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現代的城市永遠沒有漆黑的夜。遠處大廈的幕牆上湧動着流水一樣的特效廣告, 橫成一線的,是某座大橋之上亮起的夜景燈,身側的汽車匆匆駛過,抱着貓的少年有些迷茫地看着這亮麗繁華的都市之夜, 獨自一人行走在這空曠的城市中, 不知道應該要往何處而去。
“話說, 貓老師……”夏目有些猶豫地問起來。
已經半阖上眼的白貓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打起精神道:“怎麽了?夏目。”
“我們是從哪個方向過來的?”夏目轉過身去,回望了一下同樣流光溢彩的城市街道,他們是從那座森林深處的神社之中走出, 為了追趕那盞從封印之中逃出的燈籠妖怪。這裏是和之前的自己所在的不同的世界, 也是夏目貴志在試圖聯絡親人未果, 斑從白貓的狀态變為人形以後, 從各個方面得來線索後才終于确定的事實。
“人類看不見妖怪?” 一只僞裝成人類男子前去夜總會嗨皮的草蛇妖吐出蛇信, 鄙夷道:“你是才從鄉下過來的土妖怪嗎?怎麽會有這樣不可思議的想法?”
它似乎還想要吐出更多的“毒液”, 但夏目懷裏的白貓已經變化成了自己的原形, 生氣地将這把自己塗抹得相當“摩登”的小蛇妖給拍在了巷子的牆上, 并且,“土妖怪”斑還餘怒未消地将這褐色的小草蛇打了結, 一個還嫌不夠, 他打了三個。
“別想那麽多。”雖然沒有睜開眼睛, 但是斑根本不需要觀察, 就足以明了夏目現在的心情。就算是去往一座新的城市, 都會讓人心生不适之感, 更何況這一次對于他們而言,是換了一個陌生的新的世界呢?
“你現在要做的,”斑像是一個成熟的智者一樣給予夏目指點:“是想辦法先養活自己, 然後才能去找到那個逃出了封印的燈籠妖,既然一切是因它而起,那就要因它結束。或許等我們再找到那座神社以後,就可以尋到回去的路。”
……
有些時候,某些聽起來非常有道理的信誓旦旦的話語,到了最後,總是會被一些事情所打翻,就像是之前的狐之助,在刀劍本丸裏将時之政府穿越時空的原理解釋的很通透,但這也改變不了他們第一次嘗試就流落到了“異地”的事實。就算最後強撐着想要用“意外”糊弄過去,也遮掩不了它的“失誤”。
或許這就叫做“打臉”吧!
雖然計秋表現出接受了它的解釋的樣子,但狐之助總是覺得,那撫摸在自己皮毛上的溫柔的手指,下一秒就會落在自己脆弱的脖頸上。被“挾持”着和這位審神者一起私自穿越時空,違反了時之政府的禁令,受制于人的狐之助覺着,自己還是暫時安靜一些比較好。
“鶴丸。”計秋轉向了那一把因狐之助所言而帶來的刀劍。他并不喜歡使用已經“覺醒”成功的武器,這一點歌仙兼定和鶴丸國永也是有過猜測,上一次計秋在将鶴丸國永帶出場以後,接着用出的就是與之一起鍛出的加州清光。在沒有任務的時刻,夥伴不多的鶴丸國永和歌仙兼定也思考了很多關于自己這位審神者大人的事。
“啊,”正四處觀望着的鶴丸國永有些愕然地回過頭來,他原本正是準備前去練習場的路上,歌仙兼定似乎預備要去清洗一些換下來的衣裳,加州清光好像是在整理房間,不只是自己的,也還有審神者并沒有居住過的主屋。和看出了狐之助不對之處的自己不同,另外兩位的同伴心情都很不錯,尤其是加州清光,只在初入時和審神者見過一面的他,在這一次審神者大人歸來的時候,面上的笑容一刻也抑制不住。
而之所以這一次選中了自己,大概是他只是恰好出現在了正在研究羅盤的審神者的面前吧!
“審神者大人,有什麽吩咐嗎?”鶴丸國永一字不提這次時空穿越的突兀。雖然不知道時之政府是怎樣規定的,但是顯而易見的,這一次他們并非是帶着戰鬥的任務而來。鶴丸國永的心中有着糾結,但更多的是擔憂。他無法去阻止審神者,所能夠做得只有跟随。
“在這裏不可透露出有關時之政府與審神者之事。”計秋懷中抱着狐之助,這只小狐貍把腰背蜷縮起來,頭也埋在了他的懷裏,一副毫無動靜的模樣。就算是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計秋也是用最快的速度将那只茶壺妖怪口中的情報榨取幹淨,而最不受排斥的方式,就是讓自己融入當地的環境裏,猶如一滴水一樣融入大海,無從尋找蹤跡。
“這裏一樣也有與妖怪相連的人類,”計秋微微思索道:“和那些妖怪不同,你是可以被所有人看見的……你伸出手來。”
鶴丸有些不明所以,但他還是乖乖地将右手伸了出來。
計秋的指尖開始泛出靈光,明澈的白色的光。他修長的手指在空中極為流暢地畫出了一道符箓,那其中繁複的筆畫仿若隐藏着一些神秘而古老的蘊意,在計秋結束了最後一筆以後,它落在了鶴丸國永白皙的手腕上,微微閃爍一下,這符文就隐沒在了他的身體中。
不需要憑體,臨空繪符。狐之助的瞳孔收縮了一下,悄悄将側過來的腦袋重新埋了回去。它感覺落在自己頭上的手指也好似帶上了某種力度,讓它這具身體的頭皮觸電般就快要炸開。但它知道這只是自己由心而生的錯覺,只是因為太過靠近危險,身體下意識産生的的應激反應而已。
計秋的唇邊流露出一抹帶有深意的笑意。
“在這裏你可以以‘付喪神’自居,也可以用‘刀妖’的名義自居,”計秋緩緩說道:“和妖怪打交道的人被稱為‘除妖師’,那麽,你就是被我收服以後的妖怪,只要在這道‘符箓’亮起的時候,不管是人類還是妖怪,全部都看不見你。”
“用你可以理解的另一個世界的陰陽道來解釋,在這段時期裏,你就是我的式神。”沒有一絲少年之人的稚嫩,面臨着即将到來的未知的一切,計秋選出了最佳的一道途經:“而從今日裏,我就當是除妖師,除妖師‘森’。”
“你亦可以稱呼我為‘森’。”計秋轉向了鶴丸國永。
依照鶴丸之前一貫的習性,他本來是想要在這個時候開上一個小小的玩笑,比如說,在審神者們之間流傳出來的奇怪的傳言,說是在本丸裏道出本名就會被“神隐”這樣的莫名的言論,而“森”這單獨的一個字怎麽看也不像是審神者大人的本名……但,就像是鶴丸國永不久前說過的一樣,審神者大人本身帶有的氣勢實在是太盛了一些,鶴丸國永也收斂了一下自己的姿态,他微微躬身道:“是,森大人!”
有一些人,他的态度足以改變自身的氣場,在這樣壓力的籠罩之下,你的嬉皮笑臉只會暴露出自身的軟弱。鶴丸國永也絕不是那種分不清場合之人,他本身就是忠于計秋的刀劍,此時此刻,再開玩笑就有些不合時宜了。
“那麽,”計秋點了點頭道:“我們就去看一看這個新的世界吧。”
……
夜鬥擡起頭,今日的天氣是一個爽朗的晴天,柔雲像棉花糖一樣簇簇堆起,太陽的光度也像是被雲彩過濾了一般,淺淺地拂過皮膚,像是溫柔的呵護。他作為夜鬥神,最近接到了一個漫無邊際的尋人任務,除開“白貓”這樣一個特征以外,也只有“少年”這樣一個形容詞可以用來标記了,即使他這些天來一無所獲……啊,不對!他作為最新晉的尋人神,朋友遍布京都,又怎麽會找不到有着這樣顯著特征的少年人呢?
夜鬥掏出新買的手機,通過那個再次加入的聊天群,聯絡上了那位叫做“白鹄”的成員。
“你确定就在這裏嗎?”夜鬥再次确認道。
“是在這裏,”白鹄萬分肯定道:“離家出走的少年和貓,年齡不夠卻想要去尋找工作,好心人怕他們遇到危險,給警察局打來了電話,現在正在接受大姐姐的思想教育呢!”
“不錯不錯,”夜鬥連連點頭,他蹲在警察局的牆頭往內裏觀望,手裏也不忘誇贊白鹄道:“看來你的關系還是很硬的嘛,警察方面都可以搞定!”
“這個,”白鹄打了個哈哈道:“唔,我之前也說過的,我是有一個朋友……”
“我懂我懂!”夜鬥回複道:“要保密,不能給你的朋友添麻煩。”
“你知道就好。”白鹄也像是松了口氣,在無意義地繼續水了一會字以後,他匆匆在聊天室裏下了線。
夜鬥當然懂了,朋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從今以後,我夜鬥神也是在警察局裏有人脈的大佬了!
夜鬥托着腮,看着擡不起頭的一人一貓,“看起來應該是一個善良的好孩子的樣子,”他将視線下放:“就是那只貓有些古怪……”
“它也太胖了些吧!”夜鬥眼睛斜視過去。白貓從夏目的手裏攀爬上來,從他的肩膀上往後看了過來。
“這……”夜鬥注意到了它喜感一樣的彎月雙眼,“難不成是招財貓化作的妖怪嗎?”夜鬥苦思冥想:“只是,這個世界上居然真的是有招財貓這個物種嗎?”
仿佛看見無數個小錢錢從天而降,夜鬥撥通了森川咲子的電話:“找到人了,不過,你介意收留一只招財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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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