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覆水難收
第53章 覆水難收
辛千玉柔然一笑:“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太為難的。你只需要告訴我,辛董是怎麽和你聯系的,以及他給你彙錢的賬戶。”
安羽生一臉苦惱:“辛董做事很謹慎的,雖然會和我打電話,但電話裏什麽重要的事情都不會說。每次都是在私人會所和我見面,是很私密的地方。而且,他不會直接給我錢,而是給我其他好處,比如一些訂單、或者介紹客戶什麽的——反正他做事謹慎得跟賣白粉似的。”
辛千玉點點頭,看了看宿衷,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看來這個老爺子真是狐貍尾巴藏得緊,怪不得幹了那麽多陰事都沒有被抓。
第二天,老爺子本來正在家中坐着,忽然接到了安羽生的電話,直覺的覺得有點兒不對勁。但他還是接起了電話。
“辛董,我已經拍了照片了。”安羽生說,“你查收一下。”
老爺子當然不會留自己的郵箱給他,安羽生是直接把彩圖發到老爺子的手機。老爺子打開手機一看,發現照片裏辛千玉果然是昏迷的,但是照片打碼,而且馬賽克比柯基的屁股還大。
事實上,照片是剛剛辛千玉配合着拍的,這些照片裏當然沒有任何不良內容。因為馬賽克能夠遮擋關鍵部位,也就是說,辛千玉不用露出什麽。
老爺子看到這些馬賽克都覺得心塞,不過,他為人謹慎,不會在電話裏說真心話。因此,他裝作糊塗地說:“你發這個給我幹什麽?你是什麽意思?”
“辛董,別裝了。”安羽生說,“照片我已經拍好了,不過為免你拿了不認人,我将照片打了碼。如果你想要真東西,那就給我打錢吧!”
“安羽生!”老爺子沒想到安羽生會突然來這一套。
“現在要麽你直接給我打錢,要麽我就直接勒索辛千玉。我相信,你們之中肯定有一個人願意買下這批照片的。”
老爺子心下一緊:“你別做糊塗事!你這是勒索!”
“我下藥都做了,還怕勒索嗎?”安羽生冷道,“我想明白了,你能夠搞黃我的工作和名聲一次,就能搞黃我第二次。就算你給我介紹工作又有什麽用?想來想去,還是錢最好使。你直接給我打錢吧,我拿了錢就出國,也不會和你們再有什麽牽扯了。”
老爺子卻道:“你這樣是犯罪!”
“我就是犯罪也是你唆使的!”安羽生惱怒地說。
老爺子是不可能承認任何事的,他只說:“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你自己好自為之吧!12小時內,如果你不把錢打到賬上,我就去和辛千玉做交易了。”說完,安羽生就把電話挂了。
老爺子被挂了電話,發了愣,見安羽生又發了一條信息來,上面附上了收款賬號。
老爺子冷哼一聲:“這算什麽?這猴崽子還想跟我來‘黑吃黑’?”
說着,老爺子立即叫人去查安羽生現在在什麽地方,吩咐一定要把安羽生給逮回來。
誰知,去查探的人回來說:“我們查到安羽生買了淩晨的飛機票,在恐怕已經離開亞洲了。”
老爺子一怔,沒想到安羽生走得那麽利索,要說在本市抓人容易,在本國就很難了,現在更別說出了國了。
這真的大大超出了老爺子的預料。
他以為自己已經拿捏住安羽生了,沒想到安羽生還能這樣反将一軍,轉過頭來問自己要錢?
老爺子十分生氣,然而又拿對方沒有辦法。
秘書心想:還不是您先不講武德,把人的工作、名聲都攪黃了,他急了也很正常嘛……
不過,秘書也不能把心裏話說出來,便說:“他估計是被您之前的雷霆手段吓到了,直接吓得跑了。不過我想,他既然有您想要的東西……”
老爺子哪裏不知道,但一時咽不下這口氣,只道:“我再考慮考慮!”
辛千玉也知道,?老爺子不會立即答應,畢竟,這樣太沒面子了。
不過,他相信只需要時間,老爺子就會應承下來的。
果然,安羽生給老爺子限定了12小時,老爺子就在11小時的時候妥協了,把錢打了過去。
老爺子發信息給安羽生:“我要的東西呢?”
安羽生方面秒回:對方開啓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發送朋友驗證】
老爺子愣了半秒,問秘書:“這是什麽意思?”
秘書也目瞪口呆:“這是……七旬老人遭電信詐騙?”
“……”老爺子氣得高血壓都要發作了。
雖然如此,老爺子也沒疑心這是辛千玉設的局。
因為,老爺子充其量只是被騙了一筆錢,這對他而言其實是不痛不癢的,倒是自尊心傷害比較大。
老爺子并沒有在電話或者信息裏說出不利辛千玉的話。他說的都是“我要的東西呢”“你到xxx來,我們聊聊”,從頭到尾,他甚至連“辛千玉”三個字都沒提過。而打錢給安羽生的賬戶也不是老爺子的,所以,就算安羽生真的被抓到了,也牽涉不到老爺子頭上。
老爺子覺得自己還是穩的。
安羽生把打款賬戶名稱發給了辛千玉,辛千玉立即讓宿衷着手查這個賬戶。
宿衷看着賬戶信息,說:“這個賬戶不是開在辛董名下的。”
“當然。”辛千玉說道,“他又不傻,不可能實名做壞事啊。”
宿衷道:“那你希望我查什麽?”
“查查這個賬戶什麽時候開的、有什麽資金往來。”辛千玉說,“說不定這個賬戶是老爺子拿來做黑心事的‘秘密賬戶’。”
原來,辛千玉從來不是要知道老爺子和安羽生的瓜葛——這些都是小兒科。他見微知著,明白老爺子這些年幹過的壞事肯定不少,做壞事,必定要和金錢挂鈎。
他是要從賬戶順藤摸瓜,找到真正能錘死老爺子的必殺利器。
宿衷明白過來,便立即拜托這方面的專業人士幹活。
拜托了對方後,宿衷又轉過臉來問辛千玉:“那我們現在幹什麽?”
辛千玉摸着宿衷的臉,笑道:“去約會吧。”
宿衷一怔,立即沮喪說:“我還沒有做好策劃。”
根據前兩次約會的情況看,每次約會之前宿衷都會做好事前準備,比如電影院要包下影廳、準備布置、游樂園要提早包場……
辛千玉笑道:“不用這麽費神,咱們就随便逛個書法展吧。”
說着,辛千玉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傳單:“我剛好想看這個。”
宿衷雖然對書法什麽研究,但也欣然點頭。
宿衷和辛千玉相攜到了展廳門口,便遇上了米雪兒和朱璞。
四人見面,便打了招呼。
辛千玉說:“正好,我們來個double?date。”
宿衷問:“什麽是double?date?”
“這你也不知道嗎?”米雪兒睜大眼睛,“就是兩組情侶一起約會呀!你不是美國回來的嗎?美國那邊很流行呀。”
宿衷說:“是嗎?我不知道,我只和辛千玉date過。”
米雪兒但笑道:“so?sweet。”
朱璞卻道:“既然沒試過,那就試試吧?”
“為什麽?”宿衷疑惑,“我對此不感興趣。我和小玉一起就好,加上你們,不會很多餘嗎?”
“…………”朱璞和米雪兒都一時語塞。
辛千玉尴尬地說:“沒事,他開玩笑呢。”
“我沒有開玩笑。”宿衷認真地看着辛千玉,“我只想和你date。不需要其他人。”
辛千玉摸摸鼻子,低聲對宿衷說:“別說了,一起走吧。”
宿衷雖然不願意,但還是委委屈屈地答應了,被辛千玉牽着進會場,神情像是無精打采的大狗。
四人一起進了展廳。
米雪兒為了化解尴尬,便開始抛話題:“你們也喜歡看這個書法家的作品嗎?”
“什麽書法家?”朱璞聳聳肩,“我就是陪你來的。不就寫個字而已嘛?有什麽好看的!”
米雪兒白他一眼:“範先生可是很厲害的當代書法家。”
“當代書法家?”朱璞眨眨眼,“那就是還沒死啰?沒死的作品不就是不值錢的?”
米雪兒真對他無語,白眼說:“怎麽不值錢?他的作品可貴啦!”
朱璞土財主似的問:“多少錢一幅?”
“一聽就知道你不懂行,書畫作品都不按幅計數的,都是按平尺計算的。”米雪兒對這個不懂藝術的男友挺無語的,“範先生的書法作品,按照市價,每平尺要上萬的。”
“那麽貴!”朱璞瞪大眼睛,看着滿場挂着的字。
米雪兒又道:“這還算好的了。還有一些大家的作品每平尺上十幾二十萬的都有——而且,都是活着的書法家,不是死人。”米雪兒帶着嘲諷的語氣說。
朱璞點頭:“怪不得那些字畫那麽多留白呢!都是錢啊!”
米雪兒真沒好氣了。
辛千玉的目光卻瞥向一副挂在角落的字,眼神仿佛凝住了。
米雪兒也順着他的目光望去:“這是詩句嗎?”
“是,出自唐代的《白頭吟》。”辛千玉答道。
“唐代?”米雪兒疑惑,“《白頭吟》不是卓文君寫的嗎?”
辛千玉指着那一幅字,說:“你看這個,不是卓文君寫的《白頭吟》,而是李白寫的《白頭吟》。”
“李白?”米雪兒對着那幅字仔細看。
确實是唐代李白所寫的《白頭吟》:
錦水東北流,波蕩雙鴛鴦。
雄巢漢宮樹,雌弄秦草芳。
寧同萬死碎绮翼,不忍雲間兩分張。
此時阿嬌正嬌妒,獨坐長門愁日暮。
但願君恩顧妾深,豈惜黃金買詞賦。
相如作賦得黃金,丈夫好新多異心。
一朝将聘茂陵女,文君因贈白頭吟。
東流不作西歸水,落花辭條羞故林。
兔絲固無情,随風任傾倒。
誰使女蘿枝,而來強萦抱。
兩草猶一心,人心不如草。
莫卷龍須席,從他生網絲。
且留琥珀枕,或有夢來時。
覆水再收豈滿杯,棄妾已去難重回。
古來得意不相負,只今惟見青陵臺。
米雪兒便嘆道:“這個‘兩草猶一心,人心不如草’,說得可真好。”
朱璞也看不太懂,便随口挑了一句自己看得懂的說:“我覺得這句不錯,‘覆水再收豈滿杯’?就是一杯水潑出去了,怎麽還能完全地回來呢?”
米雪兒解釋道:“這句扣的是‘東流不作西歸水,落花辭條羞故林’——東流之水是沒有可能返回西去的,凋零落敗的花朵也不會重返故林,感情就像是覆水,就算重收了也不能滿杯。”
覆水再收豈滿杯……
辛千玉頗有些感概:“東流不作西歸水……覆水再收豈滿杯?”
宿衷問道:“東流不作西歸水,覆水再收豈滿杯,說的是感情嗎?”
“當然。”朱璞說,“簡單來說,就是分手了的人就算複合了,感情也不圓滿了……”說到這兒,朱璞看着辛千玉和宿衷,突然發現自己好像說錯話了。
宿衷不太高興起來了:“這是什麽道理?”
“這沒道理!”朱璞趕緊改口,“而且這也不是我說的,是李白說的。”
米雪兒也趕緊點頭:“對啊,李白怎麽這樣子啊?居然說這種話!”
“對啊。”朱璞婦唱夫随,“真沒想到李白是這樣的人。”
宿衷卻不太在乎李白的想法,他轉臉看向辛千玉,問道:“小玉覺得呢?”
辛千玉并不想在大庭廣衆之下和宿衷讨論覆水重收的話題,便岔開說:“首先,這個‘東流不作西歸水’體現的是我國地貌西高東低的特征。俗語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中國地形由東往西高,所以水往東流而不西歸。至于覆水重收不滿杯嘛,也是一個十分科學的概念,符合我們常說的熱力學第二定律……重點是,我覺得範先生寫的字很好。”
朱璞和米雪兒都露出迷惑的神色:“您說啥?”
宿衷沉吟半晌,一臉了悟:“我明白了。”
辛千玉反而覺得驚恐:你明白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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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