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陸梨08

年初七, 清早。

“江...江望!”

被子裏的陸梨惱羞成怒,一腳往江望小腹踢去,還沒碰到衣角, 那纖細的腳踝就落入了江望的掌中。

他微微直起身子,瞧着此刻的陸梨。

她睡衣領口的扣子被他解開了一顆, 頸間細膩的皮膚平日裏白得晃人眼, 這會兒泛着粉色。不像是在冬日,像是染上了春意。

唇被他咬得紅豔豔的, 濕潤的眸正瞪着他。

很兇。

江望彎了彎唇,輕聲問:“現在知道接吻是什麽樣了?練的成果不錯,對我有什麽意見, 可以提出來。我努力改、認真學。”

陸梨揪着自己的領口, 氣悶道:“你屬小狗的嗎?老是咬人。”

“忍不住。”江望瞥了眼她的唇,指腹拭去她唇角的瑩潤,“下回還咬。”

陸梨簡直要被他氣死:“...不是你讓我提意見?”

江望俯身,親了親她的鼻尖:“不予采納。”

陸梨:“......”

今天是他們探監的日子, 兩人到底沒在床上鬧到多晚。

陸梨決定, 回去之後不和江望住, 天天和他在一個房間呆着根本什麽事都做不了。自從那天在電影院試了試,他回家在哪兒都要試。

兩人回到家, 他在門口試;她去曬衣服, 他在陽臺試;她縮着看電視,他在單人沙發試;晚上睡覺, 他在床上試。

一天到晚試個沒完, 陸梨簡直想把江望趕出去。

但現在在這個世界,她又沒辦法,只能受氣。

陸梨洗漱完出來, 江望正好換上她新買的大衣。

深棕色的大衣和白色毛衣讓江望的氣質顯得柔和一點,她好像又看見了初中時期的江望,那個時候的他也是這樣幹淨、平和。

高中時期的江望很冷漠,在崇英都是不易近人的模樣。

也因為陸梨的離開,性格大變。

陸梨歪着腦袋看了一會兒,杏眼眨了兩下,朝他伸出手:“哥哥,抱抱。”

江望走到陸梨跟前,先是低頭在她唇角碰了碰,才一把将她抱起來,就跟抱小孩似的讓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低聲問:“緊張?”

她很少撒嬌,只有緊張或者心虛的時候,才會這樣黏人。

這樣的陸梨在這裏不存在,是在那個世界,他們用愛澆灌出來的。

陸梨抿唇,低聲道:“不知道怎麽和媽媽說,要離開的事。”

“那天..我回去得突然,什麽都沒來得及和她說。”

江望把她抱到餐桌上坐下,進廚房盛了粥給她,溫聲道:“和她說實話,這些不必瞞着她,不用擔心我。總要讓她知道你的去處。”

就如他一般,知道陸梨在某個地方生活着,他便尚能忍受。

陸梨小口喝着微燙的粥,思索着江望的話。

可思索了半天,她忽然問:“哥哥,高一秋游的時候,你是不是故意背我的?”

那會兒她尚不知道江望的心思,只以為他是認真地擔心她不舒服,之後岑歲告訴她才反應過來。現在想,他早就存了心思。

“嗯,故意的。”江望坦然承認,“那樣的事,我還做過很多。”

陸梨咽下粥,小聲嘀咕:“還說我小氣,自己不但小氣,還偷偷小氣。”

江望注視着她,認真道:“以後會更小氣。尤其是江堯、岑歲、林青喻....”

“不許說話!”

陸梨強硬打斷他,埋頭喝粥,不和他多說。

總覺得越說自己越慘。

年後這座城市恢複了往日的模樣,只各家各戶門口還留有年意。

等過了元宵,這假期便徹底過去了。

上了車,報了地址後,那司機還多看了他們一眼。

陸梨沒注意,江望的黑眸靜靜地看向後視鏡,和司機的眼神對上。那司機一凜,收回視線不敢再多看,也不去聽後面在說什麽。

陸梨這會兒正在憂愁填寫願望的事。

她和江望準備離開,但這願望還沒個着落。陸梨在這個世界唯一的牽挂是宋明月,她已安排好了一切,出獄後宋明月不會受苦,能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梨梨在這裏讀得什麽專業?”

江望側頭,低聲問發呆的陸梨。

陸梨抿了抿唇,小聲應:“法律。”

江望微怔,攥緊她的手。她這樣柔軟怕生的性格,讀這個專業會很辛苦,但是為了什麽,江望明白,旁人也都明白。

他沉思片刻,問:“回去呢,想高考嗎?”

陸梨悶着臉點頭:“要考的,但我想考音樂學院。”

江望難得沒吃醋:“以後還想做樂隊?”

“哥哥,音樂讓我...”陸梨擰眉,想了半天才想出形容詞,“讓我覺得安全、自由,就像在你身邊一樣。咦,這樣算,音樂也是我的哥哥。”

陸梨說着忽然彎起眼笑了。

江望盯着她,他又想親她了。

一小時後,他們在禾城監獄門口下車。

陸梨向來是一個人來的,這回多帶了個人,獄警還笑問了一句:“小姑娘帶男朋友來了?”

這一次陸梨沒否認,抿唇笑了一下,應:“嗯,帶他來看媽媽。”

江望溫和地和獄警打了招呼。

通常陸梨過年只會來一次。

所以當宋明月知道有人探視的時候,還有些詫異。但除了陸梨,她想不到誰還有會來。其實起初也有,她媽和她哥都來過,但都是為了錢,她見過一次就不再見了。

宋明月抱着疑慮,打開了房門。

待看清探視室內那兩個人之後,她難得怔了一瞬。

是陸梨和一個男孩子,這男孩牽着陸梨的手。

宋明月幾乎在瞬間明白了陸梨這些年郁郁不樂的原因。原來是她的小姑娘長大了,有了少女心事,有了喜歡的男孩。

她走近了,沒急着打起電話,而是仔細打量着江望。

他注意到了她的視線,上前一步,好讓她看得清楚。

這男孩模樣很出挑,氣質偏冷,但看向她的眼神放得很輕,不緊張,很冷靜。

片刻後,宋明月又開始看陸梨。

她一眼就知道,這傻姑娘過得開心,臉頰紅潤潤的,臉上看起來長了些肉。那雙杏眼裏裝着緊張,生怕她不高興。

宋明月在心裏嘆了口氣,她最後悔的,就是讓陸梨養成了這性子。

她多忍讓、敏感,太在意別人的情緒。

宋明月在椅子上坐下,拿起電話。

陸梨湊了一點,巴巴地看着宋明月,好半晌才道:“媽媽,新年快樂。”

宋明月笑了一下:“一緊張就說別的,今天怎麽過來?”

“媽媽,我帶他來看看你。”陸梨側頭看了一眼江望,另一只手牽着他的,“他叫江望,春江水的江,春望的望,他...他是我的愛人。”

陸梨沒有用“男朋友”或是“喜歡的人”。

而是用了“愛人”。

她将真心話都說給宋明月聽:“我想和他一起生活。和他在一起...我覺得很安全,我能睡好覺,我不怕天黑。”

宋明月握着電話的手微微發白,緩聲道:“讓媽媽和他說說話,你出去等。”

陸梨卻沒松開手,盯着宋明月:“媽媽,你聽我說。家裏的房子我會賣掉,我餘下的錢都會打到你卡裏。媽媽,我想當‘陸梨’,想離開這裏。”

今天過後,她也只是陸梨。

不再是陸長青和宋明月的女兒,她只以自己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宋明月恍惚一瞬,忽而落下淚來,她應道:“好,那就好。”

陸梨紅着眼,小聲道:“媽媽,我愛你。”

宋明月擦幹眼淚,像小時候那樣,輕聲道:“媽媽也愛你。”

陸梨和宋明月彼時對視着,仿佛又回到了陸梨要離開江城的那一天。

只是這時候她們都知道,對方會過得很好。

須臾,陸梨起身離開了探視室。

宋明月沒有看她的背影,而是看向了江望。

江望溫聲道:“媽,新年好。”

宋明月應:“新年好。”

......

半小時後,江望從探視室裏出來,一眼就瞧見了蹲在路邊的陸梨。

她近年瘦了些,即便穿得多,蹲在地上也只有那麽小小的一團。這會兒正垂着頭,在接電話,聽到腳步聲便向他看來,朝他伸出手。

江望将人牽起來,聽她和人約了時間在家裏見面。

陸梨沒多說,挂了電話和江望解釋:“夢工廠的人,走之前把願望填好。哥哥,你和媽媽說了什麽,都告訴她了嗎?”

“嗯。”江望摘了圍巾往陸梨脖子上纏,“這裏風大,你戴着。”

陸梨往他臉上瞧了兩眼,怎麽瞧怎麽俊,因着今天來見宋明月,江望出門沒戴口罩,只圍了一條圍巾。她小聲道:“進小區的時候圍巾給你戴。”

“好。”

江望摸摸她的腦袋。

回去的路上,陸梨一直都很安靜。

她安靜地望着窗外,望着這些景色變幻,江望一直牽着她的手。

長久的沉寂後,陸梨忽然道:“哥哥,三年前我要離開江城前,去看了媽媽,她讓我走,最好再也不回來。我那時,不明白她的意思。”

“從前,那套房子和我,都是她的牢籠。她不想讓江城和她自己,再變成我的牢籠。”

“哥哥,我...自由了。”

和宋明月一樣。

她們往後再無牽挂,只有想念。

江望輕摩/挲着她的手腕,低聲道:“還有我。”

陸梨彎起唇,對他笑:“還有家,我和哥哥的家。”

江望也笑起來:“是,還有家。”

等到了小區,陸梨把圍巾一摘,對江望道:“等處理完房子和學校的事,我們就回去。久了,小叔和堂哥該擔心了。”

江望“嗯”了一聲,低下頭方便她戴上圍巾。

兩人正說着話,邊上忽然傳來一道遲疑的聲響——

“陸小姐?”

夢工廠的工作人員驚疑不定地看着陸梨身邊的男人,待兩人朝她看來,她徹底呆住了。那男人的臉,她不能再熟悉了。

“你...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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