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外面攔人的趕走了, 大門敞開,路面通暢,自然就有客人上門來吃飯。
珍珍幾個女孩子一改往日不愛搭理人的态度, 笑眯眯的招呼着進來的客人, 還把有些客人給吓到了。
要知道現在這些國營的店啊, 服務員态度都很高傲的, 上門吃飯的像孫子一樣。這些服務員大多數是一些年輕小姑娘吧,你總不能跟個小姑娘吵, 所以有些人在外面吃就容易憋一肚子氣回去。
珍珍她們屬于還好些的那種,因為飯店裏林師傅要求她們不能太兇了。
但今天熱情,還是讓好些客人受寵若驚。比如李國斌,在珍珍端着菜過來, 微笑着對他們說慢用的時候, 就調侃了一句。
“今天倒是好脾氣了。”
珍珍還有些不好意思,剛剛客人們都在幫他們店說話呢!所以她們也在反省, 難怪之前林師傅老讓他們态度好一些, 對待這些客人确實要态度好一點。
“實在是不好意思,今天也謝謝你們。”珍珍笑着道謝。
李國斌随意的擺擺手,将筷子拿起來招呼着桌子上的人一起吃。
“咱們幾個老頭也算是做了件硬氣的事, 都吃都吃。”
說完, 他拿筷子夾起了鍋燒河鳗,只夾了下,他就發現了不對。
“怎麽沒骨頭了?”
李國斌在這裏吃了這麽多年, 其實真的是來吃個情懷,中間換了幾任廚師,小時候吃的味道早就找不見了。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跟父母來,其中有一道菜就是鍋燒河鳗來着。當時那河鳗個頭大, 分量大,是寧城那邊送過來的‘本塘河鳗’。那會他還害怕呢,後來夾了一筷子,頓時被那皮潤肉厚的口感給吸引了,醬汁的味道已經完全燒進去了,整體油潤飽滿,最主要的沒骨頭啊,大骨都給抽走了,一口下去是滿滿的肉。
他都不記得什麽時候上來的鍋燒河鳗就是有骨頭的了,好像是東方原來的那些老廚師都退休了以後,再過來的廚子做的河鳗都是直接帶骨頭的。
他還感慨過一次,吃慣了沒骨頭的河鳗,再吃帶骨頭的,還真有點不是那個味道。
只今天居然又碰到了沒骨頭的,李國斌還有些新奇。
筷子夾住河鳗段兩側,挂在上面的濃稠濃稠醬汁往下滑落,李國斌趕緊端着碗去接。河鳗的表皮是灰黑色的,肉質則非常白嫩,只是現在裹着醬汁,呈現出棕紅色。
湊近聞能聞到一股濃油重醬的香味,因為在紅星吃過很多次這道菜,所以李國斌并沒有太多的期待。想着今天大概只是把骨頭拆了,味道不會有多大的變化。
直到真吃進了嘴裏,才發現跟之前吃過的味道實在是大不相同。比之前吃的肉質更細嫩,醬汁看着雖然厚,可實際上味道不算很重,反倒是将河鳗本身香鮮的味道襯托出來了。
河鳗肉細,輕抿就能将肉化開,留在嘴裏的便是綿軟的觸感和濃香的回味。
李國斌覺得,他仿佛吃到了幾十年前的味道,那時候東方的師傅們,做的就是這般味道。
他覺得好吃,桌上其他人自然也覺得好吃。攏共就這麽六道菜,他們全點了。幾個老頭邊吃邊點評,最後得出最好吃的是其中兩道菜,一道鍋燒河鳗,一道青魚禿肺。他們都是地道的海城人,地道的本幫菜從小吃到大的,除了那兩道格外突出的,就連其他菜的味道都上了不止層次,叫人筷子都不知道該朝哪一碗伸。
進來飯店吃飯的人陸陸續續将一樓的桌子都坐滿了,但凡是點了這兩道菜的,都吃得頭也不擡。沒點這兩道菜的,聽着旁邊桌都在說好吃,算算兜裏的票子,狠狠心把服務員叫過來又加上兩道菜。
珍珍和幾個服務員跑前跑後,連着幾天店裏都沒生意,她們覺得還是這種忙碌的生活有意思,不然閑着就一直聊天,實在是太沒意思了。
紅星飯店恢複了熱鬧,朝陽裏面就沒那麽好了。
沈曉明雖說是把紅星的招牌菜都帶到了朝陽,但只有他做出來的,才是紅星的味道,就算是教給了其他人,那些人也沒辦法這麽快掌握。
要不是沖着分量大,點一個菜相當于兩個菜的話,那些客人也不會選擇朝陽。
但今天朱大光安排過去拉客人的無賴們沒帶客人過來,反倒是自己灰頭土臉的來了,朱大光臉色一沉,将這些無賴帶到一旁去。
“怎麽回事?你們怎麽自己來了?”
“紅星那邊發火了,好家夥,後廚那些人都拿菜刀對着我們呢。我們就是過去拉拉客人,可沒想跟人動刀子。”說話的就是那個領頭的,叫大黃。
大黃雖然是個無賴,但不傻啊。拿多少錢辦多少事,朱大光只讓他鬧鬧事,拉拉客人而已,可沒讓他跟人動刀子。他可不想真把人逼急了,逼急了自己這邊可收不了場。
所以他放了狠話就跑,把事情跟朱大光說說,順便還想再要一筆錢。
“你要想我們跟他們幹上,也行,就是得多給一些錢,兄弟幾個今天被吓得夠嗆,還需要好酒好菜吃一頓壓壓驚。”
大黃擺明了态度,想接着幹,那就給錢。
朱大光眼睛一瞪,他前些日子才給了這夥人一百塊呢,足足一百塊啊一般人得賺好幾個月。但看着大黃這些人的态度,他又壓了壓火氣,從口袋裏又掏出一百塊。
“來,給你們,都辛苦了。這樣,他們肯定是不敢真動刀子的,頂多就是吓吓你們而已。明天你們繼續守着,大不了就遠遠的守着,有人進去也別攔着了。真要動手你們就去找公安,我給你們安排好。“
大黃眼睛放光的将錢接回去,仔細看了看确認沒啥問題,吊兒郎當的抖抖腿,“那好酒好菜?”
“有有有,你們跟我來,咱們到樓上去,給你們留了個位置。”朱大光還是笑眯眯的,面對大黃的态度也不生氣。
讓服務員把人帶上去,他就去了廚房,将沈曉明叫到旁邊去說話。
“大黃他們這會在樓上吃飯,跟我說紅星那邊動刀子了,他們沒敢動手,就回來了。”
沈曉明撇撇嘴,“假把式,紅星那邊我還不知道,就連林碗,你別看他脾氣大,實際上就一根筋,憨得很,不願意惹事的,估計也就是吓吓。”
“我也這麽說,真鬧出來他們可讨不了好。反正不是咱們飯店的人過去,就算知道是咱們安排的他們也沒辦法。現在大家都知道咱們這的分量比朝陽多,你看今晚上全是主動過來的。”
朱大光有些得意,沒想到才幾天而已,就有這麽多客人過來。就算紅星有人吃飯,肯定也不如從前。再過段時間,估計大家夥就只認朝陽不認紅星了。
“一盤當兩盤上,那群鄉巴佬占了多大便宜啊,傻子才不吃呢。“
沈曉明哼了一聲,語氣裏全是看不上。
“就怕他們不吃呢,能過來吃就行。現在占多大便宜,以後還不是得吐出來,到時候咱們再賺回來就是了。你放心,我答應你的那些肯定會給你的,最近咱們就虧虧血。”
朱大光拍了拍沈曉明的肩膀,倆人眼神中都是心知肚明的算計。
……
一頓飯做完了,廖清歡和陸長纓倆人去了林碗家裏。
沈如珍打開門見到廖清歡,眼神躲閃,還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師叔,您來了。”
廖清歡點點頭,注意到她面上也很憔悴,想寬慰的又覺得那沈曉明确實是她弟弟,這話又寬慰不出來。
“林碗呢?”
“在房間裏,醫生說他血壓有些高,需要休息一段時間,這幾天都覺不夠似的在睡。”
沈如珍确實很不好意思,之前她還跟自己男人吵,說自己男人不顧着自己弟弟。結果現在她那個弟弟反手就打在了她臉上,就因為這件事,連她女兒兒子都埋怨她。
但實際上沈如珍也埋怨廖清歡,若不是當初去和平飯店,也不會帶出這麽多事來。
只是這埋怨她不會說出來,要真說出來,估計自己男人得氣得跟自己離婚。
廖清歡沒往房間那邊去,雖說是自己徒弟,但沒其他人在她也不方便進去。
陸長纓跟在她身後,将帶過來的麥乳精還有罐頭這些放到桌子上,這是廖清歡做完飯後倆人上商店買的。
“師叔,您太客氣了。”沈如珍看到那些東西,麥乳精可不便宜,還有那些罐頭加起來都得不少錢呢。
“這沒事,這幾天都吃些什麽?醫生有叮囑什麽嗎?”廖清歡很關心的問道。
“只能吃些少油少鹽少糖的,這些天就是給他熬粥,吃點青菜水果豆腐。”沈如珍自己手藝一般,這會廚房裏還炖着牛肉湯,準備等林碗醒了端給他吃的。
廖清歡記了下來,說着話的功夫張瓢他們也過來了,見到廖清歡在張瓢他們也明白了,師父已經知道二師兄的事。
“師叔,您來啦!”張瓢忐忑的走到廖清歡面前。
其實他們不是不告訴師父,只是這麽大年紀了,這點事都處理不好,還需要找才二十來歲的師父,實在是丢人。
楊盆也不敢看廖清歡,跟在張瓢後面。
廖清歡瞥了他們一眼,只是扯了扯嘴角,“挺能耐啊?”
“诶诶,師父不是,我們只是不好,不好。”計較。
張瓢話沒說出口,主要是沈如珍他們的嫂子在旁邊呢,具體是因為啥他們都知道,還不是跟二師兄的小舅子有關他們沒辦法動手麽。
廖清歡淡淡的看了眼沈如珍,只見她尴尬的指了指廚房,“我去給你們倒水,再看看鍋裏的牛肉湯做得怎麽樣了。”
等沈如珍去了廚房,張瓢趕緊讓廖清歡坐下,見到她旁邊的陸長纓,還挺心不甘情不願的讓陸長纓也坐。
“我倒是想去抽沈曉明那丫的,但嫂子就擱這旁邊,您說我敢不敢抽?就連二師兄他自己都沒招,要有招的話也不至于氣病了。師父,您不知道情況,沈曉明算是嫂子帶大的,跟嫂子感情深厚得很。當初嫂子嫁給二師兄的時候,沈曉明也就那麽點大,其實跟我們也有感情。二師兄教訓他,也沒想到他氣性那麽大。”
張瓢他們也生氣啊,也就罰了你一下而已,結果你還鬧出這麽大的事來。
廖清歡看着他們的臉色,一個個都愁眉苦臉的,“說白了,就是仗着身份為所欲為,你們做不了這個壞人,那就我來做。沈曉明是小碗的小舅子,不是我的。這次過來就是問問你們的态度,要願意我管這件事,那我來管管,不願意我就撒手,你們愛怎麽着怎麽着。但我先說明白,那沈曉明可沒半點顧着小碗和他姐的。”
沒等張瓢回答,躲在廚房泡了茶出來的沈如珍倒是大聲應了。
“師叔,這事确實是曉明做錯了,把他姐夫氣成這樣都沒來看一眼。他也那麽大年紀,不是不懂事的孩子。您想做什麽就去做,讓他嘗到教訓。”
沈如珍這些天也想明白了,當初是她求着林碗收自己弟弟為徒的,林碗認認真真的帶了曉明這麽多年,花在他身上的心思自己也看得清楚。當初曉明結婚生孩子也都是林碗張羅,出錢出力就是為了讓曉明過得好。
林碗不是個會說話的人,心思也比較粗,身為廚子在家都沒做過幾頓飯。但在對待自己這個弟弟上,那是真的盡心盡力。去年弟弟來告狀,她還跟林碗吵了一架。覺得林碗是幫了外人,後來林碗好好跟她分析,說是送弟弟到師叔的飯店好好學的,結果他自己眼高于頂。小輩不尊重長輩,還跟長輩鬧了起來。他意識到曉明的性格不是他在他們面前表現的那樣,罰他做學徒,也就一年的時間,又不是在其他地方,還是在紅星裏面,只是壓壓他的脾氣而已。
沈如珍知道了原因,也就不說什麽了,想着一年時間很快就過去了。誰知道這才半年不到,他跑到跟紅星不對付的飯店去,還幫着那邊搶紅星的客人。
別說林碗生氣了,就連她都覺得沒臉。這麽多天了,曉明都沒出現。沈如珍就知道這個弟弟是死不悔改的。林碗是她男人,自己男人什麽樣還是清楚的。沒動作就是還顧着她的臉,三師弟還有四師弟也都是顧着她呢。
到了這個程度,她也沒那個臉繼續護着自己弟弟。聽到師叔說她這邊來教訓,想也沒想就答應了下來。
見張瓢他們都驚訝的看着自己,沈如珍垂下眼眸,把茶送到他們手邊。
“曉明是我弟弟,但也是林碗的徒弟,跟你們是師出一門的。他做了這樣的事,按照以前來說就是壞了規矩,你們師門教訓他也是應該的,不需要考慮到我這邊。哪、哪怕是他以後再也不能做廚子都行。”
她以前聽林碗說過,雖然他們師門不講究太多規矩,但既然是拜了師。一些大錯還是不允許犯的,沈曉明這算是判出師門,那就是大錯了。
廖清歡端着茶杯,隔着外面暖了暖手,她沉吟片刻。
“我們師門其實沒那麽刻板,但沈曉明那确實是犯了錯誤,沒有教訓的話,以後的徒弟會有樣學樣。不利于我們這一派的發展。到不至于讓他做不了廚子,只是不會允許他做廖家的菜了。”
他們廖家确實沒規矩,廖家菜其實沒什麽秘方,只是會有些小竅門和不同的烹饪方法。自己的徒弟當然會教這些,但其他人想學那就是普通的烹饪方法了。他們廖家這麽多年也沒出現過沈曉明這樣的事,他把學來的菜教給旁人事小,只是不該把林碗氣成這樣。
比起菜系,他們廖家更看重的是師徒關系。既然沈曉明做了這些事,那就是沒把林碗當成自己師父了。既然這樣的話,不允許他做林碗教做的菜也是應該的。
沈如珍松了口氣,只是不讓做廖家的菜,那還可以做其他的。
“謝謝師叔高擡貴手。”
廖清歡沒說什麽,旁邊的張瓢和楊盆也端着茶喝了一口,沒說話了。
沈曉明從小學做菜都是林碗教的,林碗教的任何一道菜都是從師父手裏學來的。那也就是說,以後沈曉明要抛棄從小學到大的菜系。這對一個廚子來說,相當于從頭來過。
而沈曉明現在,已經四十多歲了。
……
廖清歡和陸長纓從林碗那出來,林碗都沒有醒。
倆人走在回飯店的路上,這大晚上的也沒什麽人,一路上都很安靜。
陸長纓試探性的牽起廖清歡的手,她沒躲開,這讓陸長纓輕舒了口氣。
“你徒弟他們,很看不上我。”
他語氣挺委屈的,剛剛在林碗家裏的時候,只要廖清歡沒注意的地方,他就被張瓢和楊盆倆暗暗的盯着。
倆人自從談對象以來就沒瞞着大家,大大方方的,大家夥都知道。
廖清歡可不信陸長纓是真委屈,只是聽着他說的這話,還是有些心疼。
“沒事,他們也管不了我談對象。”
哪有徒弟管着師父的,給他們膽了。
陸長纓将廖清歡的手握得更緊了,把人送到和平飯店的後院,想跟着進去的時候,廖清歡将人推了出來。
“你現在可得跟我避避嫌了,不然被那些紅袖章看到,要說咱們亂搞男女關系。”
她站在臺階上,陸長纓站在臺階下,這個角度兩人視線平行。大晚上的沒有燈,哪裏有紅袖章的人過來。
今天下午那一會把陸長纓這個雛兒勾得心猿意馬到現在,心頭的火就沒停歇下來。
他盯着廖清歡張張合合的紅唇,直接伸出一只手,攬着她的腰将人抱起來。伸手從她口袋裏掏出鑰匙,單手将後院的門鎖打開。
廖清歡吓得捂着嘴,很小聲的問道:“你幹嘛?”
“我餓了。”
作者有話要說:廖清歡:你餓了抱我幹啥?
感謝在2020-09-21 23:13:41~2020-09-22 17:05:3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漫天清河 20瓶;我愛允浩,允浩愛我! 6瓶;嘉嘉 5瓶;我舞我看 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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