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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乃烹饪之器,鼎,有象征富足之意。你們所求為何?所求為農事,為的不就是來年,甚至日後年年都能有足夠的糧食果腹嗎?”
“不同的容器,自然是起不同的作用,衆神靈各司其職,若是胡亂尋個東西當做巫力的容器,如何能求到神靈?”
衆人的表情呆了呆,迷迷糊糊地覺得好像是這個道理。
“最後一步,更是大錯特錯!若是将人推進火堆之中,恐怕未等儀式結束,她們就先燒死了。”
巫師冷笑一聲,“胡說什麽?她們哪裏會死?那根本就不是死,只是将靈魂獻與神靈!”
徐福非常不高興此刻有人來打斷他,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巫師,他的目光冰冷又銳利,幾乎要穿透那黑袍,将黑袍底下的巫師紮個透,巫師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龍陽君重重踩了一腳,“閉上你的嘴。”巫師慘叫一聲,疼得滿頭大汗,這才不說話了。
“靈魂獻于神靈?神靈高傲,怎麽會看得上凡人的靈魂?與神靈溝通,獲得巫力,需要更通靈氣的東西,有容器便可,何須要人?”徐福不會說,若是連人命都吃的神靈,那還算什麽狗屁神靈。在更早的時期,神明的設定的确就是冷酷無情的,若是強行将神明往慈悲心善上靠,反而會讓這些人覺得他在瞎扯。
“我們是為了傳承!”有人不服氣地嚷出聲來。
“傳承何須如此?巫術儀式有諸多變化,你們連容器都弄錯了,儀式的最後一步,難道還不是錯的嗎?”徐福語速極快,又铿锵有力,根本不給這些人仔細思考的時間。
“蒹葭,将人扶起來。”徐福突然轉頭吩咐道,“讓她們圍着火堆坐下,面朝外。”
桑中和蒹葭自然是二話不說,便将人扶了起來,在距離火堆稍遠的外圈沿着坐下。那幾名婦人有些惶然,看着徐福的目光又驚懼又敬畏。
“閉眼!”徐福突然怒喝一聲,如一道驚雷在衆人耳邊炸開,加之他聲音清冷,就好像是從天外來的聲音一般,所有人不自覺地閉上眼。
四周一片靜寂,只能隐隐聽見火堆燃燒的噼啪聲。
一會兒的功夫過去了,還是什麽動靜也沒有。
龍陽君壓根沒閉眼,他望着徐福的模樣有些想笑。
而其他人此時也陸陸續續睜開了雙眼,只見徐福走進了婦人圍坐的圈子裏,他高舉着手中之鼎,影子被拉長,看上去高大又威嚴。倒是将一幹人都鎮住了,他們誰也不敢在此時出聲,哪怕滿腹的疑惑和懷疑。
而将自己當做自由女神像和董存瑞的徐福,終于想起了咒語是怎麽念的。
“漫天神明,應吾之所求啊……”徐福頓了頓,突然改說了英文咒語。
其他人聽他一開口就被鎮住了,聽了半天都沒能聽明白徐福說的什麽,但是見徐福面色認真凝重,他們心中就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敬畏之情。
就連龍陽君也有些被鎮住。
初時他以為徐福是在胡言亂語,但是越聽,龍陽君越覺得徐福口中說出的話是有條理的,或許是……另一種語言?
龍陽君心中微微有些驚駭。
聽上去根本不像是七國任一國的語言,連他也從未聽過。
這使臣實在本事不小!有些意思……
徐福念了番英文,這段英文還挺長的,所以等他雖然音不太準但口齒流利地念完,衆人已經聽得頭昏腦漲,有些蒙圈兒了,就跟上輩子那些聽力考試還沒聽完就先懵逼的學生一樣。
忽悠能力真心強。
随後徐福手一松,手中那只小鼎驟然墜落了下去。
所有人都驚了一跳,包括桑中和蒹葭也目瞪口呆,驚訝于徐福的犧牲如此之大,竟然直接把他“心愛”的鼎給扔下去了!
衆人想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将容器扔下去。
但是剎那間,就在小鼎穩穩墜落在火堆中間的剎那間,火舌突然被那只鼎卷走了不少,然後火苗慢慢地開始收回、變小。再看那火堆旁站着的美貌少年,白衣被熱浪掀起,面容冷厲,不會有人比他更像神秘又高高在上的觋了。
莫說是已經看呆了的衆人,就連徐福自己也沒想到。他要扔鼎,就只是裝一裝樣子,誰知道鼎剛一落下去,就引起了這樣怪異的反應,周圍的人看向那鼎的目光變得灼熱了起來,看向徐福的目光也更驚懼了起來。
那巫師不管如何作法,都難以有什麽肉眼便能看到的反應,而如今他們肉眼就能看到如此驚奇的變化,他們便忍不住生出了敬畏之心。
一旦有了這個基礎,之後徐福再要進行忽悠,就容易得多了。
“……儀式完成。”
衆人恍惚了許久,才聽見那道清冷的聲音做了終結。
“現在傳承已經到你們身上了,而你們所求之事很快便會應驗。”徐福盯着那火堆,淡淡道,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其實有些擔心,自己那只鼎會不會給烤壞了,要是烤壞了,那得怎麽辦?
“……已經到了?”這些人半天不敢發出聲音,現在聽見徐福這麽一說,這才小心地出聲,他們的臉上還帶着驚奇之色。這與族中往年的儀式大不一樣,這樣真的有用嗎?
但徐福的表現實在太能忽悠人。
他和龍陽君的模樣姣好得不似凡塵中人,任誰見了都會不自覺地放松警惕。
巫師被龍陽君踩在腳下,依舊不服氣地掙紮着,“你說到了便是到了嗎?”
“自然。神明也已經聽見你們的呼喊……”徐福擡頭看了一眼天空,“不出兩日,便有大雨。幹旱可解。兩日後,我再教你們一項巫術,以後若是遇幹旱,皆可用之,但切記勿要頻繁使用,否則神明會降罪于爾等。”
龍陽君微微皺眉。
不出兩日?
誰敢誇下這樣的口?若是沒有後面半句話,龍陽君便以為徐福忽悠完就要走人了,但是依後半半句話來看,他還要在此處停留兩日?他瘋了嗎?龍陽君想不明白。
桑中和蒹葭都不自覺地心髒緊了緊。
唯有李斯,目光灼灼地望着徐福的背影。或許要又一次見到徐典事的神奇之處了……
“多……多謝大人……”那些人已經顧不上徐福所言是否真的會應驗了,光是聽見徐福說要教他們一項巫術,這些人便已經激動不已,連忙朝徐福拜下去了。
哪有人會輕易巫術教給別人?
徐福在他們的眼中,瞬間就變得光輝又高大且無私了起來……
“不要信他!什麽不出兩日?根本不可能!”巫師嗤笑一聲,大聲喊道。
“我說的對與不對,兩日之內便見分曉,這不是很快嗎?”徐福頓了頓,“屆時我若說對了,你們便不得再讓此人做巫師,我會從你們中間另挑一人,傳授巫術。”
“你有什麽權利……”巫師聞言,頓時更為激烈地掙紮起來。
但其他人心中對徐福的信任度已經拔得很高了,他們對視一眼,當即便和徐福達成了協議。
“結束之後,你們便派出一人,領我們走出這個地方。”
“這是自然!”那邊的人答應得很爽快。
他們看着徐福的目光都有些敬若神明的味道。
他們中間走出人來,将婦人從地上扶了起來,随後才問徐福:“大人要跟我們回去嗎?”
“自然一同回去。”徐福淡淡道。
龍陽君眼中震驚更甚,這使臣難道還真的忽悠上瘾了?下雨不下雨哪裏是他能控制的?若是屆時無法應驗,他又要如何收場?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龍陽君阻止也無法,只能心中輕嘆一聲,閉上了嘴。
這使臣的性子還是太沖動了一些。
這些人都是一個小村莊的人,村子叫良村,音同“糧”,足可看出這個小村子對于糧食莊稼的看重。
良村中人近年來很難真正下上一場大雨,莊稼收成漸漸不如以往,這對于這些莊稼人來說,簡直就是要命的事,這些人道德感薄弱,巫師一提出用吃母的儀式,來得到老一輩身上的傳承,這些人便答應了,而老一輩的婦人,也毫無怨言,并且懷着大無畏的精神打算為村莊犧牲了。
桑中和蒹葭聽過之後,都各自感嘆不已,沒想到還會有這樣被人奉行的習俗。
他們跟随着良村人穿過了樹林。
所幸樹林裏的樹木排布并不密集,馬車也能勉強擠過去,等穿過樹林,爬過一個坡之後,他們就看了一座村莊。村莊之中炊煙袅袅,原本應該山清水秀的地方,樹木花草卻有些枯萎的痕跡,想來那莊稼地裏應該更好不到哪裏去了。
這些人中有一為首的男子,名叫“阿良”。
阿良家的屋子比較寬敞,于是就将徐福等人帶到了他的家中去。
阿良家的小院兒剛好能夠放下馬車和馬兒。
阿良不敢輕易冒犯徐福,将徐福帶到屋中之後,就匆忙離去了,生怕這位觋會對自己有所不滿。
等阿良一走,龍陽君便忍不住問道:“使臣何來的底氣?若是兩日後,沒有大雨,那該如何?”說着龍陽君還皺了皺眉,頗不贊同地道:“使臣實在不該如此一意孤行。”從之前堅持要往前走開始,龍陽君便頗不認同徐福的舉動了。
就連蒹葭和桑中也朝徐福投去了不解的目光,雖然他們知曉徐福本事厲害,但總歸免不了憂心。
徐福轉頭看向一旁一直一言不發的李斯,問道:“李長史可知從前我在奉常寺中是做什麽的?”
李斯笑道:“太史令,太史,掌觀天事宜。若要論對天氣的預測,想來是沒有人能比得過你了。”顯然對徐福倍加信任。
“太史?”龍陽君挑了挑眉。據他所知,就算是太史令,那也應當是官職較低的,怎麽會前來魏國做使臣呢?而且還能讓一長史對他尊敬有加,想來,背後應該還有其它不凡之處。
桑中和蒹葭終于恍然大悟,“方才先生之所以會有如此之言,是因為先生已經觀得天象了?”
“天象加上蔔算,很容易便能得到了。”徐福頓了頓,卻沒說出心中的另一番話。其實莫說是他了,就連先進的科學儀器在預測天氣時都容易會出錯,更何況他呢?都說天有不測風雲,最難預測的便是天氣,他雖然看似篤定地說了這一番,其實卻不然。他的預言背後,還有着一番風險。
但是他不會提及風險。說出來也不過是徒惹旁人擔心罷了,他們又不通此道,說了也沒有用。
何況……
他像是沒有留後手的人嗎?
徐福淡定十足,“就在此處稍作休息吧。”
龍陽君興味更濃,道:“如今龍陽倒是越發好奇使臣究竟在秦國是何官職了。”
李斯笑道:“龍陽君日後到了秦國,自然便知曉了。”
龍陽君壓下心中好奇,“希望如此吧。”
不得不說,有個停靠歇腳的地方倒也不錯。當夜有村民送來了一些食物,都是他們所能尋來的,最好的食物了,不過謹慎起見,龍陽君便都推拒了,而蒹葭等人也未說什麽。他們自己有幹糧,的确不需要吃這些村民的口糧,他們本就糧食甚少,若是食不果腹,日後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來。
人在無法溫飽的時候,哪裏還有機會去講什麽禮義廉恥?
休息一夜之後,衆人早早就醒了,而村中的人更是眼巴巴地坐在家門外,等待着大雨來臨的時刻。
只有徐福還賴在床榻之上,舒舒服服地睡着懶覺。等他休息足了,這才起身吃些幹糧,喝一些水,然後出了屋子去。
有村民見了他,忙小心翼翼地彎下腰。
而此時有一女子從遠處快步走來。
那女子身着粗布麻衣,相貌平平,甚至因為眉毛上揚,瞧上去還有些兇惡。女子疾步走來,冷冷地橫了徐福一眼,嗤笑道:“不是說有雨嗎?雨在何處?此時可已是黃昏了!”
那女子聲音一出,徐福這才知道,她就是那巫師,只不過此時她去除了身上裹得嚴實的黑袍罷了。
女子的聲音還引來了其他村民的關注,村民們齊齊看向徐福,眸光焦急擔憂,但他們誰也不敢催促徐福,他們害怕這位觋大人,一怒之下,會在自己身上下個咒術。徐福別的不一定做到了,但讓村民們畏懼他,倒是輕易做到了。
而徐福此時擡頭望了一眼天,倒是越發胸有成竹了。
他擡手遙遙一指遠方,“你們看。”
所有人都不由得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邊雲朵卷成團,飛快地從天邊掠過,整個天空都如同一鍋煮沸了的熱水,而雲團則像是翻滾的餃子,擁擠着,推搡着。因為它們掠過的速度實在快得有些過分,就像是有神仙在空中施法一般。
“不可久觀,那是神靈在攪弄天空,待到天空沉下來時,自然會有雨從天上來。”徐福又開始了瞎扯。
偏偏這些村民非常相信他說的話,紛紛擡頭望一眼,又匆匆低下頭來,生怕多看一眼,會驚擾了神靈。
那巫師氣極,卻無從反駁。
天空中的異象看上去的确十分駭人,是有些像要下雨的征兆,難道……難道真的被這人說中了?
龍陽君也多有驚訝,他原以為徐福胡說的話,原來真的是有依據的……
徐福并沒有在外過久停留,他很快就回轉身往屋子裏走去,這時,村民都只敢暗自打量他的背影,連一點細小的聲音都不敢發出。
不知何時才有人低聲說:“咱們族中來了個貴人哦……”
“不是貴人,是觋大人……”有人崇拜道。
其餘人看向巫師的目光自然多有不屑了,不過好歹都是出自一族的人,他們也只是嘆息幾聲,寬慰那巫師,“學得還不夠好嘛,你就求那位大人多教一教你,那就好了……”
巫師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很快到了黃昏時分,金烏迅速被烏雲遮擋住,從山上落了下去。
村民們站在屋子外,連步子都不敢挪一分,他們艱難地咽着口水,像是共同在等待見證一個奇跡的誕生。
金烏慢慢的便不見了蹤影,而那雲朵還在天邊翻滾着,有風吹來,将村莊外的大樹吹得發出稀裏嘩啦的響聲。
徐福慢條斯理地坐在屋子裏吃着幹糧,喝着水。
村民們還在癡癡地等待。
倒是蒹葭最先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他忍不住對徐福道:“先生,真的會下雨嗎?”
桑中從背後伸手拍了他一下,“說什麽話呢?先生說的話,自然是準的,說下雨便是會下雨的。”
漸漸的,時辰漸晚,天空還沒有要落雨的姿勢,村民們仰着脖子等了許久,終于阿良也忍不住跑進院子來,敲開門問道:“……觋大人,那雨……半天沒落下來呀……”阿良憋紅了臉,一個身形高大的中年漢子站在少年模樣的徐福跟前,卻平白矮了一頭。
誰都着急,他們都想來問徐福,但都誰也不敢冒犯徐福。
但是等待總是煎熬的。
徐福依舊淡定,“你們回去睡一覺便是。兩日未至,何必憂心?”
話被他說得如此容易,但村民卻是難做到的。
阿良卻也不敢再問,又別無他法,只能走出去之後,将徐福的話傳達給衆人。衆人又一起等了許久,直到天色漸晚,衆人才情緒低落地回到了屋中,其中當然免不了幾個低聲埋怨徐福的,不過這幾個人終究不敢大聲說出來罷了。
徐福洗漱過後,便立刻上床休息了。
其餘人面面相觑,也在屋中的地鋪上睡下了。
而此時,那巫師穿着一身灰撲撲髒兮兮的袍子,悄悄從院子裏跑了出來,随後找了處小山坡坐下,她冷哼一聲,擡頭緊緊盯着天空,黑沉沉的一片……
“我一定要抓住你的證據,一定要證明你才是騙子。”巫師咬牙,揉了揉發酸的脖頸,擡起頭,挺得更直,認真地看着天空。
遠處幾聲蟲鳴。
……
鹹陽宮中。
月上中天,宮女小心地走到跟前來,換了燭芯。
嬴政揉了揉脖頸,這才發覺到背脊都有些僵硬了,他合上手中的竹簡,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宮女被驚了一跳,忙俯身問道:“王上,可要備熱水?”
嬴政“嗯”了一聲,從殿中走出去,回到了寝宮中去。
寝宮中的宮女見嬴政進來了,小步迎上去,道:“王上,今日扶蘇公子又前來詢問徐典事下落了。”
嬴政怔了怔,微微皺眉,“寡人知曉了。”
嬴政心情有些不愉,問身邊的侍從,“上次柏舟說的,徐福何時能歸來?”
侍從滿頭大汗,“想來,想來……便是這一兩日了吧……”
算一算,的确應該就是這幾日左右了。嬴政心中的思念如潮水般洶湧襲來,他壓下心中的情緒,心情越發不愉了,“柏舟竟然欺騙寡人,如今徐福未歸,便令他這幾日都去把守城門,守到徐福歸來才能離去。”
侍從應了聲“喏”,低頭在心中為柏舟點了根蠟。
那頭宮女備好了熱水。
如今夜晚沒有徐福相伴,嬴政自然也對于睡覺一事,覺得索然無味了,加之政務繁忙,他滿心也都是征戰六國的計劃,為了排解食髓知味的刻骨相思,嬴政便日夜處理政務,夜深了時,便用熱水來解乏。
嬴政脫去衣袍,跨進浴桶之中,他閉上眼,倚靠在桶壁上休息。但不知不覺,腦海裏卻出現了徐福的面容,嬴政心中一動,一邊回憶起徐福身上滑膩的肌膚,一邊不自覺地将手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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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