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宋悠腦子裏有一瞬間的空白。

片刻後, 唇間粗厲濕熱的觸感提醒了她,陸山河竟然親了她?!

說事兒就說事兒,他親她幹什麽!!!

宋悠壓着的悶氣一下子騰了起來, 臉上漲得通紅, 用力推陸山河。

簡直是莫名其妙!

“你——”她氣息不勻, 張了張口,話沒說出來, 卻給了陸山河空隙, 聲音頃刻被淹沒在喉間。

他卷住她唇舌, 順勢越了進來。

男人身上清冽厚重的氣息鋪天蓋地侵染而下。

他親她的力道又重又用力,仿佛沉壓的潮流沖破堤岸, 洶湧而出,奔騰着想要侵略進她的領地, 禁锢她的唇舌, 擠占她的呼吸,讓她的唇齒間一點一點浸透他的氣息。

陸山河瘋了吧!

他憑什麽親她啊!

宋悠氣得一口咬在他舌頭上, 掐他胳膊, 拿腳踹他。

唇齒間血液的腥鹹瞬間蔓延流竄。

她咬他咬得毫不客氣,男人寬闊脊背頓了頓, 緊實的線條有一瞬間的緊繃,落在宋悠側方的手臂肌肉青筋鼓起, 似是吃痛,又似是隐忍着什麽別的情緒。

頓了一瞬, 他松開力道,察覺到她的抗拒跟不舒服, 動作放緩了些, 克制着已逼近理智的洶湧欲念, 抵住她唇舌,安撫似的吮舐。

他手臂落下來,圈住她肩胛,将她攏在懷裏,任由她踢打掐拽。

帶了幾分燥意的欲沉氣息灑在宋悠唇間,他壓着她唇瓣,聲音低緩:“你沒說錯,我确實介意。”

宋悠踹他的動作頓了一瞬。

狗男人認錯認得倒是快,介意早說啊,非得等着她逼問他才肯認!

認了還惱羞成怒親她,她讓他親了嗎?

短暫的缺氧讓宋悠臉上更添了些緋紅,她喘着氣息,這會兒對着陸山河全是氣悶惱怒跟嫌棄,一句話都不想跟他多說。

用力掙開陸山河胳膊,她咬牙切齒地吼他:“你出去!”

不等陸山河辯解,宋悠惱怒地将他推出門框,砰的一聲關了門。

她就是對他太好太講道理了,才會給了他錯覺,讓他覺得可以随便親她!

塑料夫妻就該有塑料夫妻的覺悟,他們到那個地步了嗎,他就敢親她!

而且,他是狗嗎?親人是他那麽親的嗎?

跟咬差不多,親也親得不舒服!

不會說話不解風情又不知輕重沒分寸的老男人!

就該讓他一直憋着!

宋悠惱怒得瞌睡也沒了,回過神來,發現她手上還拿着陸山河手機。

剛才那一下,她拍他身上,話都沒說到半句他就親下來了,根本沒拍出去。

把手機撂門口矮櫃櫃面,她走進卧室裏頭,深吸氣,默念了好幾遍狗男人,到洗漱間洗了臉,躺回床上,重新醞釀睡意。

卧室門外,陸山河目色昏暗地盯着重新阖上的門,眸底沉潮一點點回落,浸在燈影下,愈顯晦澀沉滞。

走廊的壁燈将他身影拉長,陰影落下,原本溫軟柔靜倚着他質問他為什麽不反應的人已走開。

無論是他胸間還是整個走廊,都驀然冷清了幾分,夜風吹過,分外寥落。

無聲地站了片刻,他斂了目光轉身,解開宋悠之前拽過的領帶,背影沉沉地走回對面的客卧。

·

隔天一早,客卧的門先打開,陸山河換了身襯衣,冷眉冷目地下樓。

劉姨從廚房走出來,照例留他吃早餐。

見他面色似乎有些不對,劉姨一面捯饬早飯一面閑話家常般笑道:“先生這衣服一年四季都一個樣,也該換換了。昨天太太回來,我跟她說起,太太說下次要是有人送衣服來,讓我跟她說一聲,她來挑。”

陸山河頓住腳步。

窗外陽光适時照進屋,原本空曠冷寂的客廳一下子多了幾分溫度。

劉姨抿着嘴,眼裏都是笑意,心裏明鏡似的,看破不說破:“我看太太屋裏衣服也舊了,正好收了一些,勸太太也一起挑幾樣,太太都說好。”

她在這家裏十幾年,先生的臉色,多少也能看出幾分。

好容易對太太上了心,夫妻倆也能有來有往說幾句話了,太太不讓他進主卧,先生或許有些心冷。

這是心裏鬧別扭呢。

劉姨一點兒都不擔心,夫妻倆冷淡了這麽些年,往年倒是不吵不鬧的,碰到一塊兒也沒一句話,各過各的,日子越過越冷清,都不像一家人。

像現在這樣,會鬧別扭才是好事兒。

不過夫妻之間,總要有人先低頭。

太太自出了車禍後就開朗多了,對先生也挺好,倒是先生不聲不響的,也該多關心關心太太才是。

男人在這方面就是不細心,得有個人提醒。

陸山河收回視線,擡步往門口走:“我讓人送過來。”

“我跟太太說。”劉姨點着頭笑,看他出了大門,滿臉欣慰。

黑色轎車從車庫開出,很快駛出別墅。

陸山河閉目靠在後座,少了懾人心魄的冷厲視線,五官輪廓愈顯沉隧。

片刻後,他睜開眼,撥通了蔣郁峰的電話,聲音平靜地問:“蔣家旗下那幾家時尚企業跟國外女裝高定品牌有合作?”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什麽東西掉地上了,蔣郁峰的聲音過了會兒才傳過來,意外中又帶了些了然:“您這是……打算給我嬸子挑衣服?”

頓了頓聲,蔣二少爺迅速反應過來,十分殷勤地笑,“有合作有合作!不止家裏的,還有別的,走的不同風格,我打個電話,讓他們都準備好,直接送家裏去,讓我嬸子慢慢挑。您看什麽時候送過去合适?”

陸山河擡眸看了眼車後遠去的別墅,主卧門窗緊閉,窗簾并未拉開。

宋悠還沒起來。

她昨天推他的時候,臉上明明白白寫着不高興。

她氣他親她。

陸山河收回視線,薄唇落在鼻梁陰影裏,微啓出聲:“晚上。”

“行,那我讓他們晚上六點前送過去。”蔣郁峰心領神會,大致回憶了一下中學下課的時間,挑了個不早不晚的點兒,立馬安排。

送衣服嘛小事兒,他們蔣家那些爺們,有媳婦兒的都送過,都有經驗!

·

宋悠是早上七點半起來的,陸山河已經出門半小時,老陳也送陸淩出發去學校了。

睡完一覺,頭一晚壓着的氣悶惱怒總算散了不少,但這并不妨礙她對陸山河的不滿。

狗男人不在,她正好眼不見心不煩。

等下午上完課從學校回來,看着幾乎占了半個客廳風格各異的女裝,宋悠的這份不滿又盡數化成了無語跟嫌棄。

在穿衣風格方面,她跟原主的喜好差不多,喜歡簡單素雅的,衣服累贅飾物不用太多,質感好,面料舒适就行,偶爾有點兒簡單點綴也可以。

現在呢,擺在她面前的衣服,奢華的晚禮服一樣的長裙,還有什麽一看就花紋繁複的裙子,這是她能穿的嗎?

都不用再看,宋悠就已經猜到這是誰的安排了。

這麽不經心的安排,除了做錯事沒分寸的某些人,還能有誰?

劉姨向來仔細,連給她泡玫瑰花茶都會特意挑她喜歡的杯子盛,怎麽可能讓人送這些一看她就不會喜歡的衣服過來?還一送就是半屋子!

劉姨注意到她神色間的郁悶,又看了看滿客廳的衣裳,好笑地搖了搖頭,将花茶遞給她,替陸山河打圓場:“先生早上出門的時候就說了要讓人送衣服過來,也怪我,多提了一句,說太太衣服太少了些,款式也不多,正好一樣挑幾件,估計先生就以為要多送些。”

宋悠接了茶杯,不遷怒他人,往四下裏看了一圈,無力擺手:“都退回去吧,我自己買,不用他們送了。”

劉姨嘆一口氣,也不勸了,跟幾個送衣服的小姑娘溫聲說明情況,讓人把衣服衣架都搬出去了。

陸山河到家的時候,客廳已經騰空,再次變得空曠。

劉姨特意等着他,見他進了門,忙走過去提醒:“今天來了好幾撥送衣服的,擺了一屋子,太太回來看了,都不怎麽喜歡,讓退回去了。”

頓了下,劉姨朝主卧看了眼,笑着建議,“女人家穿衣服要比男人講究些,我看着太太今天不怎麽高興,先生一會兒上樓看看吧。”

這幾天先生回來得都晚,太太又睡得早,夫妻倆都沒碰到面。

劉姨還不知道昨夜的事兒,這會兒就是覺得先生該上樓哄哄太太。

那一屋子衣服送得,也确實不合太太的意,明顯就是不知道太太喜好的人一通亂送,不怪太太不高興。

陸山河身形頓了頓,“嗯”了一聲,轉身往樓上走。

主卧的門沒關,宋悠這會兒正在收拾東西,先前打包好的衣服,她都一一挂了回去。

瞥見他進來,她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當沒看見。

陸山河站在衣帽間門口,垂眸,無聲地看着她。

宋悠不理他,繼續挂衣服。

男人身影在門口頓了片刻,一步朝裏,站在了宋悠面前。

他視線落在她身上,幽沉喑暗,仿佛有些滞澀。

宋悠擡眉斜他一眼,繞開他,就不跟他說話!

兩人側身錯開的剎那,他擡手拉她,寬厚掌心握了她手指。

見她惱怒瞪過來,他朝她走了一步,身影攏住她,與此同時,帶了絲沉抑的悶聲也落入她耳畔:“衣服我讓人重新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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