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纏絲第二 6

幾人不明所以的對視一眼，均跟上莫昕。莫昕亦未走遠，站在巷子中央，回頭看着季宅。沉默不語，看去很是恬靜姣美，少了初見時那幾分戾氣。

蕭泠微微一愣，忍不住靠近一步，卻看到莫昕那雙淡漠疏離的茶色眸子警惕地看着他。

“小莫，你可是想到了什麽？”蕭泠溫柔地笑着問道，硬生生站住要靠近他的腳步，眼中情意甚濃。

莫昕蹙眉轉開臉，“兇手就在這個宅子裏，不是柳情就是季雲。”

“可季雲不是瘋了嗎？！”方寧驚叫道。

發現自己聲音太大了，怕是院內的人已經聽到了，方寧捂着嘴，低聲道：“而且季雲他只是個書生，沒聽說過他會武。再者，虎毒不食子，季小童可是他的親兒子！”

莫昕搖頭，“人心這種東西，誰能說得準？”

臉上嘲諷之意明顯，蕭泠頓了頓，欲言又止。

莫昕繼續道：“方才我靠近季雲，他體型确實與那兇手差不多，而且他處處回避不願讓我診脈，難說不是心裏有鬼。最重要的是，我覺得柳情很像一個人。”

“誰？”唐棠問。

莫昕深吸一口氣，道：“天魔宮宮主，柳溟。我曾在十年前武林大會上見過他，至今記憶猶新。柳情他，跟柳溟幾乎有幾分相像。我猜測，他有可能就是江湖上追殺的天魔宮餘孽。這些年來，有不少當年參與剿滅天魔宮的名門俠士相繼離奇死亡，兇手只留下一方紅紗，這正是天魔宮的習慣，天魔宮的人，已經在複仇了。。”

“你……你能确定嗎？”方寧驚疑道。

“真是作怪……”莫昕無奈搖頭，“我為何要與你解釋這些？反正兇手一定在這，你讓人守在這裏，千萬不要讓他們離開，只要留下來，就一定會露出馬腳。”

方寧有些猶豫，強人所難，卻不是他的性格。

蕭泠趁機急道：“這事我一定辦好！放在我身上吧。”

莫昕扭開臉，沒好氣道：“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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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莫昕這樣多次無禮會得罪蕭泠，唐棠連請罪都準備好了，結果卻看到蕭泠不但沒有絲毫怒氣，反而因為得到了莫昕的回答而欣喜若狂。

唐棠倒抽一口氣，心道這個九皇子怎麽越來越怪了？突然腦海裏想起了前幾日太子跟他說過的一段話。

九弟心愛之人。與你有七分相似……

唐棠咯噔一下，驚恐地看着自家弟弟，自己與九王妃有七分相似，那自家弟弟也是像的。九皇子不會是，将自家弟弟錯認為九王妃了吧？！如此驚悚的想法讓唐棠一下子懵了，他不是沒想過那個九王妃就是自家弟弟，但是唐棠內心是拒絕這個猜測的。

莫昕沉默一陣，突然道：“我還有事，就先走了。”說罷，就像上次一樣，頭也沒回就拂袖而去，看去不太高興。

唐棠也沒法去追，畢竟蕭泠還在這裏，“靜王爺……”

蕭泠望着莫昕的背影打斷唐棠的話，“本王去安排人來，其他就交給你們了。”

“王爺……”唐棠與方寧異口同聲驚呼道，蕭泠已匆忙追着莫昕而去。

唐棠心道要遭，蕭泠不會真的要對弟弟下手了吧？心急如焚，唐棠忍了下來，耐心地與方寧回了一趟順天府，傍敲側擊地從方寧口中得到的莫昕的住處。

方寧說莫昕進京只是暫住，按說早在幾日前就要走了，硬是讓方寧拖了下來。

唐棠下了馬車，站在同福客棧前，原本是想進去找莫昕，半道上卻被一人劫了下來，拖進了賣菜攤前的巷口裏。

對方一放開捂着自己嘴巴的手，唐棠即刻抱住他喜道：“小昕，當真是你！”

莫昕臉有些紅，點頭道：“是我，大哥，能不能先放開我……”

唐棠喜悅不已，揉了揉莫昕的腦袋，幾縷頭發被揉散了，唐棠也不放手，笑道：“你這孩子，大哥抱抱你怎麽了，小時候你可是天天追着我跑要抱抱的。”

莫昕皺着臉抱着自己的頭，“大哥，你真無聊！快放開我！”

說起來唐棠自己也笑了，莫昕娘親死得早，父親又忙于公務，雖說唐棠是二夫人所出，但莫昕卻一直很喜歡他這個哥哥。

莫昕可是從小就被唐棠養大的。就是這性子不知道随誰，總是別別扭扭的，而唐棠最喜歡的事，便是欺負這個弟弟，讓他炸毛，讓莫昕一度難以忍受。

“好好好，放開就放開。”唐棠放開手，看着莫昕欣慰道：“弟弟終于長大了，比哥哥還要高了。”

這話聽得莫昕總算樂了，“我本來就比你高。”

唐棠無奈失笑，這個弟弟雖然已經獨當一面了，但在他面前還是小孩子脾氣。

說來莫昕是年少成名，自小天賦極高，十三歲那年就将家傳淩霜劍法練得有模有樣，在十年前武林大會上，是高手榜前二十名裏最年輕的，因此一戰成名，并得了小劍仙的名號。從小嬌生慣養的莫昕脾氣很古怪，驕矜倨傲，甚至很叛逆，唯有在自家兄長才是乖巧聽話的。

唐棠看着莫昕，也許這世間也并沒有抛棄他，起碼他找回了自己最寵愛的弟弟。

唐棠不說話看着莫昕，看的莫昕越發不好意思，低着頭扭捏道：“大哥，早上那些話，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我明白。”唐棠擡手拍了拍莫昕肩膀，安慰道：“我知道你是要掩護我，看來你是真的長大了。”心裏一暖，弟弟居然還挂心早上的言語，多年未有過的歸屬感襲來，這才是自己的家人。

被這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慈愛眼神看着，莫昕欲言又止，皺着臉道：“哥，擦擦你的眼淚吧，醜死了！”

唐棠聞言下意識的摸臉，果然臉上有些濕意。莫昕笑道：“哥，你多大了，還哭鼻子。”

唐棠抹幹淨臉，笑道：“沒有，就是沙子迷了眼……”

“這借口早用爛了。”莫昕道。

唐棠嘆氣，“小弟，你怎麽老是愛拆穿別人，大哥就是太高興了而已。”

終于把弟弟找回來了，也算是了了父親的遺願了。

莫昕忍笑乖巧地點頭，突然想到了什麽，臉上笑容盡失，語氣也換了一個調，“大哥，你怎麽會在太子身邊？他們還叫你少師！這是怎麽回事？你是要報仇嗎？”

相認的喜悅一下被沖散，唐棠張了張唇，扯出笑容道：“小弟，你問這麽多問題，是要我先回答哪一個？咱們先進客棧，在慢慢聊好嗎？”

誰知一說到客棧，莫昕的臉色就不好了，“別，我不想去那裏。”

剛要問為何，唐棠測過臉便看到客棧裏端坐在桌旁品茶的蕭泠，看樣子，是在等人。

難怪莫昕不願意進去，這也讓唐棠憋了很久的疑問湧上心頭，“九皇子怎麽會在那裏？小弟，你老實說，你與那九皇子蕭泠，到底有什麽關系？”

“沒有！”莫昕急道，“什麽關系也沒有！”

回答太快了，唐棠一眼就看出莫昕又在別扭了，也不好戳穿，揶揄笑道：“我懂了，弟弟長大了，有些事哥哥就不能過問了。”

“我……”莫昕半天沒想出什麽話來反駁，索性扭頭生起悶氣。唐棠搖頭輕笑，“你呀，還是小孩子脾氣。這麽久沒見，小弟，你過得還好嗎？”

莫昕頓了頓，點頭輕聲道：“還好。”又問了一遍，“大哥，你和那個太子到底什麽關系？我可聽說，少師這個職位……可不是那麽光彩！”

問過方寧，莫昕才知道這個太子少師，相當于太子男寵，甚至連幕僚都不如的尴尬地位。沒由來的一股怒氣，道：“大哥你說，是不是太子的混蛋欺負你了？我給你報仇去！”

唐棠忙攔住莫昕，“別急啊！不是你想的那樣！“

莫昕蹙眉，”那到底是什麽樣？大哥，難道你是要……報仇？“

唐棠看着莫昕擔心的神情，突然覺得不好意思，萬一弟弟知道了自己到太子身邊是為了幫蕭澈做事，都是蕭家人，弟弟的暴脾氣會不會上來連自己都削了？

輕咳一聲，唐棠道：“弟弟，你要知道，我們莫家早已覆滅了。”

“我知道，所以大哥，你千萬別冒那個險，蕭家已經平定了天下，勢不可轉。”

不對，莫昕的反應不太對，按說莫昕的脾氣，應當是最該想要複仇的人，為何如今卻要勸着自己？唐棠問道：“小弟，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着我？”

“大哥……你還是別問了。”莫昕欲言又止。

唐棠知道莫昕的脾氣，不想說就是不想說，怎麽逼都沒用，只好換個話題，“小弟，你怎麽回來幫忙查案？”

莫昕臉上的尴尬之色消去一些，沒好氣道：“還不是因為你，原本我也不想進京城，沒想到一來就碰上方寧這個倒黴鬼，然後又是你，這麽危險的案子，大哥你也參與！那天要不是我出手，怕是你小命都沒了！”

唐棠心裏一暖，笑道：“許久不見，小弟功夫漸長。對了，聽聞你現在，是魔教中人？”

“此事日後再說。”莫昕拉起唐棠，急道：“你先跟我離開京城！”

“為何？”

“皇城這種是非之地，萬一有人識破了你的身份，那多危險。廢話少說，你就先跟我走吧！”莫昕說着，就要拖走唐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