多的弊病。

只是對與妖的意境,蘇煙兒也是半分未得。

陡然間面前出現了一把拂塵,魏笙晴卻也不驚不慌,她面目雖然邪氣凜然,但是實際上卻是沒有半死變化,古井無波四個字真是當得。

蘭花指輕拈,在千鈞一發之際點在了那把拂塵之上,拂塵晃了兩晃,終究是沒有前進半分,而魏笙晴面色一白,又是一紅,顯然已經受了不輕的傷。

蘇煙兒被那一聲佛號震得雙目發黑,腦袋暈眩,金丹期現在還沒有緩過神來,元嬰期的倒是個個都清醒着,卻只是看着太上長老和魏笙晴的打鬥。對他們來說,誰都想做一只黃雀。

面前的景象慢慢清晰起來,築基和練氣期的修仙者大多都被七竅流血,瞪大了眼睛,長大了嘴巴,扭曲的表情還能夠看的出主人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只是此時那些人都已經氣絕了。

能夠存活下來的當真是百不存一。

活下來的也都是築基期的,身上或多或少有着長輩賜予的法寶保命,可是有些人面色呆滞,顯然是癡傻了,還有些人手舞足蹈,時哭時笑,約略是瘋了,一些運氣稍好一點的陷入了昏迷,還能夠勉強提住意識的人也恨不得暈過去。

那到了腳踝處的骨灰已經是極為讓人惡心的了,此時又重重疊疊了那麽多的屍體,死去的人面龐如同厲鬼一般吓人,滿面的血跡,肢體交錯之間甚至能夠看到一人的指甲扣進另一人的眼珠,第三個人卻是死死地咬住那人的耳朵。

怕是在巨大痛苦之下都瘋魔了吧。

這恍如地獄般的場景讓活着的人都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冷顫。

“魏笙晴,你口口聲聲說要報仇,恭喜你啊,大仇得報!”席掌門推開小和尚,咬着牙緊緊盯着魏笙晴,裏面竟然有着無限的悲憫。

“你倒比她更像個佛——自然比我也更像。”小和尚急了,扯着席掌門想要躲到後面去,魏笙晴若是再來那麽一下子,他可不能保證還能夠護得住席掌門。

可是魏笙晴的目光還是看過來了,麻木的,沒有一絲感情的眼睛。

那種眼神太過于震撼,小和尚呆呆地看着,竟然有了一種想要流淚的感覺。

魏笙晴沒有在乎這兩個人,反而喃喃道:“沒有報啊,還沒有報完,還有淩星門,蘇煙兒,還有我,魏笙晴。”

她赤紅色的眼睛掃過所有人,眉心的朱砂黯淡了兩分,那佛號也不是沒有代價的,屍橫遍野的代價就是她幾乎油盡燈枯了。

抵擋太上長老的那一下她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可是還是有辦法把那些害了師傅和師兄的人都殺了的,魏笙晴眼中閃過一絲血色。

紛揚的白發竟然漸漸變得青黑,那虧損的壽元似乎一瞬間就又恢複過來。

但是伴随着這種奇異變化的,卻是地上那些漸漸消失的屍體。

——以屍之靈肉,益氣補虛。

這是一個魔道的路子,被鄭重地放到了空山的藏書櫃中。

魔教傷天害理,天到循環報應不爽,遲早有一天會輪回到自己身上的。

魏笙晴很清楚,但是她不在乎,在她心裏,自己也是一個已死之人了吧。

“妖魔!”氣息暴漲的時候魏笙晴的面貌也變得可怖起來,一層陰森之氣布滿全身,這下清醒的人都是大駭,萬一她再變得強大起來那不是大家都會死?

當下所有人一齊出手,都向着那個已經完全變化了的女子。

蘇煙兒想要阻止,卻沒有辦法動彈,佛道克制妖道,剛才那一下佛號她現在都還沒有緩過神來。

眼見着魏笙晴吸收屍體內靈力的舉動被打斷,蘇煙兒也不知是傷心還是高興,但是那一件件威力十足的法寶打過去的時候,蘇煙兒有一種絕望的感覺。

在那樣的風暴中心,她可能活下來嗎?

魏笙晴不會死的,至少在把淩昱焉和蘇煙兒殺死之前,她不允許自己死。

只是她無可奈何。

就那麽死去嗎?她算計了整個修仙界,整個妖族,用自己和秘典做賭注,終于是将所有人都困在這裏。

沒有人能夠出去,他們終究都會死在這個乾坤罩中。

所以,其實大仇已經得報了是吧。

魏笙晴還殘存的一絲神智飛快地想過一些事情。

她和李侃說過,她若是回不去了,就讓芸夕繼任掌門。她還說過,這一次世界會大大損傷,對空山卻是一個騰飛的機會,若是有可能,把那些原來高高在上的門派都鏟除了,然後吸收資質上佳的孩童作為空山的新一代弟子。

她說,自己一定會是衆人唾棄的大魔頭,盡管沒有人會知道,空山也不要在歷代掌門靈位中立上她的牌子。

一樁樁一件件,魏笙晴似乎布置的很完美了。

在身體被洞穿的前一刻,她心中突然泛起一陣酸澀。

啊,師兄給自己藏起來的糖葫蘆還沒有取出來呢,小狐貍送來的糖葫蘆也還沒有吃呢。

火光電石之間,她最後想到的卻是這兩件事情。

閉上眼睛,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濺到臉上。怔了許久,魏笙晴呆滞地接住那個人。

“晴兒······能不能,叫,叫我一次,淩,淩昱焉的焉······”這個昔日英姿勃發的青年目光溫柔,氣息奄奄。

也幸虧了太上長老給他的護身法寶,使得他現在還能夠說出幾句話,聽一個字。

魏笙晴眼中兀得出現了一抹悲恸的神采,她顫抖着喚道:“焉·····”

“你是,你是在叫我的。”淩昱焉眼中滿滿都是開心,仿若赤子,“那就,無憾了。”

情之一字,苦了害了多少癡男怨女?

淩昱焉手緩緩垂下,他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魏笙晴眼中的神采卻是倏地湮滅,這次,就如同黑洞一般,所有或是憎惡或是擔憂的目光撞入那一雙眼睛中,卻不會有一絲聲息。

“沒想到,讓她迷途知返的是昱焉你,可是,毀滅她所有情緒的也是你。”太上長老一嘆,眼神卻是從未有過的凝重,那一絲悲傷幾乎捕捉不到。

魏笙晴眼睛黝黑,面色卻是悲憐。

“世間人,多苦痛。不如早登極樂,為紅塵贖罪。”她聲音太過于憐惜世人的樣子。

手指緩緩遞出,卻是元嬰期都只能捕捉到殘影的速度,那一指按上了一個元嬰期的修仙者,那人竟然無力抵抗,往日裏無往不勝的靈力沒有半分反應,他口中噴出鮮血,氣若游絲。

“這魔頭怎麽又憑空漲了一截功力?”有人驚怒叫到。

“她已經完全變成了修羅了。只為怨念而生,”太上長老凝重地道:“只要看她執念到底是什麽了。”

魏笙晴見這幫人沒有阻礙自己的念頭了,便一步到了蘇煙兒面前。

四目相對,過往一幕幕浮現在蘇煙兒心頭,她知道魏笙晴是來殺她的,魏笙晴的眼裏沒有殺意,也沒有恨意。

一片死寂。

“如此,我倒真希望是你殺的我。”蘇煙兒揚起一個過分燦爛的笑容,在胸口被掌印生生貫穿之後。

妖本無心。

所以蘇煙兒不會這麽輕易地就死去。她沒有心啊。

可是她也确實沒有力氣站着了。

無比脆弱地倒在地上的蘇煙兒狠狠鄙視了自己一番,她本想走得漂亮堅強一點的。

血液在魏笙晴的手上,讓她有一種被灼燒的感覺。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本以為已經沒有絲毫感覺的心竟然又一次疼了起來。

那疼痛只是一絲。就好像被螞蟻咬了一口一樣。

那轉瞬即逝的疑惑讓魏笙晴忽略過去,蘇煙兒卻是看的很清楚。

她不相信,自己會敗給那個淩昱焉。她和魏笙晴的羁絆是生生世世,無論她到了哪個世界,兩個人也永遠不會分開。

蘇煙兒心中升騰起微末的希望——那希望那麽卑微,讓她清楚地意識到,在那種情緒面前自己多麽渺小。

“小師姐。”她淺淺笑,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摸出了一串糖葫蘆。

“······你一直都帶着?”魏笙晴沒有說話,但是蘇煙兒就是懂了她那一閃而逝的眼神中的信息。

“你喜歡吃啊,你是不是也帶着我愛的桃花酥?”

蘇煙兒猜對了,魏笙晴手伸向乾坤袋,顯然是要掏桃花酥,蘇煙兒不由得眼眶濕潤。

這份感情從來都不是獨角戲,只是命運太可悲。

“咳咳。”魏笙晴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一支極細極細的針紮在了魏笙晴的後腦上,一個元嬰期的修仙者露出得逞的笑容。

“多謝小友吸引這魔頭的注意力。”

蘇煙兒苦笑起來,是啊,這悲哀的命運。

那雙重新變得可怕的眼睛竟然生出了一座佛。

元嬰。

魏笙晴竟然在這個時候突破到了元嬰。

她領悟到的,是惡佛,是修羅,也是魔。

細針被彈飛出去。

魏笙晴轉身,身形消失。

蘇煙兒只能夠看到斷臂橫飛,悲號聲聲,也聽到了法器砍在金身上的清脆鳴響,這片天地中的雷雲已經凝聚。元嬰者,必定遭受雷劫。

魏笙晴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竟然是十分的霸道,眉宇間充滿着悲憫,目光卻是殺意凜然。

“雷劫,大家避開。”

修仙者和妖族全部亡命般離開那片雷雲,轉瞬間只剩下了一個孤單的身影。

蘇煙兒慢慢爬過去。

生死,在一起。

魏笙晴的狀态十分不好,肩頭的傷深可及骨,腹間一個血洞還在流血,那清美絕倫的臉頰也添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她的頭發又變成了白色,朱砂忽明忽暗。

“小師姐,魏笙晴,你甩不開我的。”蘇煙兒得意地笑。雷雲的壓迫讓她七竅流血,“我這樣,會很醜吧。”

生機逐漸流失,蘇煙兒雙眼迷蒙地看着那個人,只是癡癡地笑。

再多看幾眼,再多看幾眼。

魏笙晴抵擋不了那氣勢磅礴的雷雲,這裏沒有人能夠抵擋得了雷劫,這是從未有過的壓迫感,比起一般元嬰渡劫時候的雷雲厲害了百倍不止。

被那人掐着脖子提起來的時候蘇煙兒也只是笑着。她記得魏笙晴是喜歡笑的,小師姐不喜歡笑,魏笙晴喜歡。

可惜她總是笑不到心裏。

“魏笙晴,”捏着自己的手緩緩收緊,蘇煙兒說話變得困難起來,但是她還是準備說出來。

我能不能打動你呢?

“我愛你。”

那個人停住了。

沒等蘇煙兒開心,她就狠狠把蘇煙兒甩飛出去。

蘇煙兒幾乎背過氣去,眼睛被血色染紅,入目盡是一片血紅。

“殺。”

魏笙晴吐出一個字。

滿地的殘肢斷臂,她雙目生佛,卻是凍人心神。

“不悔。”蘇煙兒艱難起身,擋在其他人身前,“不願。”

不悔愛你,不願你再造殺孽。

這不是你。

血肉橫飛,蘇煙兒一聲不吭,抿着唇緊緊盯着這個又一次沾上自己鮮血的人。

魏笙晴看着她的血色淚痕,想要伸手拂去,卻不由自主地在她臉上留下深刻的傷痕。

卻是遲遲下不了殺手。

為什麽?

是折磨,還是······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一聲輕輕的嘆息在這個死寂的時候卻是那麽明顯。

小和尚抱着席掌門,表情無悲無喜,只有兩道明顯的淚痕證明他曾經那麽傷心若狂。

席掌門在魏笙晴大開殺戒的時候就瀕臨死亡了,此時也不顧什麽目光了,他笑呵呵道:“小和尚,你也是個無心的,我馬上就要離開了,想要聽你一句話。”

小和尚不說話了,只是用那通透澄淨的眸子看他,席掌門本面如金紙,此時卻突然湧上一陣紅潮:“你喜歡我嗎?”

小和尚不說話,席掌門自嘲一聲,眼睛看着天空,其實,這種雷雲欲來的時候也是很壯闊的啊。

懷中的人生機漸漸消失,小和尚低下頭,雙臂緊了緊。

“阿彌陀佛。”

他終于知道什麽叫做入世了,往日裏高深的佛語也都突然間領會了。

可是他卻只說了四個字,一聲佛號。

哀莫大于死心。

他看向魏笙晴,表情平和,“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這才是真正的佛,因為自己已經失去了,所以正願天下人都能夠不失去。

魏笙晴如遭雷擊,不自主地抱住蘇煙兒,眼神剎那間恢複清明。

一滴淚水落在肩頭。蘇煙兒努力想要睜開眼睛,可是卻只能夠感受到那個人傳來的生機。

就像最開始,她們抵掌修煉,肌膚相親,卻是純粹無比。

她想阻止那個人将生機傳給她,卻說不出話來了,她想掙紮,卻被那人固定地緊緊的。

直到離開那個懷抱,蘇煙兒依舊不能動彈。妖族之軀得到了佛修的生機,自然要經過一段時間的融合。

魏笙晴離的遠遠的,這樣雷劫只會威脅到自己。

她緩緩跪下來。

“我魏笙晴,為報私仇,擅動乾坤罩,誅殺修仙者和妖族,罪孽深重。願進入地獄,生生世世為此贖罪。”她虔誠地将雙掌合十,長發垂下,謙恭而愧疚。

小和尚目光突然有些驚訝。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他驚訝的是乾坤罩竟然向着魏笙晴而去。

按理說乾坤罩是不會移動的。但是它是佛道至寶。此時竟然全數變成了純正的佛力,灌入魏笙晴體內,有一部分竟然沖上雲霄,将劫雲沖散。

這一番變故讓衆人都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小和尚低眉順眼,向着魏笙晴遠遠一鞠躬。

“佛,生。”

······

十萬大山裏面有無數恐怖之處,幾乎沒有人能夠翻越,當初妖族不遠萬裏跋涉而來,若不是天道網開一面,那是去一個死一個。

但是這裏面也有無數的機緣和神妙之處。

一步步走在密林間,魏笙晴孑然一身。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乾坤罩融合進來,她修為已經是高深莫測。

只是她選擇了離開,離開修仙界,離開空山,離開尚在昏迷的蘇煙兒。

罪惡滔天,又怎麽能夠再度回去,掀起腥風血雨?

找自己報仇的人很多,維護自己的人也有不少,只是她已經沒有能力奢談感情了。

又或者是,感情散給了天地。

十萬大山中有一座寺廟,小和尚說,她根據自己的心靈會找到。

于是她一步步行來,願在青燈古佛中虛度。

廟宇一角已經出現,那個小和尚的面目一閃而逝。

悠悠的禪聲和鐘聲讓她心靈一下子平靜不少。那翻着青色的石板迎客來。

魏笙晴走上那條路。

世界幽暗。禪音陣陣。

“求不得,愛別離·····”

“你還有愛別人的能力嗎?”

119.番外

妖本無心。

所以妖族不應該有像人類一般的感情。

有時候蘇煙兒覺得她和魏笙晴真是絕配。

一個不愛蒼生的佛,和一個癡傻若狂的妖。

可是佛一旦了悟而去,妖還有什麽感情呢?

那個人走進十萬大山,化身真佛,妖也就斷了念想,成了真的妖。

心中空空蕩蕩,卻是一舉突破。

元嬰,妖仙。

原來她們需要的都是放下。

蘇煙兒看着雲霧變化,一會兒便是另一個模樣。

“你突破了,那麽魏笙晴也完成了她的任務,可以離開了。”幽幽的一個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蘇煙兒想要笑,但是臉上卻分明是波瀾不驚。

“她已經忘記了前塵往事。現在只記得她是這個世界的魏笙晴。”

“沒辦法,畢竟這個世界,算是她的前世?”

“那麽我呢?蘇煙兒的存在呢?”

“原本是沒有你的······她會在師傅和師兄的庇護下羽化成仙,她會和淩昱焉在一起,成為人人欽羨的神仙眷侶。”

蘇煙兒用手蓋住眼睛,似乎這樣子就能夠掩飾住淚流:“我不該來。”

良久,那個聲音才重新響起:“若是她忘記了種種,不再是你認識的魏笙晴,你還會喜歡上她嗎?”

思緒飄遠,想到了原來,蘇煙兒竟然勾起了一抹淺淺的笑容。

“我記得最開始只是為了那顆心——擁有一個真正的王者,才有逃離三號公寓的機會。所以我選擇了以我作餌。如果我都不成功的話,就不會有人成功了,我自信。因為我和她那麽像。

我教她一些東西,本來準備慢慢培養,但是她成長地太快了,快到我幾乎不能保證我能夠得到她的心。

此情,一往而深。這是所有稍微了解到她的人對她的評價。可是我知道,真正的她,從未動過感情。

因為我也是那樣的啊。

太了解了往往就會揣測,直到連自己都看不清楚。

也許我該謝謝你,暫時封存了我的記憶,讓我來到這個世界。讓我能夠正視我自己,正視一顆已經淪陷的心。”

“一開始,小狐貍,其實是想要看到那個總是從容的人出現不一樣的神情的。

後來,變成了就那麽看着都能夠笑出來,就那麽看着就會有一整天的好心情。

小狐貍想方設法地想要了解她,然後發現她其實是一個過分單純的人。這樣的人會受到傷害的吧,小狐貍第一次有了保護一個人的欲望。”

後來啊,便是禁地之變。

芸夕帶她去禁地,她認得芸夕是魏笙晴的師妹,也知道芸夕對魏笙晴有着哪樣的心思。

只是她是狐族的皇者血脈,即使因為少族長之位被胞姐蘇影兒追殺到了修仙界,她的驕傲也不允許她有一絲怯意。

所以被芸夕刺傷的時候,她只是了然的眼光。懷空出現之後,她不得已逃離了。

她打不過那時的懷空,獻祭了壽元修煉《六道秘典》的懷空功力幾乎是與日俱進。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努力的話,就只能夠和魏笙晴離的遠遠的。小狐貍想到也許會有那麽一天,她再也見不到她的小師姐了,就猶如萬箭穿心之痛。

所以就算是在族內和胞姐生死厮殺,她也挺了過來。

所以就算是被投入了妖族的滅妖天火之中,她也絲毫不願意放棄生的希望。

所以就算是在整個蛇族都瘋狂攻擊她的時候,她也緊緊捏着《六道秘典》。

只為了笑傲天下,再沒有人能夠阻止她們。

可是老天偏不讓啊。

蘇煙兒有多愛魏笙晴,就有多痛恨自己那一夜為什麽沒有陪着魏笙晴聯手抗敵。

懷空死在了那裏,魏笙晴其實也死在了那裏。

盡管後來的滅妖天火噬心之痛,也不及悔恨的萬分之一。就算是當時和她一起死在了那裏,也可以大膽地相擁,也可以牽起對方的手,而不是生死相鬥。

懷空死的蹊跷。這是後來恢複記憶的蘇煙兒發現的。

他修煉不得方法,但是《六道秘典》的威力不至于他連逃都逃不出去。

是奇楠。

奇楠一開始的任務就是殺了懷空。

怎麽殺?

騙取感情,再在最關鍵的時候露出獠牙,震驚心痛之下的懷空沒有再抵抗。

甚至于,蘇煙兒找去了魏笙晴都成了她算計的一部分。

她看起來是最無辜的那個人。

獵殺者,總是喜歡裝作無辜。

蘇煙兒有些明悟,所以她擔下了小師姐的恨。

“你到如今,也算的是一個真正的王者。”那個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蘇煙兒目光悠遠,似乎能夠聽到十萬大山的蟲鳴陣陣。

“風久清,你想要幫助她,可是卻成就了我。這世事,真是難料。”就像她們解開了前塵,也就劃開了界限。

從此沒有兩個人的未來。

“她已經忘記了。”風久清嘆息,“你們可以再次培養一個人,不需要那麽高的要求了,畢竟你已經成為了真正的王者。”

“我沒辦法放棄她。我甚至連不想她都做不到。”蘇煙兒堅定道。

“如此······我才确定你是真的愛上了呢。這才是真正的王者啊——王者,擁有愛一個人的能力,并且,至死不渝。”

“可是,”風久清的聲音越來越輕,“她,已經被困住了呢。”

看到佛道秘典的時候蘇煙兒就知道,魏笙晴練錯了。

六道秘典不是六本書,而是四十二個字。

妖道就只有七個字:“六道秘典之妖道”。

一切緣法都是從中參悟。

可惜佛道傳承斷的太久,竟把後人的手記當做正典。

似乎命運就喜歡将事情拉到悲哀的境地中去。

如果不是那個來自十萬大山寺院的小和尚,如果不是天地至寶乾坤罩,如果不是魏笙晴随身帶着的那本秘典,有着真正佛道的七個字,那麽現在一定又是另外一方光景。

是置身屍山血海,在乾坤罩中渾渾噩噩終至老死,還是抛卻前塵,在青燈古佛中修身養性孤老終身?

對于蘇煙兒來說,這沒有什麽分別。

終于是,見不到了。

“我還能夠,在看到她嗎?”也許是在這個世界待的太久了,明明知道只要一回公寓就能夠見到朝思暮想的人,她也不禁有些疑問。

“······也許吧。”良久,風久清才回答。

獵殺者的培養有時候主神也是插不上手的。

一號公寓的獵殺者,是那個太上長老,他的任務是殺死空山李掌門,魏笙晴的師傅。

于是他暗中引導,讓淩昱焉把死機給空山。他對淩昱焉說,這樣魏笙晴就不得不依靠淩昱焉。

二號公寓的獵殺者,冥門席掌門。他的任務是小和尚。

他獲得了小和尚的心,在最後一刻。

他該感謝魏笙晴的,感謝另外三個改變了整個世界的獵殺者。

或者說,魏笙晴根本就忘記了自己是獵殺者。

這是她的前世啊,她這一次是真正的自己,就那麽光明正大地暴露出來了,沒有層層莫測的面具,沒有費盡心力織就的繭。

赤子一般。

在那些獵殺者中一敗塗地。

所以才會細心地将自己保護起來啊。

蘇煙兒一步步走上十萬大山。

“我想把她找回來。”

······

小和尚敲着木魚,沉靜的樣子讓師傅暗自點頭。

“釋空,你此行下山,懂得了些什麽?”

小和尚眉眼溫和,卻也僅僅只剩下了溫和。

“弟子看到了很多,似乎懂了很多,卻根本不懂。”他語氣平靜,“弟子已經全然忘記了佛家教義了。卻好似無雜無垢。”

大和尚對着行了一個佛理。

“佛,原本就是這世間最包容,也最狹隘的存在。”大和尚低低道,“你同我說故事吧。”

小和尚擡頭,突然間微笑起來。

竟如同拈花佛笑一般。

“弟子想說兩個故事。”

一個故事,是佛修女子和妖修女子生死相許。

原來世間諸般,芸芸衆生,真正能夠救得對方的只有那一人。

而更多時候,不是甘願放下,而是無可奈何。

“紅塵多少無奈之事?生卻別離,不可再見。看癡人,原來佛和妖都是一般。”

小和尚說,他平淡敘述那修仙界的年少掌門和妖族的族長。

“看是年少時,能有如此沖動吧。生死相許,可否挺的過塵煙滾滾呢?”大和尚念了兩聲佛號,突然提問。

小和尚平和如初,只是語中堅定。

“挺的過的。便是生生世世輪回輾轉,也記得那人的笑貌味道,也記得那人的愛恨之物,也記得,不離不棄。”

“師傅,第二個故事,是一個剛下山的小和尚和一個行事乖張時而蠻橫時而溫和的掌門人——他倒真不像掌門,大小事務都是嫌煩,他倒真是個掌門氣度,機關謀算無一落下。”

他笑得深了。

“可惜他栽在了一個小和尚手裏。”

“他問小和尚:倘若這次觀禮便回不來了,你還要去嗎?

小和尚說:不會有什麽大事的。湊了一會曠古絕今的熱鬧,千刀萬剮我佛也一笑置之。——師傅你說,小和尚說的這是什麽歪理?

偏生那人真的帶他去了,他安排好了後事,小和尚後來才知道。他以為他能夠護得兩人周全。

可是最後回來的卻只有一個小和尚。

師傅,你說,他是不是傻?為什麽要将那抵禦佛音的玉佩塞給了那個一無是處的小和尚?”

蘇煙兒進來時,聽到的是小和尚淡淡的問話。

“小和尚,你懂得如何叫□□嗎?”她問他。

他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微笑道:“愛便是性命為他所賜,縱然心若死灰也要盡力活得開朗明亮,時時為他祈願。間隙時間,再暗自盼着個來生。”

······

蘇煙兒誦着經文,一聲一聲,同微微禪音混在一起,飄去很遠。

魏笙晴不在這裏,她已經不在這世上的任何一處了。

她終會來到這裏的,但是她還在路上。

蘇煙兒會在這裏等,用一個新的身份,不再讓過往的無可奈何變成錯過的理由。

她會用一個完完全全不一樣的樣子去見她,帶着同樣的情感。

就叫做紅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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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