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莫名其妙

又是個周六的早晨,于天難得可以不被鬧鐘吵,嘚瑟地在床上連翻了幾個來回,直到頭撞到了他的筆記本電腦。

家裏養了個搞拆遷的阿拉,于天平時便懶得收拾得太精致,久而久之,他的家就成了個實質上的狗窩。

東西一般都是用完了就随手放,昨天約莫是把電腦用完之後直接放床腳了。放眼望去,整個卧室裏拉拉雜雜的不知堆了些什麽東西。

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于天可以在賀銘到訪卻無處撂腳的時候,痛心疾首地指着他們家狗:“都是它幹的!”

雖然賀銘總是涼涼地說:“阿拉會把吃剩的外賣放在茶幾上?”

于天:“……”

現在于天家就是這麽個無處撂腳的狀态,所以當門鈴響起來的時候,他非常緊張——倒不是擔心賀銘,那人頂多冷言冷語刮他幾句,有時候還會纡尊降貴地幫他一起收拾,他擔心的是他媽陳然女士。

陳然女士這架中年婦女中的戰鬥機,絕對能從他不收拾家開始,說到他沒女朋友,末了用“你看看人家賀銘”結尾,把他噴成個篩子。

賀銘,賀銘有啥好看的,他不也沒女朋友?

想到這裏,于天腦袋裏莫名冒出了那個粉色的兔子。

徐雯雯。

也對,他現在有了啊。

這一周裏于天工作忙出了新高度,都沒怎麽跟賀銘聯系,本來還打算請他吃頓飯的,畢竟醫阿拉他沒收錢。

這回請吃飯,要不要直接請他叫上女朋友算了?

于天晃了晃頭,先不管那麽多,走到玄關開了門。

是賀銘。

不是預想中的“戰鬥機”,有那麽一瞬間,于天心下一松,竟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這麽早?”

賀銘似乎有些驚異,導致他愣了一會兒,才拎起手裏的一塑料袋東西:“買多了,給你一點。”

于天接過一看,便利店的各式早飯,放冰箱裏凍着,可以吃兩三天。

只是……

“買早飯也能買多?”于天摸不着頭腦。

賀銘直接不搭理他,擡手撂開他搭在門上的爪子:“讓讓。”

于天看着他進屋的背影,覺得這個世界可能在自己睡着的夜裏,發生了什麽巨變。

賀銘居然給他送早飯來了!

大概是身為寵物醫生的緣故,賀銘對貓貓狗狗有種巨大的親和力,阿拉一看到賀銘,就颠颠地跑到他腳邊,徹底抛棄了他的主人。

于天瞥見賀銘的眉頭微微皺起,便搶占先機地道:“這家夥趁我睡着就四處造/反,把家裏弄成這樣,我還沒來得及收拾它。”

賀銘:“……”

一看這反應速度,就知道不是臨時想好的詞。

“喝點什麽?”于天邊說邊往冰箱走,中途路過茶幾,讓邊上的快遞箱給絆了一腳,險些摔成狗啃泥。

阿拉歪着頭,大概很想不通自家的主人為何如此蠢笨,于天光顧着感嘆“養狗不如養叉燒”,全然沒注意到賀銘臉上一閃而過的擔心。

“小心一點。”

“唔,這個純屬失誤,其實我平時跟這些垃圾相處挺和諧的……”于天拉開冰箱門,“有一盒鮮奶,還有……”

賀銘從沙發上起身,阿拉乖乖巧巧地挪到了一邊,他看了看冰箱,除了一盒牛奶和幾個雞蛋之外,空空蕩蕩,這麽個雙開門的大冰箱,裏頭放的東西大概連賊都不肯惦記。

“當初說過,冰箱不要買這麽大。”賀銘用肢體動作示意于天讓到一邊,把牛奶和雞蛋拿出來,“你不覺得浪費?”

“還好吧,當時不想着一次到位嗎?省得結婚再買咯。”于天随口道。

其實他當初純粹是覺得雙開門的冰箱容量比較大,至于結婚……完全是賀銘問出這句之後,他才想到的理由,不過這樣一說也更好,顯得更有理有據一點。

賀銘道:“結婚,女朋友呢?”

于天:“……你不要戳人痛處。”

賀銘似乎心情挺好,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擡手關上了冰箱門:“廚房借我。”

于天有點懵:“請……請便。”

賀銘今天是被什麽東西奪舍了嗎?

雖然說随着年紀的增長,賀銘如今是沒有小時候那麽不好說話了,但這也并不意味着他成長為了一位“賢妻良母”型男子,會在大清早提着東西到別人家裏下廚……

于天蹭到廚房門口,冒死問出口:“你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嗎?”

這其實是一句試探——如果賀銘不搭理他,就說明賀銘還是那個賀銘,沒有被什麽人附體,如果賀銘跟他怼,他恰好打蛇随棍上,擺脫自己目前這種“賀銘好像對我挺好我良心不安”的莫名其妙心态。

孰料賀銘說:“那多了,你要聽哪件?”

于天:“……”

對方不安套路出牌,于天死機了!

平底鍋裏滋滋啦啦地煎着雞蛋,奶鍋上熱着牛奶,賀銘從牆上取下一只陶瓷杯,關火,把牛奶倒進杯裏。

微波爐恰好在這時候發出“叮”的一聲,賀銘剛要轉身,于天忙道:“我來!”便打開了微波爐的門,裏面是賀銘帶來的便利店早餐,兩個加大號海苔飯團。

那邊賀銘已經将早餐端上桌,于天端着飯團過去,坐在他對面:“你不吃嗎?”

“我吃過了。”賀銘道。

“醫院今天不上班?”于天喝了一口奶,沒話找話。

他覺得有點魔幻——雖然說從他帶阿拉去寵物醫院看過病開始,兩人就沒怎麽吵過架,但關系也沒好到這種“閨蜜”一般的程度,平時賀銘張口冷言冷語,于天尚且有辦法還擊,可今天賀銘忽然這麽貼心,他反倒如坐針氈,渾身不适了。

賀銘:“我是老板。”

于天:“……也對。”

“而且,我有更重要的事。”賀銘道。

于天叉荷包蛋的手一頓:“什麽事?”

他想到了徐雯雯。

賀銘單手敲着桌面,似乎有些漫不經心:“徐雯雯你還記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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