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關押軟禁
“你難道就一點都不擔心嗎?”索菲亞坐在馬車裏,微蹙着眉看着蕭闌。
在灰燼之城發生了那般蓄意謀害的意外,蘭索爾家族的人更不敢拖延。這幾日更是連夜趕路,生怕路上再出現任何差錯。而且更讓蘭索爾家族的護衛不安的是,即使在奧奇劍士說了會将蓄意謀害蘭索爾家族繼承人的陰謀禀告安德烈公爵,克裏夫司祭也絲毫不見慌亂,仿佛早已想好後路。
索菲亞即使身為司祭的夫人,在經歷那般事情之後也不可能給再回到克裏夫司祭身邊去。就算旁人不知道,索菲亞卻知道克裏夫司祭只不過是個道貌岸然之人。這真是令人嘲諷之事,明明身為教廷的司祭,心思卻如此肮髒不堪。
“擔心什麽?”蕭闌的聲音帶着倦怠,這幾日天天坐在馬車裏,他只覺得渾身都軟了。
“你別忘了,克裏夫司祭說會給父親一個滿意的交代。”索菲亞有些怒意有些無奈地瞪着蕭闌,“既然他能夠這麽說,一定必有什麽可以将此事完全幹淨得撇清的準備。”
“你該不會有什麽把柄在他手裏吧?”
“我?”蕭闌頓了頓,然後微蹙着眉想了想,“我才被家族的人風風火火接過來,之前我的那些事情……你們也都知道了,還能有什麽把柄?”
更何況他可是在高級會所的大床上被衆人逮着的。
索菲亞沒有吭聲,其實她即使不在家族的領地對于[伊索]也是有所耳聞。行事劣跡斑斑,花天酒地,是愛虛榮愛揮霍之人,而且毫無天賦,這樣的繼承人想也比不上她蘇格菲大哥萬分之一。她見到[伊索]之前也聽過這人在路程中買下了一個奴隸當做娈寵,日夜相伴,這般行事索菲亞自然是看不慣的。
但此時,索菲亞看着被蕭闌抱在懷裏的孩子。那孩子橙紅的頭發落在蕭闌的肩頭,他已經靠在蕭闌懷裏沉沉睡着了,不僅毫無防備而且全然依賴的模樣,一只手還緊緊拉着蕭闌的袖口不放。
這哪是買了個奴隸?根本就是在養個弟弟。
先前擔心蘭索爾家族的財産被那般揮霍惡劣之人只會敗壞名聲和家産,現在看來這根本就是多餘的。索菲亞只覺得蕭闌太過單純,毫無貴族做派,甚至絲毫沒有真正認清過自己的身份一般。他對于自己的處境只是安然得聽從安排而已,卻又同時随着自己的心思行事。
這樣單純的人,其實上太好琢磨了。
所以索菲亞此時才會更加不安。
索菲亞已經感覺到了風雨欲來,然而蕭闌卻完全沒有,不知道是察覺不到還是根本不在乎。
“但是,你有沒有覺得克裏夫司祭最近太殷勤了?”蕭闌反而覺得不對勁的是那個老男人不知道怎麽回事,從那天之後非但沒有态度冷淡,而是更加熱情地招待蕭闌。即使奧奇等随行也擋住了克裏夫司祭,但一路克裏夫司祭卻似乎一直在找機會和他說話。
“他看上你了。”索菲亞随口回答。從灰燼之城之後,不僅是克裏夫司祭的态度轉變,就連周圍的護衛随從的态度也随之而然變得恭敬許多,之前眼神裏隐藏的偏見也收斂了起來。
“咳!咳咳!”蕭闌立刻吓得嗆了一口涼氣,然後咳嗽了起來。靠在蕭闌胸口沉睡的孩子不知道是驚醒了,還是一直都沒睡,睜開了眼輕拍着蕭闌的背幫他順氣。
“我?你開什麽玩笑?”蕭闌雖然知道這個國家裏男人間結婚并非稀奇之事,但是一時也未曾想過竟然會有人看上自己,“更何況你不是他的夫人嗎?”
哪裏有在自己夫人面前,看上別的男人的?更何況,還是夫人的哥哥!
“我怎麽會不知道?嫁給他之前,他便是這麽對我的,連那眼神都一樣。”索菲亞冷笑了一聲,任誰都會覺得那是真心喜歡的表現,卻不知道這樣的喜歡也不過維持一時而已,“但是你不用擔心,就算克裏夫成為主教,他也沒本事把蘭索爾家族的繼承人也要過去。”
蕭闌只覺得一陣惡寒,這個老男人實在太可怕了。
“伊索大人,等回到領地,我還能留在大人身邊嗎?”那孩子轉過頭來,一雙清亮的紅眸望着蕭闌。他歪着歪頭,孩子獨有的稚氣的聲音輕聲地問着,眼裏卻帶着些小心翼翼。
“當然。”蕭闌下意識地回答了,然而蕭闌回答後卻有些迷茫起來。到了領地的話,只怕一切就塵埃落地了,他難不成真的要在蘭索爾家族裏當個繼承人嗎?
亞爾曼微眯着眼,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那雙漂亮的紅眸将蕭闌滿滿得倒映其中。
蕭闌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小孩的頭發:這小孩真是笑得越來越招人疼了!
現在蕭闌終于明白,為什麽父母總說自己小的時候,一直都被姐姐帶在身邊。就算把自己抱走一會兒,姐姐都不肯,原來身邊養個弟弟實在太滿足。特別是在之前日日夜夜對着何墨那張死人臉之後,此時看着亞爾曼可愛的笑臉簡直覺得是奇跡。
即将到達領地,蕭闌的腦子裏也開始不由自主想很多事。比如說安德烈公爵會對自己說些什麽,他要學習如何打理家業嗎,之後會有魔導師來教導他學習魔法嗎,之前見到的那幫老頭子會不會又開始天天折騰他……但是,這些只不過是想象而已。
蕭闌的确見到了自己的父親,但也只是在門口時對視一眼的程度而已。在這之後克裏夫司祭請安德烈公爵進屋商量談事,在交談之後,蕭闌就被關起來了。
軟禁起來?
蕭闌簡直覺得莫名其妙,他身為蘭索爾的繼承人被一大堆人馬不停蹄地送過來,沒有什麽接風洗塵宴會就算了。但也不至于就把他關在一個房間裏,然後就不管不顧了吧?
但是他唯一知道的是,安德烈公爵很憤怒。
他甚至記得安德烈公爵下達命令的時候的眼神,冰冷憤怒,甚至帶着殺意。
而這一切都是針對于他,伊索·蘭索爾的。
蕭闌實在不懂了,他事事都跟着蘭索爾家族的安排走,他又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讓安德烈公爵如此狂怒,甚至是連一句對話都沒有得如此憤怒将他軟禁起來。
蕭闌打開了門,守在門口的劍士立刻拔劍擋住了他的出路,他蹙眉,“奧奇呢?”
“屬下不知,請大人回房。”
依舊是這樣冰冷的答複,蕭闌最起碼也聽了十幾次。
“那麽洛克呢?索菲亞呢?至少你讓個我認識的人見我吧!”蕭闌就一個人被關在了房間裏,他自己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總得找個人告訴他為什麽會這樣吧,“還有,亞爾曼呢?那個我帶過來的那個孩子呢?”
“屬下不知,請……”
“你若是再告訴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沖出去!”看着劍士依舊冷漠的态度,蕭闌卻愠怒了,他可沒有想過到了領地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他伸手一團火焰已經湧上手心,若是還是不答,那麽他便只能硬沖出去了。
“被洛克劍士帶走了。”兩個守衛看到蕭闌似乎真的動怒了,收起劍恭敬地跪了下來,“請大人回房,公爵之命吾等只是奉命行事。”
公爵之命,公爵之命!到底是為什麽下的命令!
明明他才是在半路被克裏夫司祭差點要害死的人,怎麽到了領地,被關起來的人反而是他!
蕭闌猛地關上了門,不過既然知道亞爾曼在洛克那裏,也算是有個熟人照顧了。
一直到入夜的時候,蕭闌才見到人,然而這個人卻是蕭闌最不想見的人。
“回到家族的領地,感覺怎麽樣?”克裏夫司祭進了房門,親和地笑着看向蕭闌。蕭闌低垂着眼不說話一臉冷色,他撇開眼不去看進門而入的人。
“你不想知道我對安德烈公爵說了什麽,讓他如此動怒?“克裏夫司祭也不生氣,繼續問着。蕭闌蹙眉擡眼,并未說話,然後又低下頭去,他就算想知道也不想聽這個人說。
“安德烈公爵,已經許下了我們的婚配。”克裏夫司祭微抿着唇淡然地笑着。
“不可能!”蕭闌終于忍不住大聲喊了出來,他擡眼便看到男人微眯的眼睛,像是已經料到了他此時的反應,又像是在欣賞着此時蕭闌愠怒的神情。
“我想要的自然沒有得不到的。”克裏夫司祭微渾濁的眼眸裏帶着讓蕭闌厭惡的笑意,那勢在必得的神情讓蕭闌第一次覺得事情在向不對勁的地方發展,“魔導師的稱號我得到了,索菲亞我得到了,主教的位置我也得到了,你也是這樣。”
“我可是蘭索爾家族的繼承人。”蕭闌握緊雙拳,沉聲反駁。
“你以為蘭索爾家族的繼承人真的是你嗎?”克裏夫司祭輕笑着,那笑意卻讓蕭闌的心漸漸發涼,“蘇格菲少将雖然已死,但是他的夫人已經有了五個月身孕了。蘭索爾家族只不過需要在孩子長大之前,需要一個擋箭牌而已。”
蕭闌張了張口,心下震驚,喉嚨口一陣幹澀。
“這件事情是蘭索爾家族裏心照不宣的事情,不知情的人也只有你而已。”
“安德烈公爵尚未年邁,而你,這幾年只會一直以繼承人的名義出現。蘭索爾家族家産龐大,樹敵衆多,我雖然是第一個謀害你的人,但你也可以料想到在這之後類似此事必回層出不窮。不管是再多的危險和争議,都會由你來扛,他們只需要在背後好好培養蘇格菲少将之子而已。”
“到時你不管是生母身份低賤,或者是魔法師的身份,還有之前的種種劣跡都會成為你成為繼承人的阻礙,皇廷之人必定會對你諸多非議。然後,蘭索爾家族只需要順勢将蘇格菲之子推上去,你只不過是個臨時當做障眼法的棋子而已。”
“這公爵世襲之位,你以為你坐的到?”
蕭闌怔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微顫着握緊。他說不出自己心裏在想什麽,但其實也并沒有多少失望,畢竟他只是蕭闌,并不是那個[伊索],這公爵之位他并未過多肖想。但是他心中還是有些壓抑,那麽就是說,不是奧奇、洛克,還有索菲亞,他們都是知道的。
“就算是這樣,為什麽要将我關起來?”蕭闌平複下心情,看向克裏夫司祭。
“因為我與公爵說了一件事。”克裏夫頓了頓,緩而笑了起來,那笑容卻讓蕭闌不寒而栗。
“伊索·蘭索爾,與罪族有勾結,謀害蘇格菲少将,以獲取蘭索爾家族繼承人之位。”
“你,你在說什麽?”蕭闌不可置信地擡眼,聲音都不由得顫抖起來。
“那個叫做亞爾曼的孩子是罪族吧?”克裏夫輕巧地說着,他走近了蕭闌身側,“他是從蘇格菲少将遇害之地,蘇西比利村出來的吧?”
“将一個罪族奴隸侍奉身側,明知道聖結令卻使用了禁藥維護一個罪族後人。甚至在你明知道了預言之後,也不動聲色,你不就是想要利用罪族之力來達到目的嗎?”
“并不是這樣的!”蕭闌搖了搖頭,心裏慌亂一片,他根本不知道事情竟然會變成這個模樣。
“違抗聖結令,并違抗皇族的威嚴使用了禁藥水,即使是名義上的蘭索爾繼承人,同時違抗教廷和皇廷之罪也不是輕而易舉可以承擔下來的。而且與罪族勾結的罪名,若是這天大的頭銜被架上了蘭索爾家族的頭上,再多的榮光和榮耀也都會消失殆盡。”
“更何況,安德烈全心全意栽培的最心愛之子被你蓄意害死,怎能不狂怒?”
蕭闌怔住了,事情發展到現在一切都已經超出了預計,向着一個完全不知道的方向發展下去。在他救下亞爾曼的時候,他根本就未曾想過會有這樣的結果。
“你怎麽會知道?是誰告訴你的?”蕭闌突然想到了什麽,亞爾曼是罪族的事情根本就沒人知道,知道的人只有那天陪他買下亞爾曼的奧奇和洛克,“奧奇?還是洛克?”
蕭闌的瞳孔驟然收緊,他向門口的方向立刻沖了過去。
[亞爾曼呢?那個我帶過來的孩子呢?]
[被洛克劍士帶走了。]
如若是洛克告訴了克裏夫司祭,如果是中間的預謀洛克都有參與,如果洛克的想法和克裏夫司祭一致,那麽……蕭闌始終都覺得在這個世界上格格不入,就像是天塌下來都與他無關,因為這并非他的世界,也并非他能夠一直留下的地方。
所以他不在乎不在意,甚至不去想之後會發生什麽,一直以來都只是走一步看一步。就算謀害是洛克策劃的,就算他只是蘭索爾繼承人的擋箭牌,就算安德烈公爵誤會是他害死了蘇格菲也好,蕭闌都可以不在乎,但是唯獨亞爾曼不行。
不管是受之前何墨的影響,還是與亞爾曼的日夜相處,亦或是命定之人的說法。
從他将亞爾曼買下的那一刻起,他便只給了自己兩個選擇。
——庇護到底,或者是親手殺死他。
“亞爾曼在哪!”蕭闌打不開門,就算用力撞也撞不開,此時他才意識到從克裏夫司祭進來的那一刻,他已經在房間裏下了魔法陣。他無法打開門,就連自身的魔法之力也被束約了。他轉過頭來,怒瞪着克裏夫,上前一把抓住了克裏夫的衣領。
“你若是在我面前表現對那個罪族如此強烈的喜愛,我也許會想要好好折磨他呢。”克裏夫司祭含笑,那笑卻不達眼底讓蕭闌驟然心驚,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
他看着離自己如此之近的蕭闌,忍不住用欣賞而又癡迷的眼神看着蕭闌,伸手撫摸上了蕭闌的臉頰,蕭闌立刻皺眉厭惡地退了開來。
克裏夫不怒反笑,“你知道在那個晚上,你有多迷人嗎?站在黑暗的灰燼之上,金紅火光之中,肆意地使用着火焰,不恐懼不驚慌,只是如此得強大而又美麗。”
在黑夜之中,像是乍然劃破,令人追逐的光明一般。
映着火光的藍眸,從容鎮定地映照着灰燼之城的所有黑暗,卻将一切都燃盡,只剩下火光通明。
若是能将這光明囚禁于眼底,讓他暗自在一人眼中閃耀,那便太好了。
“你留在我身邊,我自然會給你想要的,財富、魔法、權利。即使是蘭索爾家族,也并非不可得,若是你想要,不需要借助那個罪族的力量,我自然會想方設法給你奪來。”克裏夫司祭一臉勢在必得的說着,即使蕭闌不理會克裏夫也不介意。不過是牢籠中的人,他自然會有千萬種方法讓他服從,但他現在願意給這個人一點時間和恩惠。
蕭闌怔怔地望着地面,一言不發,他的思緒一團混亂。
“你在這裏好好冷靜一下,我明日再來看你。”克裏夫司祭也并未再說什麽,轉身離開。
而在蘭索爾家族的另一處卻在争吵之中——
“父親!”
“索菲亞,你給我回去!”
“回去,您讓我會到哪裏去?回到那個老男人身邊?”
“你是他的夫人,怎麽能夠用這樣無禮的稱呼!他是克裏夫司祭,即将要成為主教的人!”安德烈公爵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伸手憤怒地指着眼前的索菲亞。
“成為主教又如何,蘭索爾家族何時淪落到要仰仗一個主教的地步了!他根本就并非要存心助蘭索爾家族,我成為了他夫人至今,我難道還不知道這個男人是一個多麽貪婪卑鄙之人嗎!”索菲亞大聲說道,眼眶泛紅,“更何況在路途之中他有心要謀害伊索兄長……”
“別提那個心思肮髒之人!”安德烈聽到伊索的名字更是憤怒,“他根本就不配資格成為你的兄長,更不配擁有蘭索爾之姓氏!他勾結罪族,謀害蘇格菲,妄圖取而代之!”
“怎麽可能?”索菲亞徹底愣住了,她搖了搖頭,“這絕對不可能的!”
“克裏夫司祭的話不能信,那麽對蘇格菲最衷心的洛克之話呢?就連奧奇也承認了那個罪族之人的存在!與罪族勾結之事可大可小,但教皇對罪族一向介懷之甚,克裏夫真要深究起來,這事情與整個蘭索爾家族都脫不了關系。若非有這個天大的把柄,我又何必被克裏夫拿捏手中。”安德烈公爵愈發狂怒,雙手握拳,一股驚人的氣勢湧現出來,“而且蘇格菲……”
安德烈想起他天賦奇才的愛子,心頭一陣悲恸和滔天的憤怒。這般如此英勇優異的孩子,本該領導着蘭索爾家族重回巅峰,卻屈辱地死在一個罪族和私生子的陰謀裏。
“索菲亞,此人之事不要再提!也無需再提!我自會處理!”安德烈公爵的眼裏殺氣蔓延。
“自會處理。”索菲亞喃喃地默念着這句話,這話的意思顯然就是要将蕭闌放棄了,甚至是會處理幹淨地與那個罪族一并殺掉。索菲亞腦子裏驟然浮現了初見時那個人好奇地打量自己的神色,灰燼之城裏喚她過去用火光為她鋪出一條路的情景,在馬車上慵懶地笑着說話逗她笑時那雙湛藍的眼眸,“但是……”
“沒有但是。你留在克裏夫身邊,給我看好了他到底有何打算!”安德烈公爵嚴肅地說着,“你記住了,我所做的一切之事都是為了蘭索爾家族,你也同樣。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如今還想着要離開克裏夫司祭的私心!”
索菲亞此時,無話可說。
她有些疲憊有些凄涼地閉上了眼,然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父親。”
出門的那一刻,索菲亞覺得自己的雙腿沉重得無法邁動,深夜的空氣吸入肺腑,卻是透徹的冰涼蔓延全身。然後索菲亞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伫立在黑暗的靜默裏。
索菲亞下意識地就走了過去,甚至是想要沖過去,但是在快步走近的時候她的心卻又突然冷靜了下來。當她走到他身前時,茫然的,無知的,似乎有什麽便阻隔住了自己。
她注視了那個男人的臉很久,心情複雜起伏,像是有什麽在胸腔裏即将翻湧而出。壓下了所有想要脫口而出的話,她沉默了許久才終于平複好心情,想出了應該要問的話。
“亞爾曼是罪族?”
“是的。”
事已至此,索菲亞也無話可說。
“不是他害死蘇格菲兄長的。”索菲亞低垂着眼說着。
“我知道。”正是因為知道,奧奇才會幫忙隐瞞亞爾曼的身份。
索菲亞凄涼一笑,為了伊索,也為了自己。
在發生了那樣當衆違逆了克裏夫的話,甚至拔刀相向的情況下,不知道她回去之後又會遭到怎樣的對待。前兩個夫人,一個病死,一個遇害,也不知道輪到她這一個,會是怎樣的死法。
“我走了。”蘇菲亞輕聲說着,然後埋着頭向前走去。
“我如若現在帶你走,你走嗎?”
索菲亞的步伐突然停了下來,她瞪大了眼,近乎于不可置信地緩緩轉過頭來。
她的目光瞬間撞上了那個男人專注的視線,明明冰冷淡漠,但此時索菲亞卻感覺到了炙熱的執着。她無法逃離開這般的視線,甚至是一直以來都渴望着擁有。她慢慢回過神來,她以為她這輩子絕對不會從這個男人口中聽到這句話,心髒突然間傳來了犀利的疼痛,那痛覺瞬間蔓延一片。
[如果我說我想離開,你願意帶我走嗎?]
在于克裏夫司祭結婚的前夜,她也這麽問過這個人。但是她其實知道的,她是蘭索爾家族之女,奧奇是繼承人蘇格菲身邊的随從,他們兩個人都無法走開,誰都無法舍棄蘭索爾家族的榮光,就如同此時這般。
索菲亞的手下意識地撫摸着手上的戒指,然後緩緩縮了回來。
“奧奇,你知道的。”索菲亞輕聲說着,我們都知道的。
她雙眼泛紅,似乎快要壓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猛地轉過身逃似的快步走出去。
“索菲亞,我輸了。”
索菲亞的腳步又一次慢了下來,透過那薄涼的空氣她聽到了奧奇的話。
像是第一次褪下了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冷漠所有的自持。
她記得小時候練習劍術的時候,兄長讓着她,洛克讓着她,所有人都會讓着他。只有這個人,從小就較真死板,從沒讓她在他手上贏到一招半式,但是此刻他卻說他輸了。
索菲亞不敢回頭,只是緩慢地走着,怕回頭就回不了頭。
眼淚止不住地從通紅的眼眶溢出,一滴一滴順眼着白皙的臉頰緩緩滑落。
明明是兩個人的對局,怎麽我們兩個人都輸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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