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宋悠愣了一瞬,往後退開一步,靠在門上,冷笑着看陸山河。

激将法沒用,他拽她幹什麽?

如果不是他在樓下動手動腳,能讓陸淩撞上?

現在還開始警告上她了?

狗男人,敢做不敢當!

陸山河冷睨着她,身形将宋悠完全籠罩,暗沉的影子落下來,壓迫感十足。

光亮被他擋去了大半,本就只開了壁燈的卧室此刻顯得分外昏暗。

宋悠在心底呵了一聲,不想跟他過多糾纏。

他關門,應該就是要談的意思。

收回視線,她垂着眼簾掃過陸山河身上已有些褶皺的襯衣,淡聲道:“咱倆離婚,跟別人沒關系。”

她方才拿胳膊隔開他時,不可避免地在陸山河身上推搡了幾下,襯衣褶子應該是那時候起的。

當時就應該下死手抓他兩把!讓他亂動手動腳!

宋悠不着痕跡地移開目光。

“我以為,不波及家人,是基本底線。”

陸山河與她半步之隔,目光傾下,帶了夜裏的寒氣罩過來,眸色冷幽,似打量,更似諷刺。

宋悠仰頭,抱着胳膊,同樣冷冷淡淡地盯着他。

不說話,盯着她以為她就會讓步?

半晌,陸山河深深看宋悠一眼,收了目光,輕嗤:“你也知道底線?”

宋悠放下胳膊,從門背後直起身:“還能談嗎?”

不是瞪人就是聽不懂人話的冷嘲熱諷跟警告,算什麽本事?

她面容落在陸山河影子裏,聲色平靜,“不能談我就不浪費時間了。”

大不了起訴。

陸氏家大業大,多的是律師想接她離婚的案子。

陸山河扯着袖口的手指微頓,意味深長瞥她一眼,轉身往後,到沙發上坐了。

他随手抽出案幾上擺着的煙,拿了打火機,眸底淬了寒霜般的冷意轉眼之間已褪開,先前隐下的怒氣也不見了蹤影,多了商海沉浮中上位者的睥睨與壓迫。

“談判桌上,要的是籌碼交換。宋悠,你有什麽資格談?”

宋悠盯着他手上的打火機,微蹙了眉頭。

她不喜歡有人抽煙,尤其是當着她面抽!

抽煙這種嗜好,除非關系特別親近的人,她可能會開口。

不相幹的,人家個人行為,她管不着。

就宋悠個人經歷來說,絕大多數時候,即便是不相幹的人,當她表露出不喜,抽煙的人或多或少都會有些歉意,自動避開。

陸山河這樣的,她是管不着,但當着她的面抽,那就是沒素質!

或許是宋悠眼裏的厭惡太過明顯,也或許是宋悠沉默的時間長了些,陸山河手裏的打火機掉了個轉,并未打火。

他夾着煙擡眼,另一只胳膊搭在沙發背上,襯衣袖口下露出的小臂線條緊實有力,身體姿态随意中透着無聲無息的壓迫。

修長手指壓在打火機帽蓋上,頓住,他落在宋悠臉上的目光帶了審視。

若是以往,她應該會視而不見或者直接走開,而不是盯着他。

宋悠的目光從蓋住的打火機移到陸山河手指間夾着的煙上,頓了下,見他并沒有要丢開或者避一避的跡象,轉開目光,當看不見。

抛開抽煙不談,陸山河這個冷靜的态度,很好。

就事論事,不必作無謂的意氣之争。

巧了,找籌碼這種事兒,她很擅長。

“陸氏掌舵人婚變,昔日夫妻對簿公堂,這樣的新聞傳出去,應該會讓不少人感興趣吧?”

宋悠站在門後,笑了笑,“聽說陸氏跟國際基金合作的項目正是關鍵時候,能讓陸氏掌舵人親自坐下來談合作的國際基金,應該不會多。是ARS?GA?還是IN?”

她尚存的記憶裏,原書中陸淩掌管陸氏的時候,跟集團合作的是ARS基金,另外兩家,書裏也提過一句。

這幾家應該都跟陸氏有過往來。

三選一,不論是哪家,用來做籌碼,都足夠了。

頓了頓,宋悠垂眼看着靠在沙發上的陸山河,心平氣和地問,“不知道那幾家基金的高管或者投資人,對外營造的形象,是否是婚姻美滿家庭和諧呢?”

陸山河啪的一聲掰開打火機。

短暫的靜默後,他緩緩看宋悠一眼,點煙吐氣:“你贏不了。”

沒有氣怒,也沒有冷笑,只是陳述。

“就算陸淩跟着你,我也有探視權。”宋悠看着他身前環繞的霧氣,蹙了下眉,香煙的氣息一點一點兒浸染過來,她聲音平穩,保持合格的談判姿态,“需要我給陸總普及一下法律常識嗎?”

陸山河單手拿了煙灰缸,手腕落在桌面上。

他彈開煙灰,指尖火星缭繞,偏頭,目光隔着煙氣不輕不重地落在宋悠身上,頓了下,又移開,再次彈了彈煙灰。

比起先前被戳破男人自尊心時壓着的惱怒,此刻的陸山河,神情平靜,看不出喜怒,即便不說話,渾身上下也蔓延着令人心悸的懾迫氣勢,反而更讓對手坐立難安。

他不說話,宋悠當他默認了。

談判桌上的對峙,除了争鋒相對之外,有些時候,也需要心領神會的默契。

看他再次拿起煙頭,宋悠轉身開門。

手搭在把手上,她開口打破沉寂。

“周末我帶陸淩出去,給老爺子挑件壽禮,下周回燕城。”

陸山河背靠沙發,看着她動作,未置可否。

宋悠轉頭看他一眼,拉開門。

走出去前,她補充:“至于陸淩這幾天跟不跟我住,我會問他。”

門再次阖上。

陸山河吐出煙氣,擡眸掃過門口。

燈光暗影落在他臉上,顯得有些清冷。

須臾的靜默後,他将煙頭摁進煙灰缸,起身拿了手機,撥出電話。

“今天是什麽日子啊,陸總竟然有時間給我打電話?”

電話那頭的男聲帶着意外下的打趣,口氣熟稔,顯然是關系親近之人。

“什麽時候回邺城?”陸山河垂眸看着煙灰缸中的半截煙頭,言簡意赅地問。

“下周吧。”對方聲音有些不确定,說完又補充了一句,“這邊有個腦垂體瘤的手術,老爺子親自打的招呼,讓我主刀,推不了。”

解釋完,對方又添了疑惑:“這大半夜的,你給我打電話就為了關心我行程?”

陸山河起身走近窗邊,一半面容落在暗處,另一半輪廓愈顯冷漠晦暗。

他擡手解襯衣扣子,聲音一如既往地沉冷:“短時間內性情大變,會是因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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