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溫泉莊子

從這裏去書院有些距離,按杜錦寧的估計,走路起碼得十七八分鐘;但乘車卻只有五分鐘就夠了。他們回書院完全來得及。

一行人出了門,杜錦寧沒有上車,道:“我就不去書院了,在城裏買些東西我就回家了。”

“那你買了東西就回來,車夫把我們送去書院就回這兒等你。到時候讓他送你回家。”齊慕遠忽然道。

杜錦寧一愣,想了想道:“好。”

齊慕遠好意,以他這樣別扭的性子,她要是拒絕了怕是不好;再一個她也确實需要安全保障。這時候去找鄭林,他不一定在那裏。如果尋不到他,自己走路回去,她很擔心會在半路遇上杜雲年或是孟強。

見得杜錦寧沒有拒絕自己,齊慕遠的嘴角翹了翹,不過這笑容如同水面上浮過的一抹微風,轉眼就不見了。他上了車,将自己的前襟整理好,端坐在那裏,等着車夫啓駕。

送走衆人,杜錦寧告別了袁安,往街上走去。她一面走,一面在心裏想着,是不是應該搬離桃花村和大林村。

她倒是有對付杜辰生和杜雲年的法子,但不能自己去做。畢竟她名義上還是杜辰生的“孫子”,做了容易留下話柄,影響名聲。古代人對名聲再看重不過了。名聲不好,日子都不好過。

可叫別人做,就得有錢才行。至于齊慕遠和關嘉澤、章鴻文等人,她都不想借力去做這種事。而錢,她現在最缺,目前就有兩樁事是要花錢的,可不想先把錢花在杜辰生這種人身上。

所以這件事,只能延後再處理。

可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她和幾個姐姐這樣整日提心吊膽地過日子,也不是個事兒。

得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才行。

走了一段路,她心裏漸漸有了主意。

想停當這事,她尋了個路人問道:“老伯,請問菜市場怎麽走?”

“往前走五丈遠,再朝右拐,過了一個路口就到了。”那老伯甚是熱心,指着前面道。

杜錦寧道了謝,正要朝前走,就聽有人叫她:“杜錦寧。”聲音還有些熟悉。

她轉頭一看,卻見齊伯昆坐在一輛馬車裏,正掀了簾子朝她這邊看來。

“齊爺爺。”杜錦寧忙上前行禮。

齊伯昆微微颔首,轉過頭去跟車裏的人說話:“樂和說這小子會治珍貴花草的病蟲害,要不讓他一起去?”

那人低下頭,朝車窗外的杜錦寧望了望,眉頭就皺了起來:“關樂和怎麽也開始喜歡胡說八道了?就這麽個小小的孩子,見過什麽珍貴花草?真是瞎胡鬧。”說着,他忿忿地縮回頭去。

杜錦寧一聽有生意上門了,哪裏肯放過?

她快走兩步,到了馬車近前,朝裏面施了一禮:“齊爺爺,我真會給植物瞧病。以前我娘田裏有什麽病蟲害,都是我給治好的。”

說着她又朝那人道:“這位先生,試試也沒關系嘛,反正您也沒損失不是?萬一我幫您治好了呢?”

這話說得那人心動。

齊伯昆見狀,朗聲笑了起來,對杜錦寧招手道:“行了,快上來吧。”

杜錦寧見那馬車裏面裝飾奢華,搖了搖頭:“我坐車轅上就好。”說着跑到前面去,跳上車轅,跟車夫并排坐在一起。

她雖不覺得自己低人一等,但終究穿的破衣爛衫。與其被別人嫌棄,還不如自己有點眼力界兒,主動相避的好。

“這孩子。”齊伯昆搖搖頭,拿了一件大氅,從車門處遞給杜錦寧,“把大氅披上,別受涼了。”

杜錦寧心裏一暖,把大氅給披在了身上。

馬車緩緩而行,杜錦寧讓車夫先駛到茶館處,跟等在那裏的袁安打了聲招呼,這才随着車出了城,往郊區跑去。

冬天的車轅可不是那麽好坐的,馬車出了城一跑起來,冷風刮的那叫一個淩冽。齊伯昆的大氅是皮毛做成的,又寬又大,十分暖和。杜錦寧把自己圍成了個球,只露出一雙眼睛,這才算是抵擋住了寒風的侵襲。她心裏對齊伯昆又一陣感激。

那地兒離縣城不遠,不到一刻鐘功夫馬車就停了下來。

杜錦寧見齊伯昆和那人都下了馬車,也跟着從車轅上跳下來,把大氅遞還給齊伯昆:“多謝齊爺爺。”

齊伯昆也不嫌棄杜錦寧身上那破舊得看不見本色的衣服,伸手去摸了摸她的袖子,轉頭吩咐跟着從車裏下來的小厮:“把我備着的那套衣服拿過來。”

說着他又對杜錦寧道:“是舊衣,別嫌棄。你先把外衣披上,回去了叫你娘幫你衣褲都改一改。”

“這……不用了,真不用了。”杜錦寧能坦然接受齊慕遠先墊資買茶館,能接受袁安的讓馬車相送,甚至能接受杜寅生與關樂和相贈的文房四寶,可面對齊伯昆的這番好意,她心裏卻是有些不是滋味。

大概區別就在于前者是帶着欣賞的饋贈,後者卻是帶着憐憫的施舍吧?

說施舍或許也不準确。但杜錦寧心裏卻是不舒服了。

而且,她自己穿得暖暖和和的,卻拿錢去投了資,讓陳氏和姐姐們依然穿着又薄又破的衣衫,她的日子怎麽過得安心?

齊伯昆人老成精,哪裏看不出杜錦寧笑容裏的那點抗拒?他也不堅持,點頭道:“那也好。不過你得加緊賺錢,早點給自己做一件衣服,可別把自己凍病了。”

“嗯嗯,我會的。”真誠的笑容又回到杜錦寧臉上,“等茶館賺了錢,我第一時間就是給家裏人各添一套過冬的衣服。”

“好孩子。”聽得杜錦寧把家人也算上了,齊伯昆算是知道剛才這小子心裏想的什麽了,心裏對他越發的欣賞。

旁邊那人見兩人說停當了,便開口道:“走吧,咱們進去。”

齊伯昆這才想起什麽,對那人道:“這小子叫杜錦寧,關樂和新收的弟子。他連我家小遠都看不上,卻收了這小子,可見這小子是個變态。而且,他還在我面前炫耀了一番,真是氣死我了。”

那人“哈哈”地笑了起來,道:“樂和就是這麽個脾氣,當了這麽多年的山長,還是沒改。”

齊伯昆苦笑,轉頭對杜錦寧介紹道:“這位是袁修竹老先生,也是你們書院的先生。你們書院,能建起來可多虧了他,他可出了一半的錢呢。”

原來是他!

袁修竹這人,杜錦寧聽章鴻文說起過,說他是進士,致仕後回來聯合其他人一起建了書院。因他出資最多,才學和資格又夠,本來是要做山長的。可他以年事已高,拒絕了,推舉了關樂和。

“杜錦寧給袁先生請安。”她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說自己“年事已高”,但袁修竹也不知是保養得好還是年歲并不是很大,看上去也就六十多歲的樣子,跟齊伯昆差不多。

他上下打量了杜錦寧一番,點了點頭,一揮手:“走吧,先進去。”

進了莊子,一股暖意撲面而來。杜錦寧一看,卻是騰騰的熱氣從旁邊的水池裏冒了出來。她頓時訝然,話就脫口而出:“溫泉??”

“嘿,你小子,看來有點見識。”袁修竹得意地笑道,“可不就是溫泉?”

建了座莊子在溫泉處,看來這位袁修竹老先生是個有錢人啊。

袁修竹也沒停留,直接将他們帶到了一個小園子。這小園子是真小,長寬不過二十平方米,四周用竹籬圍着。園子裏面的土被壟得整整齊齊,就跟用尺子量過一樣,上面種着一種矮矮的植物。

等看清楚那植物是什麽時,杜錦寧差點驚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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