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空中基地籠罩在死亡的陰影中。
幾乎時刻都有殺戮發生。
比如現?在。
“不自量力, 比蝼蟻還?不如。”屠開戾居高臨下的望着又一波被逮捕的起義者們,嘴角浮起譏諷的笑。
他并不為源源不斷的起義者們感?到煩惱,只?是覺得有趣, 就像看一群注定死亡,卻還?要徒勞掙紮的低級動物一樣。
面對死亡時,這些起義者往往會暴露最真實的一面——他們可能上一秒還?舉着拳頭說“決不投降,自由萬歲!”, 下一秒就跪在地上瘋狂磕頭, 只?為了求一條生路。至于會不會醜态百出, 誰在乎?
這實在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消遣了,屠開戾想。
不過?今天的消遣......似乎有些沒?到位。
今天要處理的這批起義者, 既不哭,也不鬧,更沒?人跪在地上給他磕頭。
身旁的親信似乎看出了他的不滿, 連忙上前解釋:“陛下, 這些都是空中基地的科研學家?,是出了名的硬骨頭, 倔得要死......”
屠開戾點點頭, 這才想起為什麽會拖到今天才處理這批起義者——他本意是留下一些可用的人才, 盡量讓他們歸順,今後為銀海帝國效力。
可誰知道這群人才全都讀書讀傻了,一個比一個不懂變通,就算開出的條件再好,他們還?是堅持那所謂的“原則”。
軟的不行,就上硬的。本以為這群柔弱的人才會在嚴刑拷打下被迫歸順, 可直到打死了好幾個,也沒?人肯服軟。屠開戾才發現?, 行不通。
他的耐心有限,既然?人才們軟硬不吃,那只?好送去銷毀了。
而且是公開銷毀——他給空中基地全體居民都發了“請帖”,邀請他們來看看叛逆者的下場。
“陛下,今天也要用您的長刀嗎?”親信恭敬地雙手呈上長刀,刀身常年被血浸潤,就算此時沒?有開葷,也隐隐飄着一股子難聞的鐵鏽味。
屠開戾今天沒?什麽興致,“不了,這麽多人,一把火燒了倒更方便。”
他的話?剛說完,圍觀的人群裏忽然?爆發了一聲?哭聲?,僅僅只?有一聲?——因為下一秒,啼哭的小女孩就被母親捂住了嘴。
人們驚恐地望向屠開戾,生怕他下令把小女孩也一起燒了。
屠開戾今天倒是出奇的溫和,他轉向小女孩,露出一個自以為很親切的笑容,“為什麽哭?嗯?”
小女孩的眼睛瞪得溜圓,仿佛看到了微笑的惡魔,幸好她母親的手捂得死緊,這才沒?讓她尖叫出來。
沒?得到回答,屠開戾倒也不是很在意,他兀自繼續問,“你?的父親在這些起義者中嗎?是這個?還?是這個?”
他慢悠悠的,走到每一個起義者面前,用足尖勾起他們的下巴。
起義者們全被注射了軟骨劑,除了跪在地上被他羞辱,至多只?能用憤恨的眼神瞪一瞪,根本沒?什麽用。
“哦,他是你?的父親嗎?”屠開戾用足尖勾起一位年齡有些大的男性起義者的下巴時候,終于看到小女孩和她母親的臉色都變了。
小女孩和母親一起搖頭,試圖掩飾,可只?引得屠開戾放聲?大笑。
笑完,他突然?一個擡腳,将男性起義者踹飛出三?米遠。
這一腳力道十足,加上軟骨劑的副作用,男性起義者直接嘔出了一口濃血,架在鼻梁上的眼睛也碎成了蛛網狀。
“父親!”小女孩再也忍不住,掙脫了母親的束縛,痛哭流涕地喊了起來。
屠開戾露出惋惜的樣子,“早承認不就好了?你?父親還?能少挨一腳。”
小女孩依舊是哭,整張臉上都是眼淚。
屠開戾把腳放到了男性起義者的腦袋上,似乎随時都會發力踩碎一樣,他看向小女孩,“來,求求我,我就考慮放過?你?的父親,讓你?們一家?團聚。”
小女孩聽?到這句話?,眼中瞬間燃起了希望,她拽了拽母親的衣角。可母親終究是成年人,不像她一樣天真好騙——魔鬼的話?,誰知道能不能信?
小女孩見母親沒?有同意,卻也沒?阻止,便抹了抹眼淚,當?真想要求屠開戾,“請......請......”
“不許求!”
小女孩剛說了兩個字,就被打斷了。
而打斷者,正是剛剛嘔出了一口血的男性起義者,她的父親。
他跪趴在地上,很虛弱,可聲?音卻出奇地有力,“不許求他,父親寧可死,也不要你?向一個魔鬼低頭!”
小女孩愣住了,呆在原地。
屠開戾卻笑了,腳上的力道又加了三?分,“居然?還?有力氣?說話?,真是出乎意料的有意思。”
“既然?要殺我,那就快點動手吧!”男性起義者絲毫沒?有流露出痛苦的神情,他知道,女兒和妻子會記住今天的故事。
“這麽急着求死?”屠開戾擅長抓人軟肋,“你?就不怕你?死了之後,你?的女兒和妻子.......”
他沒?說完,卻比說完了更可怕。
男性起義者僵住了,他轉動脖子,想看女兒,卻看到了人群中的展鴻之。
“幫......幫幫我。”他無?聲?的說着,知道對方一定能看懂。
展鴻之仿佛被定在了原地,這位男性起義者不是別?人,正是他父母的朋友,唯一從歐明利的獻祭陰謀中逃出的幸存者。
這些年,展鴻之一直把他當?長輩看,也從他身上體會到了一點父愛。
可他還?沒?來得及回應,屠開戾就發現?了這場隐秘的溝通。
“原來是熟人啊?”屠開戾興致很濃,沖展鴻之招了招手,“過?來。”
展鴻之咬咬牙,擠過?人群,走到他的身邊。
“說說看,你?們之間是什麽關系?”屠開戾問。
展鴻之想也沒?想,開始扯謊,“以前打過?幾架。”
他原意是将兩人關系往壞了說,免得屠開戾又想去什麽熟人相?殘的樂子。
可他只?算到了一半。
“原來是有仇的熟人啊。”屠開戾笑着說,“既然?這樣,今天給你?一個報仇的機會吧。”
他把腳從男性起義者的頭上拿開,然?後一擡下巴,“解決他,你?想用什麽方式都可以。”
展鴻之周身一僵,下意識拒絕,“不......”
只?說了一個字,屠開戾淩厲的眼神就掃了過?來。展鴻之知道,如果他真的拒絕,屠開戾絕對會殺了他。可就算如此,他也不能對前輩動手!
他的拳頭暗暗緊握,心中怒火燃燒:大不了就拼個魚死網破!這種日子他真是過?不下去了!沒?有一絲一毫的尊嚴!
可就在此時,他忽覺腳腕一緊,有什麽東西握住了他的腳腕。
低頭一看,竟是前輩。
前輩用一種複雜的,幾乎是乞求的眼神望着他,似乎是在懇求他給痛快,讓屠開戾滿意,不至于連累家?人。
“還?不開始嗎?我可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屠開戾的聲?音傳來,像是一針催化劑。
展鴻之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下手的,他只?記得冰涼的刀刃從手中刺出,準确無?誤的紮進了前輩的大動脈,伴随着小女孩的尖叫聲?,前輩緩緩倒在血泊中。
展鴻之站在原地,知覺全無?,連大腦都是一片空白。
他唯一的念頭就是:一擊斃命,不至于讓前輩遭罪。
“呵,一點藝術美感?都沒?有。”對于這場草率的相?殺,屠開戾并不滿意,“無?趣啊。”
他的雅興被消磨了大半,也懶得去管正在嚎啕大哭的小女孩了。
于是一甩手臂,帶着衆親信,潇潇灑灑的走了。
至于剩下的起義者,自然?是如他所吩咐——被一把火燒了個幹淨。
火光沖天,空中基地的居民們只?覺得自己?身在地獄。可明明就在不久前,空中基地還?是他們的庇護所,是他們的家?.......
“我讨厭你?!”小女孩抹着眼淚,小拳頭一下一下捶在展鴻之身上,“你?和那個魔鬼一樣,你?為什麽要殺我爸爸!”
她的母親竭力抱住她,哭得哽咽,卻無?法向小女孩解釋,為什麽展哥哥瞬間就變成了殺人兇手,只?能用悲傷歉疚的眼神朝他致意。
展鴻之傻站着,任憑小女孩打。雙方力量差距太過?懸殊,他連一點疼痛都感?覺不到,只?有心裏,跟針紮一樣。
接着,他聽?見旁邊有人問:“首領......你?真的要放任那個魔鬼禍害我們的家?嗎.......”
展鴻之緩緩擡頭,一雙雙眼睛全盯着他。有埋怨、有失望、有仇恨......但除此之外,他還?看到了一些燃着希望的眼睛。
是希望他帶領大家?,推翻那個姓屠的魔鬼。
可展鴻之知道,憑他們這點人、這點武器,去了只?是送死。
必須等,等到屠開戾真正暴露弱點,等到歐珀的力量支援。
他垂下了眼睛,轉身走了。
身後有人咒罵,他只?當?沒?聽?見。
展鴻之回到休息室,給自己?洗了一個冷水澡。可不管他沖多久,都沖不掉身上的血腥味,腦子裏還?不停回放着前輩死時的模樣,以及小女孩一句又一句的“我讨厭你?!”
展鴻之廢了很大的勁,才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從浴室出來,換上了一身新衣服,然?後聽?見了門響。
是“阿圓”回來了。
她臉上又挂着一塵不變的笑容,“怎麽一回來就洗澡?是不是今天太累了?”
這樣奇怪的問題,展鴻之卻回答的很自然?,“對,太累了。”
他又在阿圓身上聞到了若有若無?的怪味,所以他知道,阿圓今天一定離開了空中基地,去進行了必要的“維修”。因此,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是正常。
距離他發現?“阿圓”不是阿圓,已經将近一個月了。
這期間,阿圓總是每隔七天就會消失一次。
至于為什麽,展鴻之猜,是被送去更換皮囊了——“阿圓”是金屬內核,皮囊則是仿生皮,大概是技術沒?到位,仿生皮會随着時間逐漸腐朽,散發出某種刺激性異味。為了不讓展鴻之起疑心,便會在仿生皮徹底腐朽之前,替“阿圓”更換新的。
每次更換完畢,“阿圓”身上都會染上一股若有若無?的怪味。
接受這件怪誕的事情不容易,展鴻之猜出真相?後,連着嘔吐了一周,才勉強脫敏。
最讓他無?法接受的,是仿生皮需要原主的DNA物質,這意味着......真正的阿圓的屍體,或許正在被他們用于某種可怕的實驗。
“對了,我回來的時候遇到陛下了。”阿圓突然?說,“他讓你?立即去主殿找他。”
展鴻之嗯了一聲?,心裏卻覺得她的謊言很拙劣——他不止一次的覺得,阿圓身上裝着竊聽?器,或者她的一雙眼睛根本就是監視器,在替屠開戾監視着他。
而她所謂的“回來的時候遇到陛下了”,估計是監視器那頭的屠開戾對她下的即時命令吧。
......
展鴻之機械的邁動雙腿,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看見主殿若隐若現?。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不知道為什麽。
主殿是最近才建起來的,高聳入雲。比起空中基地的其他建築,簡直像一個巨人。
屠開戾對此很滿意——他住的地方,當?然?也該像他本人一樣,高高在上,俯瞰世界上的所有生物。
至于這座奢華的建築要花多少人力、物力?
他才不在乎,
展鴻之在偌大的主殿裏穿梭,走過?無?數條過?道後,他終于來到了屠開戾所在的地方。
巨大的雙扇門就在眼前,他卻沒?有推開,因為有斷斷續續的談話?聲?從其中傳出。而談話?中的主角,居然?有他。
“陛下,今天展鴻之殺的人并不是他的仇人,反而......和他關系很好,幾乎算得上是沒?有血緣的父子了。”
屠開戾懶懶的說:“有話?直說,不要拐彎抹角。”
“我只?是覺得,不能把人逼急了,這樣很可能激起他的逆反心......”
屠開戾的語調愉快,“這樣不是很有趣嗎?”
“......陛下開心就好。”
屠開戾終于正經了一點,“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看看展鴻之對我的忠誠是裝的,還?是真的。如果他這次還?沒?有破綻,那麽我願意培養培養他,成為親信也說不定。”
“陛下還?是慎重些好。”
屠開戾的耐心到了盡頭,“下去吧,他一會就要來了。對了,盡快安排和蟲族的見面。”
聽?見“蟲族”兩個字,展鴻之的瞳孔皺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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