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禮物

“師尊, 你要帶我去哪啊?”

年後第一場雪來臨之際,在天玑宮偏殿專心提升修為的尤歲,忽然被微生浔的小靈人呼喚了過去。

她剛想要開口問清楚究竟發生了何事, 怎麽突然喊她喊得這樣急。

微生浔卻沒有說話, 在她呆愣之際, 極為迅速熟練、有條不紊的為她梳妝绾發。

望着鏡子裏煥然一新的自己,尤歲頗為自戀的對着鏡子左右照了幾下, 剛想湊近點仔細瞧瞧自己模樣時, 眼前忽然陷入黑暗。

“輕紗。”

尤歲伸手摸了摸蒙在眼睛上的布條,呢喃出聲, 不解的回過頭,邊想要問為什麽,邊伸手想要将輕紗取了下來。

“歲歲, 別動, 帶你去一個地方。”

微生浔伸手覆在她的手背,将她已經放在輕紗上的手捉了下來。

手腕翻轉,十指便糾纏在一起。

感受到指尖溫熱幹燥的氣息,尤歲下意識握緊了幾分, 唇邊不自覺露出淺淺的笑意, 耳尖悄然泛紅。

被微生浔牽着,她小心翼翼從凳子上起身,跟着微生浔的步子往外邁去, 亦步亦趨。

當視覺被蒙蔽時, 其他感官瞬時無限放大。

新奇、刺激過後, 不适應感席卷而來。

尤歲是第一次嘗試這種行為,蒙在輕紗下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下意識想要通過這種方式看清眼前的路。

發現是徒勞後, 另一只空着的手,立即也跟着扯緊了微生浔的袖袍,緩解緊張和慌亂。

“別怕。”

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安,微生浔扣緊了她的手心,伸出另一只手順了順她的長發,安撫她。

尤歲點了點頭,憑着微生浔的引領,踏上他的天玄佩劍。

修仙之人的衣物是特殊仙料織成的,可隔離酷暑,抵禦寒風,因此即便外邊是白雪皚皚,也絲毫不會覺得冷。

但跨出殿門之際,微生浔卻像怕她着涼似的,仔細的為尤歲系好了大氅。

連帽式的大氅規規矩矩的戴好在尤歲的頭頂,柔軟如絲的毛絨絨順着寒風,吹在她臉上。

撓得她臉癢癢的,心尖也似貓抓似的癢。

因看不見,尤歲只聽到耳邊是急促的風聲,大抵是已經飛出了天璇。

沒有多想,她原本攥着微生浔袖袍的手,忽然松開,兩手相握,改為環住了微生浔的腰身,臉貼在了他的背上。

尤歲忽然改變的姿勢,使得兩人之間的縫隙瞬間被填補,身軀貼合在一起,靠得極近極近。

她還沒來得及感慨微生浔被長袍包裹好的腰際線條極為優美,就忽然感覺到微生浔的身子僵硬了一下,藏在長袍底下的肌肉緊繃,隐含蓄勢待發的危險氣息。

但尤歲仿佛沒有察覺到,又或者察覺到了,沒有當回事。

在聽到微生浔原本平穩有序的心跳慌亂不安時,她狡黠的笑了笑。

蠢蠢欲動的手飛快用力撓了下微生浔的腰際,天玄劍猛地抖了一下,往下墜了幾分後才重新駕馭穩固。

感受到身後玲珑有致,柔若無骨的身軀粘着自己,微生浔眼眸霎時變得幽深無比,呼吸略微急促。

他勉強穩住心神後,氣息不穩的啞聲開口,嗓音裏含着意味不明的語調。

“歲歲,不要太高估我。”

他開口說話時,靠在他背上的尤歲能感到他的胸腔在劇烈起伏。

襯得微生浔的語句,更是宛如帶了鈎子一般,撓人心尖。

感到不太妙的尤歲總算肯收回了作怪的手,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抱着微生浔,不再亂動。

不知飛了多久,就在她快要睡着時,腳終于再次沾到了地面。

“到了嗎,師尊。”

尤歲睜開了眼,頂着輕紗四處轉頭着腦袋,嗅到冷冽的冰雪氣息和若有若無的花香鈴音。

“到了。”

“那我可以摘了嗎。”她沖着旁邊的微生浔,指了指自己眼睛上的輕紗。

“嗯。”微生浔颌首,應了一聲,為尤歲解開了輕紗。

已經适應黑暗的眼睛驟然看到光,還是白茫茫一片,閃爍着光輝的綿綿雪山時,尤歲下意識又閉上了眼。

雙眼反複開合好幾次,她才重新适應光線。

此時的他們站在一座極高極高的峰頂,峰頂對面是綿延萬裏的雪山,雲霧缭繞,而峰頂周圍,是不知名的樹,盛開着極為嬌豔的花。

漫天的紅色在這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裏,格外顯眼。

色差的極端重合,妖異又美麗。

尤歲一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在了原地,好半天,直到寒風吹過,那些樹發出清脆的鈴音,她才回過神。

她連忙跑到最近的一顆樹下,擡頭看時,才發現樹葉枝桠間,纏繞着鈴铛模樣的東西,風吹,就立即發出了響聲,閃爍着隐約的奇異光輝。

這些枝桠長得極為密集,盛開的花也如她的顏色那般嬌豔欲滴,輕輕一碰,細細的花蕊就紛紛散落在了地上。

“這也太嬌嫩了吧,碰一下花就掉了。”

尤歲咋舌,吓得連忙縮回了手。

驀地,她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再次将視線轉向這些繁花枝葉,眼中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些鈴铛模樣的東西肯定不是長出來的,必然是有人特地精心挂了上去的。

可這些花一碰就凋零,她不敢想象,該是多細致的功夫才能在将這漫山繁花保住的情況下,還能纏繞上這些小鈴铛。

這是給自己的驚喜麽,所以才會蒙住自己的眼睛,到這才摘下麽。

尤歲轉過頭看向微生浔,目光有些複雜:“師尊,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鈴铛,還将這裏...”

剩下的話沒有說完,她知道微生浔明白她的意思。

她在從小的時候,就特別喜歡鈴铛,手腕常年系了個小小的鈴铛,每晚睡前就會搖兩下,聽到鈴铛聲才能安穩的睡着。

她不記得她為什麽會喜歡鈴铛了,只知道鈴铛對她而言,就是護身符和平安符。

所以她曾經有過特別幼稚的願望,就是有朝一日能有一座挂滿了鈴铛的山頭,風一吹,就能發出令她感到舒适的清靈聲,讓躺在樹底下的她能夠安穩入睡。

然而在現代社會,她很清楚她這樣的願望是不可能實現的,因此她記得她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更別說到了這裏,就更加沒有提起過了。

那麽,微生浔他是從哪知道的。

趁着尤歲愣神之際,微生浔朝着她走了過來,微微笑了笑,眼角眉梢皆是她最近極為熟悉的缱绻情意。

他伸出手,習慣性的摸了摸尤歲的發梢。

半響,他才悠然開口:“猜的,你喜歡嗎。”

“嗯!”

尤歲應了一聲,随即怕微生浔沒有聽到一樣,又重重的點了點頭。

她看着離自己極近的微生浔,眸光閃了閃,忽然就一頭紮進了微生浔的懷中,與他撞了個滿懷。

手緊緊的環住,腦袋跟貓似的止不住蹭着微生浔,頭頂的發絲摩挲着微生浔的下巴,帶起微癢的觸覺,像是在表達喜悅一樣。

尤歲是真的沒有想到,這個世間竟然會有人費勁心思的為她實現兒時不着邊際的夢。

沒想到看上去清冷出塵,不會照顧人的微生浔竟然會這樣直擊要點的讨人歡心。

叫她始料未及,又心生歡喜。

她想,這世間再沒有第二個将她看得這樣重要的微生浔了。

“怎麽了。”頭頂的微生浔出聲問道,胸腔在隐隐震動,連聲音裏都帶了笑意。

“沒有,就是高興極了。”邊說話,尤歲又搖晃着腦袋蹭了蹭。

“節日快樂,歲歲。”

尤歲感覺頭頂被什麽柔軟的觸感輕輕碰了一下,緊跟着,微生浔攬在她腰間的手,往她的頭頂的放了個什麽東西。

她搖了搖腦袋,頭頂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是簪子。

尤歲擡頭摸了摸,确認道:“是節日禮物嗎?”

“嗯。”

尤歲樂了,她還以為微生浔這樣的性子就跟現代直男似的,居然還會浪漫準備禮物。

太羞愧了,太不應該了,她都沒想起來給微生浔準備節日禮物。

等等,節日禮物?

尤歲有些茫然了,今天是二月十四,修仙界也好,人間界也好,今天都不是過節的日子啊。

除非——

尤歲驚了,從微生浔懷中探出頭來,與他視線相對:“你所說的節日,是,情人節嗎?”

在看到微生浔點頭回答後,她蒙圈了。

微生浔上哪知道這西方節日的,上次她試探過啊,微生浔并不是和她一樣,是穿書者。

那這問題到底出在哪?

“@嗚哇嗚哇&*...”

“嗷嗚嗷嗚...”

忽然,尤歲的儲物袋裏鑽出兩個腦袋,哼哼唧唧的喘着粗氣,看樣子是在裏邊憋久了。

“長生,皮皮,你們怎麽會跟來了,什麽時候鑽進我儲物袋的?”尤歲望着兩只鬼鬼祟祟的小獸,驚呼出聲。

當即,皮皮看了她一眼,皺巴巴的臉和眼底的眼白,充分展現了它此時格外心虛。

而一邊的長生則是跳下了雪地,拱着身子,爪子扒拉着尾巴部分的毛,示意尤歲她們趕緊看。

随後又伸出一只胖乎乎的腳,做出踢人的動作。

“你的意思是皮皮把你揣進儲物袋的?”

“@嗚哇嗚哇&*...”長生重重的點了點頭,露出可憐兮兮的神色,朝着尤歲伸出爪子,要抱抱。

“歲歲,過來。”

就在尤歲和長生它們打鬧時,一旁傳來不知何時走開的微生浔的聲音。

她轉頭看去,順着腳印走過去。

這才發現不遠處有個簡約的小亭子,亭子裏的石桌上擺着各式各樣的美食,一旁還有閃爍着彩色光輝的琉璃瓶。

而微生浔正坐在那裏,寬大的銀絲暗紋長袍覆蓋在了雪地上,他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朝她伸出手。

“我想撈星星。”

“我想捉月亮。”

雪地、琉璃瓶、銀絲暗紋長袍...

看着眼前宛如神仙畫卷一樣的場景,尤歲突然感覺腦子裏有什麽極為熟悉的畫面一閃而過,她想要回想。

腦子閃過猛烈的劇痛,心髒開始攪碎一樣的痛,疼得她佝偻着身子,幾乎抱不穩懷中的長生和皮皮。

可即便是這樣疼得厲害,她卻還是不受控制的用力去回想。

因為潛意識告訴她,那會是對她極為重要的東西。

究竟是什麽,怎麽會這麽熟悉啊...

尤歲捂住腦袋,有些不知所措。

擡起的胳膊袖子滑落,細白的皮肉之下,她的血管正在迅速的染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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