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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定海神針又開始發揮他的功力了, 往那一站,大家老老實實縮頭開始幹活。
誰也不想真的被扔到前街的池塘裏游泳,就這個大冷天的, 下去容易就怕爬不出來。
廖清歡很滿意現在的工作狀态,就是嘛,大家認真做事,這樣做出來的菜才會更好吃。
林碗兩個年紀小的徒弟一個叫安順,一個旺子.
安順是林碗一個老朋友的兒子, 旺子原本是廚房打雜的,林碗見他天分不錯肯吃苦, 就給收了做徒弟。
安順和旺子也就學了幾年,學到個皮毛,平時有林碗指導,那也不會有什麽差錯, 畢竟主要味道是林碗在把握。
他沒有帶太多徒弟,不像張瓢,張瓢徒弟有七八個, 除了留在身邊的, 其他的都放在了別的飯店, 所以張瓢在海城非常吃得開,沒辦法, 徒弟多認識的人也多。
要沈曉明是張瓢的徒弟, 這會估計已經被那些師弟們給打了,打到你不敢跟師父對着幹為止。
但沈曉明是林碗的徒弟, 還是林碗的小舅子,這地位稍稍有點不一樣。劉軍都覺得這事情難辦,他要是挺身而出跟沈曉明對着來吧。人家是親小舅子, 是師娘的親弟弟,萬一人家和好了,自己倒是落了個裏外不是人。
廖清歡把手給洗了,再把自己帶來的白大褂給穿上,安順走了過來,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樣子。
“師叔祖,您準備做什麽菜?”
安順想着師叔祖是來幫忙的,得讓人家先選拿手的,他們選剩下的就行了。
“你們幾個都比較擅長做哪幾道?把你們擅長的挑出來,我只要剩下的。”
廖清歡看着他們挂在牆上的牌子,菜品倒是挺多的。但不會都做,一般一頓飯只會做個七八道的樣子。
紅星跟和平不一樣,和平屬于拿到什麽菜做什麽。紅星則是固定菜單,因為飯店大,會有固定的食材供給,少了別家飯店的,都不會少他們的。
但廖清歡了解到,他們飯店一定會做的菜是紅燒肉和鍋燒河鳗還有青魚禿肺蝦子大烏參還有雞醬骨和生煸草頭。
當然還有其他的菜,只是會看能不能拿到食材,拿到了食材,就會添上去。
他們也不像和平飯店,每回和平飯店是需要自己在小黑板上寫上今日供應什麽。
紅星是前廳牆上訂了四排釘子,上面挂着木牌,每個木牌對應一個菜品。當日供應的菜會翻轉過來,不供應的菜會背對着。這樣大家看着牆上就能知道有什麽菜了。
看起來可比和平飯店氣派多了。
安順還想跟廖清歡推辭一下,最後在她的眼神中諾諾的說了兩道菜,“我比較擅長做紅燒肉和生煸草頭,旺子比較擅長做蝦子大烏參還有炒毛蟹,至于那邊的陽哥,他廚藝比我們好,就是一直沒去考廚師等級,他什麽都會做。
這會那陽哥也走了過來,他跟剛剛那個被扔出去,這會已經氣沖沖走了的人不一樣。屬于比較會觀察的那種,人家過來是幫忙的,那肯定是有點水平,你瞎不楞登的跑過去指責別人,被扔出去也是活該。
見着他過來,廖清歡打量了一下,“陽哥是吧?安順說你什麽都會,剩下的幾道菜你挑兩道吧。”
陽哥也沒含糊,樂樂呵呵的樣子,“不敢當不敢當,我和安順他們一輩的,也喊您一聲師叔祖吧。我是什麽都會,但做的味道也就那樣,屬于什麽都會一點的那種。”
這種廚師廖清歡也見過,半吊子水平,什麽都會又什麽都不精通。不過有半吊子水平就行,就怕那種不配合還逼逼賴賴的。
“沒事,我給你們指導,既然這樣的話,你今天做口蘑鍋巴湯和雞醬骨,我來做青魚禿肺和鍋燒河鳗。”
她稍稍分配了下,給了陽哥兩道比較簡單的菜。
安排完了之後,廖清歡拉着陸長纓到了前面。
“待會不用你在後面,就在前面,要有來鬧事的,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人給扔出去。反正你家現在權勢大得很,不怕他們。”
這麽說完,廖清歡還有點不放心,又補充了一句,“但是要注意,下手別太狠了,不能出人命。”
她差點忘了旁邊的人不是只會嗷嗷叫喚的病貓,而是真的殺過人的。
她諄諄叮囑,陸長纓的心思卻不在她說的話上面。
倆人挨得近,廖清歡是跟他說悄悄話的,所以她也沒太注意。這麽一靠近吧,她每天都會用香皂洗的頭發香噴噴的,聞在本就心思不正的陸長纓鼻子裏越發的心猿意馬。
再加上她的手還拽着陸長纓的胳膊,微涼的觸感讓陸長纓想到了那天自己生病,拉着廖清歡手時的感覺,就,還挺嫩的。
廖清歡說着說着就覺得不對,因為是說悄悄話,她将人拉到了紅星飯店樓梯下的儲藏間裏,外面還有那些服務員叽叽喳喳笑鬧的聲音。
儲藏間裏有點暗,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到對方臉上的表情。
她一擡頭,推了推陸長纓,“你聽到沒有?”
陸長纓抓住她的手扣在她身後,将人完全抱在懷裏的那種。廖清歡兩只手都被別在後面,那胸前就完全挺起來了,本來就明顯的部位越發的明顯。陸長纓這個平時不顯山露水的臭流氓,将她抱在懷裏後才發現好像有點不對。
倆人在一塊其實也有一段時間了,廖清歡這人屬于我跟你沒心思的時候,那調戲你無所謂,但我真跟你在一起了,人就可老實了。所以到現在為止,倆人相處得就跟老夫老妻一樣,小手手都沒拉過幾次。
倆人在比較封閉還有些暗的空間裏抱在一起了,那什麽孤男寡女的呼吸漸漸急促,廖清歡心跳加快臉都燙了。
而陸長纓則福至心靈的低下頭……
倆人在儲藏間做了什麽旁人不清楚,反正廖清歡出來的時候頭發有點亂,眼睛水潤潤的,嘴巴紅得賽過櫻桃,身上的白大褂也皺了。
……
被陸長纓扔出去的那個三等廚師叫王樂平,以前在一家工廠的食堂打雜,後來學到了點廚藝了,就去考了個廚師證,被分配到紅星這邊。
他态度不好也是有原因的,因為他想拜林碗為師,但是林碗不收徒弟了,他表面上不說什麽,心裏還是不怎麽高興的。
自認為自己比安順和旺子倆厲害,林碗能收他們,怎麽就不能收自己了?
其實林碗教做菜的時候不會背着他,還會指點他該怎麽做。只是他一門心思覺得,不是徒弟林碗教的肯定也只是皮毛而已。
他平日就跟沈曉明關系好,為啥呢,因為沈曉明是林碗小舅子啊,沈曉明還答應過他,會說服林碗收他的。
誰知道沈曉明後來突然惹惱了林碗,直接被安排去做學徒的事了。他一方面安慰沈曉明,一方面又觀察觀察形勢。
其實他廚藝不差,林碗教他也挺用心的。原本沈曉明跑了,林碗覺得他能獨當一面的。誰知道沈曉明早就吩咐過他,說聯合起來,給林碗來個教訓。讓他盡量給拖後腿,不要認真的做事。
本來他就對林碗沒收自己當徒弟就一直有氣,想着只是給林碗來個教訓,先消極怠工幾天。林碗氣得頭暈進醫院是他沒想到的,但這樣更好,他這時候站起來,力挽狂瀾,沒準林碗出來就覺得他不錯,把他收了當徒弟呢?
他有自己的小心思,只是沒想到自己還沒來得及力挽狂瀾,廖清歡過來了。他也見過廖清歡幾次,還聽沈曉明說過自己就是因為這個女人,被林碗罰了做學徒的。
對方一到飯店就開始安排幹活,那他還怎麽力挽狂瀾。只是他更沒有想到,自己說了兩句話,就被扔出去了。他不敢惹陸長纓,又覺得丢臉,想了想,直奔朝陽飯店,準備跟沈曉明說說這事。
廖清歡不知道王樂平要做什麽,在她看來,自己來這裏都下午兩點多了,哪有空跟他掰扯,有那功夫還不如把事情安排下去。雖說她一個外來的把內部的趕出去确實不大好,但劉軍也跟她說了,有個姓王的廚師跟沈曉明關系好,倆人有點牽扯。正好她注意到了王樂平胸牌上的名字,就幹脆借題将人弄出去算了,也省得耽誤事。
她這會正在檢查配好的青魚禿肺需要的材料,一臉盆的青魚肝,兩邊的黑線都被撕了。盆裏的青魚肝有大有小,大的被切成幾塊,小的直接對半。配菜冬筍也切了一小筐,還有青蒜這些。
“你們飯店每天都會送這麽多青魚肝過來?”
一條青魚的肝也就那麽大點,要是每天送這麽多的話,估計全海城的青魚肝都在這邊。
“對,我們店最特色的就是青魚禿肺了,所以青魚肝都會送到我們這。以前還有更多的,但這幾□□陽那邊也在做,青魚肝被分過去了一些。”
旺子有點害羞的說道,眼睛都不敢廖清歡。
“你們都不會做這道菜?”
廖清歡拿鍋勺舀了一勺子油入到被大火燒旺的鍋裏,先把鍋給滑一遍,再把油給倒出來。她現在瘦了,胳膊都細了很多,但拿着口大鍋的時候輕輕松松,随便玩似的。
邊上的旺子有些羨慕的看着她的動作,“這個菜我老是炒碎,碎糊糊的沒客人願意吃。”
廖清歡又舀三大勺豬油入鍋,一邊轉鍋一邊跟旺子說道:“那你平時可以拿豆花來炒菜,什麽時候炒豆花不會碎了,什麽時候就可以炒這道菜。”
她當年就是這麽教幾個徒弟的,青魚肝嫩,豆花也嫩。只要豆花能炒到整塊不碎,那青魚肝也能做到。
“師父也說拿豆花,但豆花沒那麽多,容易浪費,就只能跟在師父身邊慢慢學着該怎麽掌握力道。”
廖清歡看了他一眼,也想起來這年月食材很珍貴的來着。以前酒樓是自主經營,平時買食材都是自己出的。現在不一樣,現在從飯店公賬上出,不會出學徒的練習成本,除非是自己掏腰包買食材過來練習。
以前徒弟們練習完雖然是沒辦法給客人吃,可分給街上那些窮苦人家還是可以的,倒也不算浪費。現在大家夥在家裏做飯少,幾乎都是吃集體的,拿出去你都不知道塞給誰。
所以現在學廚比她以前教徒弟要困難一些,大多數人可能只學到個皮毛,真正的精髓需要不停的聯系才能掌握。
對于這種情況廖清歡也沒什麽辦法,她自己的酒樓都是公家的,就連劉紅星學做菜,都只能撿一些邊邊角角的菜來學習。
“沒事,這些都慢慢來,學徒在師父身邊學個一二十年都是常事,跟在你師父身邊學不會差的。”
廖清歡稍稍安撫了一句,這會油溫也燒起來了,她将蔥段放下去爆香,随後放入魚肝,慢慢的轉着鍋,将魚肝煎上兩分鐘。做菜的時候廖清歡聚精會神,确保魚肝煎好了,直接颠鍋翻個面。魚肝落回鍋內完全不散,完完整整的攤在鍋底。
其實做這道菜最好還是少用鍋鏟去翻面,容易搗碎,直接颠鍋是為了确保魚肝的完整性。但颠鍋也不是随便颠的,得掌握到魚肝是不是煎好了,不然你颠個鍋魚肝還是會碎。
取了一瓶黃酒,沿着鍋邊烹進去,然後焖上一小會,廖清歡去檢查了下火,讓更夫将火調小一些。這個過程中她又去看其他人做的菜。
安順正在做紅燒肉,他确實擅長做這道菜,切成大塊的紅燒肉也全都均勻的裹上糖色,看起來油潤紅亮,一股濃濃的甜肉香味飄來蕩去。
“做得不錯,下次糖色不要炒那麽久,不然很容易發黑法發苦。”
他這個顏色有些深了,炒太久的糖色除了黑苦之外,入口也不會那麽細膩。
安順點點頭,“我剛剛注意到了,有點愣神沒反應過來,還好沒炒壞。”
“不是什麽大問題,我去看看旺子。”
廖清歡順手拍拍他的肩膀,然後來到旺子身邊。對比安順,旺子這邊就稍微有點慘了,他也不是不會做,就是六神無主有點慌了。
蝦子大烏參要是做得好那就是酥爛美味,入口細膩。做得不好,那就是不堪入口。這道菜又是紅星的招牌之一,多少客人就是沖着這道菜來的。首先烏參需要火燎水發,膨大後的烏參要用油來氽。光這幾個步驟,就夠人學大半輩子。旺子平時做這道菜确實不錯,但那是林碗在旁邊手把手教的,人不在身邊,他就開始慌,一慌起來,油氽就掌握不好。
廖清歡皺着眉頭指點,“就十個數,在心裏數,數十個數就撈出來。那牆上就挂着那麽大的鐘看不到?秒針走十下就行了。要這樣還不行,你回頭就天天在心裏數數,跟着鐘表去對。不要覺得多一點少一點沒關系,多一秒它就老了,既然是做招牌菜,那就半點不能差。”
旺子之前還覺得廖清歡脾氣挺好的,結果人站在旁邊兇巴巴的說了這麽一通,把他吓得心都快竄到嗓子眼了。
得虧廖清歡自己還做着菜呢,說完了她就回到了自己管的竈臺。旺子就開始按照廖清歡說的,抓個幫廚過來跟着鐘去數,他油氽一份就趕緊撈起來放到旁邊瀝油。
廖清歡這邊的青魚肝燒了幾分鐘,再把醬油白糖米醋還有紅星這邊常備的肉清湯倒進去,筍片也跟着放進去,加大火燒開再轉小火。
雖說是蓋上了蓋子,可那絲絲縷縷的香味還是迫不及待的鑽了出來。安順正沿着一口口炖着紅燒肉的砂烹黃酒。本來自己這紅燒肉就已經夠香了,誰知道還有一股更香的味道竄出來,直接将他紅燒肉的味道都壓下去了。
回頭找了一下,就定格在了廖清歡那口燒着青魚禿肺的鍋上。
廖清歡沒注意他,只是把濕澱粉調好,掀開鍋蓋倒進去,湯汁漸漸粘稠,再滴入一些香油,就可以直接裝盤了。
她身邊也跟着幫廚,回頭叫幫廚把盤子遞給她的時候,就看到安順站在旁邊盯着鍋裏。
“我能嘗嘗不?”安順略帶祈求的說道,他是真的,第一次見到做得這麽完美的青魚禿肺,毫不違心的說,比他師父做得都好。
廖清歡舀了一勺子遞給他,“嗯,嘗嘗吧!”
安順繼續是虔誠的拿着勺子,一小塊青魚肝上面裹着粘稠的醬汁,一點腥氣也沒有,只有非常濃烈的鮮香味道。會做這道菜的人是真的少,主要是做得好吃的不多。
他端詳了一下就咬入口中,外層的芡汁是綿滑的一層,破開芡汁裏面則是輕輕一抿便能化開的青魚肝,在安順的嘴裏,只覺得它比豬腦還要嫩滑,不僅嫩,還非常的肥美,有點像油滑的膏脂卻不會覺得油膩。汁濃入味,刺激着舌尖蜷縮起來,嘴都要緊緊抿着,生怕它不小心滑了出去。
安順真的非常驚訝,他自認為他們飯店做的青魚禿肺是海城第一了,沒成想這位師叔祖做的,比他吃過的任何一次都好吃百倍,是嘗過一次就絕對忘不了的味道。
在安順驚訝的時候,那王樂平去到了朝陽,朱大光正在店裏,美滋滋的喝着小酒哼着歌。
見到王樂平,他樂呵呵的問道:“那林碗怎麽樣?”
“林師傅今天又沒來。”王樂平轉了轉眼睛,“不過今天店裏請來了個大師傅,是林碗的師叔,聽說手藝全海城數一。”
作者有話要說:廖清歡:擡舉了擡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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