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郎長清去肅西的時候,騎的還是進定南時的那匹馬,身後戰士依舊扛着那柄銀戟,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腰間挂着一個香囊。劉螢兒還是站在酒樓上看着,與初見時心境大不相同。
似是心有感應,郎長清路過酒樓時,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恰好瞧見了劉螢兒。郎長清向她笑着,用唇形對着她說了一句:“等我。”劉螢兒點點頭。過了許久,已經看不見人了,她才坐回桌邊。明月感慨着:“将軍既俊俏又威猛,別說定南,縱是整個北靖也尋不出能與其媲美的。”
劉螢兒看着她,笑道:“你這般喜歡,不如等将軍回來,我替你問問,讓将軍收你為妾?”明月趕緊擺手:“奴婢不敢肖想,奴婢只是覺着将軍這般的人物,做個郡馬是真真好的。”她就站在劉螢兒邊上,哪裏沒瞧見郎長清回頭看自家郡主的目光呢?
劉螢兒在家等了三日,四處打聽也打聽不到軍中消息,軍情只會上報宮中,他們王府雖近在肅州,卻無從可知,只能等開戰了,才能四處打聽一些。軍報沒有,家書卻是能來定南的。劉螢兒打算去将軍府問問郎長白,可有什麽消息。
劉螢兒去将軍府的時候,郎長白并不在家,劉螢兒竟也不走,就在前廳等着。将軍府裏的管家得過将軍的吩咐,要好生對待端和郡主,端和郡主在這兒等着,他們便四下去尋三少爺。
郎長白一臉掃興地回了府,看見劉螢兒沒有好氣:“你來做什麽?”劉螢兒見他只顧玩樂,氣不打一處來:“你兄長在外頭與人鬥智鬥勇,你倒玩得開心。”
郎長白哼了一聲,一甩扇子,在一旁坐下,倒是很自覺不去坐那主位,縱是郎長清不在,他也不敢放肆:“你管我這麽多,難不成想做我二嫂?”說着,又哼了一聲:“你別做夢了,我定會同我二哥說道說道,如何都不能娶你進門。”
劉螢兒羞惱不已,一拍桌子:“你休要胡說八道!我只是替你二哥不平,她辛辛苦苦在外打拼,你卻這般不争氣。”
郎長白輕搖扇子,喝了口茶:“那再好不過了,我二哥這般寵你,若是你做了我二嫂,我哪兒還有什麽好日子過。”一想起,二姐臨走前還囑咐自己要護好劉螢兒,心裏越發不快,自己二姐向來都是最疼自己的,偏偏這個劉螢兒一出來,就把自己擠下來了,若不是二姐事先囑咐,他當下早就将人轟出去了,這般想着,他忍不住輕聲念叨一句,“紅顏禍水。”
劉螢兒哪裏沒聽見,咬牙切齒:“若我做了你二嫂,我頭一件事就是替你尋門親事,讓你努力為郎家開枝散葉,好叫你二哥能早日在家裏歇息。”
郎長白沒有說話,先是上下打量了一遍劉螢兒,又讓邊上的人退下,才開口:“郡主大人,你該沒有和我二哥做下什麽大逆不道的事吧?”
劉螢兒哪裏不明白他的意思,怒目斜視:“你以為人人都同你一般?”郎長白搖了搖頭:“我只是詫異,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會對人說教這些。”劉螢兒也皺着眉,詫異問着:“你明知你二哥是什麽人,為何總覺着我與她是一對?”還說,還說她喜歡我。
郎長白翻了個白眼,繼續搖着手上的扇子:“我郎長白浪跡情場這麽多年,你倆之間的不對勁,我一看便知。我二哥要娶妻,我自是沒什麽話說,我巴不得能有個人好好陪她,只是,我看你不順眼,不想你做我二嫂。”
“你二哥娶誰,與你有什麽幹系?”劉螢兒也是無語,郎長白這人正事不幹,倒是還想管他姐的親事。
“怎麽沒有關系?若我二嫂是個賢良淑德的,我二哥過得舒服些,我的日子也能好過些。你這驕縱的模樣,一看就是要我哥伺候你,保不準還得我們一大家子伺候你一個,不行不行。”郎長白對自己要娶什麽樣的還不清楚,對二姐娶個什麽樣的倒是清楚得很,顯然不是考量了一日兩日了。
劉螢兒冷笑一聲:“你怕是管不着這麽多,你二哥喜歡哪樣的,哪兒是你能管的。”郎長白将扇子收好,放在一旁:“想來這麽點日子,我二哥對你也還用情不深,我多說幾句,你怎知沒有效用?”
劉螢兒也不再與他糾纏,她來此本就不是為這事,她怕是再與他說下去,會被氣死:“你二哥那兒可有什麽消息?有沒有寄家書回來?”
說到這,郎長白得意起來:“你看吧,她喜歡你又如何,這家書還不是寄給我。”郎長白晃了晃腦袋,繼續說着:“他們到了定南就開戰,這幾日怕是忙得很,只開戰前寄了家書來報平安。”
劉螢兒點了點頭:“若她再寄家書來,你便送到王府來。”
“憑什麽?”郎長白極不服氣。
劉螢兒站起身來:“憑我當定你的二嫂了,你若是想今後日子好過一些,便老實聽話點。”說完也不等郎長白說話,便走了。
劉螢兒收到郎長白拿來的信時,已是十日後了,原來郎長清快速攻下一城後發現,西岚邊防薄弱,便乘勝追擊,寫信時已經準備攻打第三城了。劉螢兒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只是又有些生氣,這人說好的攻下一城便回來,怎的在那邊就不知道回來了?只是看到信末那一句“王府可好”後,氣消了一些。
一晃半年過去,郎家軍大獲全勝,攻下西岚七座城池,西岚求和。郎長清回到定南的時候,一如她當初模樣,只是曬黑了些,瘦了些。劉螢兒看得心疼,卻又十分安心,能平安歸來便好。
郎長清并不會在定南待很久,她歇息兩日便要回京述職,此次大獲全勝,獎賞必是不少,這倒是急了明月。明月終究沒忍住,在劉螢兒耳邊念叨着:“郡主,您說将軍此次立了大功,回了京城還會回來嗎?”
劉螢兒也不知,但想着西岚還在,郎長清怕是還會回來鎮守:“該是會回來的。”明月還是不放心:“您說将軍這般回去,聖上會不會給他賜婚一個公主或者什麽小姐的。”
這下,劉螢兒也有些慌了,她讓明月去把将軍請來。明月自然賣力,親自跑去将軍府,将人請了過來。
郎長清來到王府花園的涼亭子裏,明月帶着人都撤了個幹淨。郎長清恭恭敬敬地朝着明月鞠了個躬:“郡主找我有何要事?”
劉螢兒示意郎長清在一旁坐下,兩人許久不久,竟多出了一些生疏,心中頗為失落:“将軍可還記得,曾經應承過我,小事皆由我做主?”
郎長清立馬點頭,劉螢兒便開門見山:“你此次回京,若是聖上給你賜婚,你不能答應。”郎長清聽了,眉開眼笑:“抗旨不遵可不是小事。”
劉螢兒氣定神閑,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那你便說你已有婚約在身,我便委屈些,若是他們問起來,我便幫你瞞一瞞,你自己的身份自己最清楚,賜婚的事萬萬不能應。”若不是郎長清已經猜到了她的小心思,見她這模樣,聽她這話,還真要以為她大義凜然不想讓自己身陷囹圄罷了。
郎長清擺出一副嚴肅神情,皺着眉頭:“這恐怕不行,這是欺君之罪。”劉螢兒也洩了氣,沒有言語,郎長清點了點桌子:“我有一計,不知郡主能否替我做主。”
“說來聽聽。”劉螢兒信以為真,轉過身,一臉認真地看着她。郎長清繼續說道:“我明日一早向王爺提親,将你我親事定下,待我回來便成親。這樣既能逃過賜婚,亦不是欺君之罪,兩全其美。”
劉螢兒臉上微紅,撇開眼去,不好意思與郎長清對視:“這事我做不了主,王爺能不能答應,我說了不算。”
郎長清站起身,走到劉螢兒邊上:“那是自然,若是郡主答應,我便去找王爺,還勞煩郡主屆時替我美言幾句。”
劉螢兒沒有說話,只一臉狐疑地打量了一番郎長清,這莫不是郎長白假扮的,故意逗自己玩的?劉螢兒站起身就要去扒郎長清的衣裳,郎長清趕緊護住:“郡主,急不得,急不得。”
劉螢兒臉上臊得通紅:“誰急了!我只是覺着你不像郎長清,你是不是郎長白假扮的?故意這般,想看我笑話?”說着,又上手去拉郎長清的衣襟,“我要驗明正身才肯相信。”
郎長清不再攔着,反将人抱在懷裏:“我有個法子可以證明。”還不等劉螢兒開口問,她便傾身低頭,在劉螢兒的唇上親了一下,稍作停留便分開,郎長清手上依舊将人抱着,兩人靠得近極了,郎長清輕聲說道:“縱是借長白十個膽,他也不敢親嫂子。”
劉螢兒羞得不行,哪裏敢擡頭看她,也沒有說話,郎長清以為她還不信,便放開她:“你若不信,我便脫了給你看。”說着,就要拉開自己的衣襟,劉螢兒趕緊按住她的手,攔住了:“好了好了,我信了。”
她哪裏不信,姐弟倆雖然長得一樣,但她能察覺出不同,更何況郎長清在她面前沒有刻意學長白的聲音,說話輕柔,她自是不會懷疑。她只是一時不敢相信,許久未見,郎長清一回來便想着提親,油嘴滑舌的模樣果真與長白是親姐弟。
她不知,郎長清在戰場厮殺,雖只受了輕傷,卻成日直面生死,她心裏常念着的,便是要早日回來與劉螢兒厮守。她不知,但她歡喜,她心甘情願。
郎長清知她害羞,也知她這般便是答應了,心裏一喜:“那我先回去準備聘禮了?”才說了幾句便要走,劉螢兒有些不舍:“你急什麽。”
郎長清也終于反應過來,臉上爬上一些羞意:“我就是急着把你娶回去。”她尚不敢說,聘禮其實她已經準備得七七八八了,她回定南頭一件事便是準備聘禮去了,是故才沒有及時來見劉螢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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