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人力
兩個人連續挖地半個多月了,耿秋圈出來的那塊地上的草已經全部割幹淨了,這些草他們每天回家時也全部都帶回去了,就丢在屋後的空地上曬着,當柴燒也行,以後留着蓋屋頂也行,反正在這裏連草也是有用處的。但挖地的進度卻很慢,實在是太難挖了,因為草根很深,想要清理幹淨很難,而且得把所有的地面全部翻過來,仔細的清理幹淨草根,要不然草馬上又生根發芽了。
“累死了,這活幾時才能幹完?”阿昊扔掉手中的鐵鍬,跑到邊上,提着茶壺倒了一碗茶水,咕咕冬冬的喝完,一屁股坐下,再也不肯動了。他覺得這種活,可比他跑到深山打獵還累呢。
“要是有牛耕田就好了。”耿秋也累了,天天幹這種臉朝黑土背朝天的生活,他不僅只是身體長結實了,露在外面的皮膚更是變成了黑炭,那雙手腳更是變得粗糙了很多,就連阿昊也是一樣的。兩個人現在的樣子,真是變得和鄉民們差不了多少了。
因為泥地裏是濕的,有的地方甚至還有一點積水,根本就不能穿鞋子,所以他和阿昊都是赤着腳在幹活。其實現在天熱,村子裏大多數人也都是打着赤腳,誰讓大家窮呢,鞋子也得省着穿。而且大部分人也适應光腳板的生活了。只有耿秋和阿昊兩人每天出門都是穿着鞋子,到了地裏才脫掉,幹完活回家時,再洗幹淨腳穿上鞋子回家。其他人可沒他們這麽講究,多半時候都是光着腳。村子裏的孩童們,甚至好多都是全身上下,□□的。好一點兒的穿個兜兜或者短褲,遮住重要部位。大家都曬得黑漆漆的,只見眼睛和牙齒。
“牛耕田?怎麽耕?”阿昊一聽連連追問。
“就是用牛拉個轅梨來梨地啊,可比我們這樣挖要快得多,也省力很多。”耿秋回憶着記憶中的小時候見過的老牛拉梨的樣子,那時候還沒有實現機械化,都是純人力的。但村裏家家都有轅,牛是幾家共同養一頭,今天在你家幹活,你家負責照顧牛,這樣輪流着來。那個轅梨的樣子,他到現在都還記得很清楚,就是木架子加一個鐵梨頭。但在這個地方,因為都是山地,并且地都不成片,這裏一小塊那裏一小塊的,就算有轅梨估計也使不了,所以大家幹活就全憑力氣了,挖地都是用鐵鍬。
耿秋他們開墾的這片地,卻是一整塊,有牛梨,肯定要省時省力很多。但問題是,他不知道本朝有沒有那種轅梨,就算有,他估計也很貴。就他們現在十來兩銀子,他也不敢去買貴重物品啊。
“那我們去哪兒弄?”阿昊又問,他現在就巴不得快點開墾完這些田,天天埋頭苦幹,可把他累壞了不說,還無聊的要死。他很想進深山去,打些野物回來改善生活。
“上哪兒去弄?我都沒見過哪裏有啊?再說了,我們有銀子嗎?那可不是一兩半兩就買得回來。”耿秋說完,又下地了。
阿昊聽了他這話,也只得乖乖的跟着下地幹活。兩人又悶頭幹了好一會兒,天越來越熱了,大夏天的,一到快中午就熱得受不了,誰也不得呆在烈日的陽光下幹活,兩人收拾好東西回家。
現在兩人每天都是天剛露白就起床了,耿秋忙碌着煎餅子,燒茶水,阿昊則抱阿牛去阿清家。兩人都沒空在家裏吃早餐,而是提在籃子裏,邊走邊吃的。就是為了多幹點活。太陽大,翻出來的地曬得幹,泥巴裏的草根就更容易清理和曬死。中午回家休息到太陽偏西,再出來幹活。晚上又踏着月光才回家。夏天日頭長,只有起早貪黑的才能多幹點活。要不是耿秋從小有在農村幹過活的經歷,只怕真是幹不下去。
耿秋記得小時候,家鄉人就是這樣生活的,而他從小也幫家裏做很多農活,比如放牛,比如割水稻小麥,甚至插秧,鋤草,都幹過,還幹得挺熟練。一直到高中才沒幹過,後來上了大學,爺爺奶奶也不再種地了,但依舊還種了一大塊的菜地,耿秋回去偶爾還會幫老人們幹點體力活。
這樣的苦日子過了近兩個月,兩人累得曬脫了一層皮,兩個人都變成黑瘦黑瘦,但是卻也很有精神。看着自己的勞動成果,耿秋簡直感慨萬千,他想不到就光憑兩雙手,也能挖出五六畝大的田來。
最熱的夏天也快過完了,地裏翻曬得非常好,草根也差不多清理幹淨了,看着分割成三塊的田,村裏人都眼紅的不行。不過因有言在先,大家也不好說什麽,再加上這段日子村裏人多多少少受過耿秋家的恩惠。阿昊基本上是五天就上一次山,時不時的能拿回三兩只兔子,偶爾也能弄回幾只大鳥和野雞,因天熱不能存放,他們自己一天吃不完,多半是換給了村民。村民家也沒存糧換,基本上都是賒賬。
有的人家答應秋收後給糧食,有的答應帶孩子,有的答應幫着做衣服鞋子,象阿木是木匠就答應幫着做衣櫃桌子,阿竹家做竹器的,答應做張大竹床,再加幾只籃子和篩子,等等,這一切都來沒來及得兌現。所謂吃人的手短,大家雖然眼紅這麽大一塊田,但現在加工加點還來得及。
所以看到耿秋家的地開出來後,村子裏人都象打了雞血一樣興奮的在這裏開田,按照當初各自圈的範圍,有的能開個一畝二畝,有的能開個二三畝,少的只能開個一畝多的都有。村子裏總共有二十幾戶人家,這塊地開出來,也很有規模呢。總共得有四五十畝。當然能開的位置大家也全部開出來了。
現在耿秋家的那塊田就成了最大最好的一塊。趕在秋天已經種上了約三畝的冬小麥,剩下的一半種了白菜蘿蔔油菜大蒜等菜蔬類。這樣到冬天時,耿秋家再也不用發愁沒菜吃了。他們門前的那小塊菜地,現在就種了辣椒和幾行蔥,因為本朝人并不象現代人那麽愛吃辣椒,家家戶戶都只種一點,收獲後就曬幹,或做成醬,或直接當調料用,所以大家種得都不多。
而耿秋愛吃辣椒,就種的多些,有時候也弄個辣椒炒兔肉什麽的,香得阿昊一直發誓等日子好過後,要天天吃辣椒炒肉。當然辣椒幹煸泥鳅也非常好吃,可是他們不敢多做,因為沒油啊。那些泥鳅多半是煮來吃的,放點點油煎一下,再加水,有時還加點黃瓜煮湯,雖然少油少調料,卻也算是一不錯的菜,最重要的是有營養,彌補了肉類的空缺。可就是這樣,這道菜在本地也算是極好的一道菜了,別人家做泥鳅基本都是水煮,吃了幾頓,都沒人肯吃了。
幸虧兩人的家處于全村最邊沿的地方,離最近的鄰居都得走一刻多鐘的時間,大家不太好到他家來竄門,要不然一到開飯時間,家門口不得圍滿了流着口水的小屁孩。大人不好意思,小孩子卻抵抗不住美味。象阿清家的黑小子,就是常客。不過村長很顯然是交代過他,每次都讓他拿點蔬菜過來,讓別人以為他真是過來送菜的,而不是純粹來蹭飯,都跟着過來。要是來的孩子多了,耿秋家的日子在黑岩村算是好的,也一樣吃不消。所以能來他家蹭飯的也就是黑小子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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