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擁抱
秦以深将手腕稍稍用力:“就算換了身體,我也是個男人,如果再這這樣……我會給你一個打我巴掌的機會你信不信?”
這威脅也是厲害了。
“所以我自己來,好麽~”
他壓着嗓子,壓着脾氣,帶着強勢,又似溫柔。
沈念心半點抗拒的能力都沒有,紅着臉收回手,但剛坐回去就感覺到心跳得有點快,這樣的快……
又要換了?
沈念心遲鈍一秒,下一秒她回到了自己身體,然後又聽到秦以深低低靠了一聲。
換回來了。
秦以深為什麽會說“靠”呢,因為他才說想逆推人家,結果就換回來了。
總覺得背後的那股神秘力量從有存在感開始就專注于打他的臉。
果然是那臭夜壺吧。
秦以深有些不爽,但在換回來的一瞬間,他愣神之後,卻也迅速轉過頭,免得又看到那女人什麽,惹她羞惱,但沒想到車窗倒映出穿着運動背心的嬌軀婀娜,曲線畢露,重點是那白,白的讓整個車窗玻璃都分明了她的輪廓。
他從不知道一個女人穿男士的緊身運動背心是什麽樣的畫面效果。
——現在知道了。
他閉上眼,但臉紅到耳根,徹徹底底。
現在的他肯定十分不爺們,絕對的!
深吸一口氣,“我去後面拿點吃的,餓了,一會再回來。”
聲音沙啞得很。
他抽了雨傘下車,車門一開一關,冷氣進入跟暖氣糾纏,沈念心捂了下臉,掌心滾燙。
多少年了,她從沒有這樣過……太折磨人了。
以後不能跟這人接觸了。
過了一小會,深吸一口氣,也知道秦以深是給她時間換完衣服,所以她抓緊時間把褲子也換了。
男士褲子寬松,還好有腰帶。
換好後,收好自己的衣服放進袋子裏,又用毛巾擦幹被她原來的濕衣服弄濕的座椅。
其實速度也快,盡量快一些,就怕時間來不及……但折騰完,秦以深還沒回來,沈念心怕他在外面着涼,就開了窗子要喊他,卻看到雨幕中那個男人撐着傘,手上夾着一根煙,有一下沒一下得吸着。
車燈有光,光暈跟陰涼糾纏。
算不得深山老林,但遠離塵世似的,雨是清涼的,煙是缥缈的,光是朦胧的,高高大大的身影像是被煙雨渲染成了水墨,一點一滴流淌入了腦海。
沈念心一時失神,倒是他察覺到了什麽,轉過頭來看她,那一眼望來是一種什麽感覺呢?
四目相對,沈念心忽想到了外婆家外沿河而生的一顆蒼松。
很多年裏,她多少次在二樓陽臺趴着,目光流轉望過江南沉甸甸渲染的樓閣秋水,回眸中總能與它相望。
它就在那裏,高高大大,遮陽避雨。
從不曾離開。
但秦以深不會一直待在那裏,很幹脆地彈掉煙頭,煙頭落在泥地裏,噗嗤一聲就被雨水澆滅,沒了星火光電。
他大步走來,将臂彎夾着的一袋吃食遞給她,然後略帶斥意:“不知道風涼嗎?傻妞!快關窗!”
傻妞?
“額…你也上來吧,不然會着涼。”沈念心沒計較他的傻妞稱呼,柔聲囑咐後,敵不過他的灼灼目光,手指忍不住一按,關上了車窗,緩緩關上的車窗阻攔了兩人相望的目光,外面的男人卻咧嘴一笑。
害羞了?反正他當她害羞了。
秦以深回了前座,兩人分着吃了一些餅幹糕點跟飲料。
其實都餓了,因為現在早已過了飯點。
吃東西的時候有些沉默,倒是偶爾有毛毛跟林騰等人的聯系,很快還有陳零的電話——她打到了秦以深的手機裏。
沈念心接過電話,跟陳零報了平安,後者這才放心,但也提及一件事。
“學長嗎……我知道,等我回去會聯系他的,嗯,回去再聊。”
沈念心不是遇上事兒就愛跟閨蜜煲電話粥訴苦聊委屈的人,寥寥說了兩句就把手機還給了秦以深。
後者咽下小蛋糕,喝了一口水,裝作不在意地問:“有人聯系你了?”
“一個學長。”沈念心吃一點就飽了,也在喝水。
“他知道了?”
“沒有,陳零只說我手機掉了,我晚點跟他聯系就是了。”
一個學長?聽起來沒有多少感情啊,秦以深略放心了,又覺得自己這樣會顯得有點小家子氣,就說:“你出事的時候沒多少人知道,那些保安也不知情況,事後我會處理,警方那邊更不會外傳,保管不會有人以後胡說八道。”
綁架什麽的,就算救回來了,一些人也總會說三道四,畢竟沈念心是一美人,世人多會惡意臆測,而事實也的确是女子更容易遭到傷害——沈念心不就差點被欺負了嗎。
封鎖消息是最好的。
沈念心沒想到秦以深主動提到這茬,但她也知道自己被燕影帶走也有好幾個小時,綁匪又是陳羟那些人,別人會怎麽想也可以預見。
“我不是很在意這個……不過能瞞住也好,謝謝……”
沈念心真心道謝,秦以深看她對此無憂的樣子也稍稍放心。
他們兩人之間總有太多尴尬,真要有話題,也只限于燕影那些人跟他們兩人之間的靈魂替換了。
秦以深沒提燕影那些人,是因為依舊膈應在木屋看到的,就算她沒有受到傷害,也肯定有過類似的恐懼,不提也罷。
沈念心沒提,是出于自己來歷的考慮跟對秦家的一兩分不确定,而且這事未必一定要對秦以深說。
于是兩人很默契得提起他們連續替換的事兒。
“很顯然,之前的猜測是對的,這跟我們的心跳有關。”秦以深手指敲着方向盤,“跟距離也沒太大關系,因為這幾次替換中,那次洗澡……我們都在各自家中,那就可以确定因為種種原因你我的心跳頻率都同時性一致,或者都達到了某個心跳強度,滿足了替換條件。”
沈念心贊同這個說法,但又覺得棘手,因為如果是這樣的話,她離開這個人,跟他不再見面也是無用?
秦以深好像又看穿了她的想法,給予了嚴肅的回應:“當然無用,所以你不要老想着離開我,萬一離得太遠了,我們兩個人替換掉,那更麻煩。”
“我們要保持密切的聯系,保持近距離的接觸,這才是最好的。”
秦以深語重心長,一副我是為了你好的樣子,沈念心看了他一眼,卻也只是笑了下。
這笑是柔弱,是無奈,也有幾分複雜,但更多的是疲倦。
她還發着燒,差點忘了。
她倒是能撐着。
秦以深眉頭能擰成結,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将暖氣又調整了下,也才一小會,他回頭就看到她果然閉上眼睡過去了。
好像并不安穩,眉頭緊鎖,額頭有汗珠出,嘴唇輕咬着。
他知道她有多難受,因為他也曾體驗過,但這樣看着,好像比自己體驗更讓他難以忍受。
靜谧片刻,車門被重新打開,秦以深下車,找了老半天,沒找到毯子,只能郁郁合上後車箱,走到後車座邊上,遲疑了下,最終還是拉開車門坐上去。
她仿佛半點知覺也沒有,他坐在邊上,用另一條幹淨的毛巾替她擦拭臉上汗水,這動作的小心輕柔程度更甚于他親自醫療自己的槍傷。
自己的痛可以忍受,到她這裏全成了怕,怕她不舒服,怕她難過。
怕得他都覺得自己不是那個無法無天的秦以深了。
“沈念心啊沈念心……上輩子欠你的?”他捏着毛巾,手指距離她的臉頰也不過咫尺,就連那發絲也不易觸碰似的。
他又怕她被他驚擾了醒來。
怕來怕去,終究收回手,但剛收回手,她仿佛難受了,略翻了身,身體蜷起,倦在他懷裏,纖長手臂環住他的腰,像是抱住了此生可依她休憩的梧桐。
她是浮沉紅塵的青凰,涅槃而生,卻終究孤獨飛翔于山林天穹。
一株紮根大地頂天而立的千年梧桐是她一聲尋找的宿命。
她抱住了自己的宿命,緊緊的,脆弱的,寧靜的。
又像是痛苦的。
他不曾有那一刻那般信奉佛祖,叩頭祈求他是那一株梧桐。
心中思想如潮,秦以深身體僵住,一動不敢動,過了好一會,收回的手像是受了蠱惑,落下去,撫在她的眼角,輕輕描繪到眉頭,好像這樣能讓她緊鎖的眉頭舒展,又能讓她痛苦掖下的眼角不會有淚流出。
她怎麽會難過孤獨成這個樣子。
又怎麽會死活不肯顯露于人前,獨獨在病中難受的時候才無意識流露。
他不禁想起那一日青煙浩渺中的佛殿大廳,在渡世和尚之中,在從善香客之中,她逆流而去,好像獨獨她一人是不被渡的,也是無所依的。
因為什麽?
因為……
“阿琛……”她呢喃。
他的手指停頓在她的眉心。
阿琛,是琛,不是深。
他聽得分明,也出于本能确定這個阿琛是一個男人,而能讓一個女人用這種語氣喊出這種稱呼——她心裏有他,且待之溫柔。
無與倫比的溫柔。
一顆心好像都落在了冰天雪地的熔爐裏。
冰火交加。
終于明白了,她不是不喜歡他,而是喜歡了別人。
百感交集,秦以深收回手,此後再無半點動作,只由着她抱着他取暖。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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