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月離江回道:“我看不出來,就一直沒跟你說。上次給你看病的風淩萱,是藥神宗宗主,論醫術,就沒人比她更在行。一個月後,西西生辰的時候,她會來,到時候說不定就确定了。你也別擔心,是有點麻煩的症狀,不過算不上大毛病。”

君初雲又問:“那你覺得,我會突然死掉嗎?”

月離江微愣了一下,随即回道:“不會,別瞎想。”頓了頓,又說道,“不論是因為生病還是意外,都不會。”

君初雲便放心了:“那我稍微放心點了。”

稍微。

這個詞讓月離江有那麽一絲絲的意外,但又覺得合情合理。本來君初雲對他也沒有多深的信任,得到他的保證,稍微有點放心,已經算很不錯了。

晚宴上,君初雲本來就打算去認一認幾個重要人物,提前琢磨一下,哪一個更适合給西西當老師。

許江白也在,而且位置還很靠前,君初雲就覺得了無生趣,低下頭去認真吃飯了,免得一擡眼就看到不喜歡的人,倒胃口。

但是,她就一會兒沒關注宴會上的情況變化,跟西西專注地吃了一會兒飯,突然之間,就有弟子們在宴席外面吵了起來,甚至還動起了手。

君初雲聽到聲音的時候,還以為只是個意外,但是五分鐘過去了,外頭的争執聲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密集,好像争吵的人也多了起來,便擡起頭來看了過去,一臉茫然。

月離江轉頭看向她:“沒事兒,別擔心,先帶西西吃飽飯。”

君初雲點了點頭,凝神聽了幾句,聲音有些小,她只能隐約聽到幾個詞語,便放棄了。

但是這會兒吵起來,很明顯不合時宜。

來到太初宗這幾天的時間,她也不是什麽都沒做,為了給西西找到靠山,借着給她找老師的機會,将太初宗的中上層人員大概了解了一下。當然也就知道,月離江已經久未露面——各種意義上。

就算是宗門長老,也都有J好些時日沒有見過他了。真的是宅的可以,比平成廢宅還要宅。所以,這次的宴會,不論是對于太初宗臺式月離江,都意義重大。

在這會兒鬧起來,明擺着就是打太初宗的臉,也是在折損月離江的威嚴。

君初雲想了一會兒,悄咪咪湊了過去。

察覺到她的動作,月離江也往這邊湊了湊,轉過頭看她。

君初雲看着眼前這張谪仙般的容顏,心跳猛地加快了頻率,咽了咽口水,腦子有些迷糊,到嘴邊的話沒經過腦子就直接說了出來:“要不,你先去外面把他們打一頓吧?一看就是故意挑事的,打一頓就老實了。”

話音一落,不光月離江梗了一下,全場都沉默了,長老們齊齊看了過來。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看向君初雲:“娘親你說太大聲了,他們都聽到了。”

君初雲:“呃……”

西西又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聽到就聽到了吧,我也覺得,打一頓就老實了。還讓不讓人吃飯了?沒教養沒禮貌!”

君初雲:“……”

所以說嘛,小孩子也是有脾氣的。

少宗主都這麽說了,坐在末席的太初宗弟子們自然就坐不住了。本來大家就不是什麽忍者神龜,被外人騎到頭上還能默不作聲,要不是為了顧慮宗主夫人和少宗主的感受,早就直接打死這一幫龜孫子了。

月離江輕笑了一聲,應道:“好。”

話音一落,當即就有內門弟子沖了出去。

“都給我閉嘴,特麽放你進來吃頓飯,還當自己是貴賓了?”

“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還影響少宗主吃飯……”

“揍死這幫沒腦子的!”

……

君初雲眨了眨眼:“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月離江點了點頭,确實不太好。雖然他确實不在意弟子們怎麽鬧,也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這樣沖動的場景了,看到了還挺稀奇,而且,人多口雜,說不定就能有人說漏了嘴。剛剛,他聽到争執的源頭,就是機關木鳶。

但是說了沒幾句,就突然中止了,應當是被制止了,當時他在喂西西吃東西,沒有特別注意幾人之間的小動作,也覺得沒什麽必要,只是将他們之間的争吵一字不落地記了下來。

不過現在,既然君初雲覺得不好,那就不能任由他們鬧下去。

月離江暗暗記下這幾個弟子的樣貌,回頭讓暗影去查一下,然後正打算示意長老們去處理一下,外面的弟子們争執越發激烈了,聲音也大了不止一個分貝。

“不就是個木鳶嘛,你特麽嚷嚷個屁!”

“就是,那是咱們蘇師兄在秘境撿到的,上面又沒署名,鬼知道是你們的?!”

“這麽貴重,你們師兄怎麽不把自己的魂識烙在上面啊?”

“要不是小師妹喜歡,勞資早就給丢了!誰稀罕那破玩意兒?!”

君初雲一愣,木鳶?難道是那個機關竹蜻蜓?還沒想清楚,西西就先跑過去了。

君初雲立刻跟了過去:“西西!”

月離江也連忙站了起來。

西西蹭蹭跑到外面,将手裏的東西“啪”地一聲拍在了那張小桌子上,小奶音十分氣憤:“還給你!我又不知道是你的!”

君初雲追過去,就看到西西将竹蜻蜓扔到了桌子上,很快就又跑了回來。

“娘親,你吃飽了沒?咱們回去吧。”

“嗯,吃飽了,西西呢?”

“我也吃飽了,咱們去玩吧,我不喜歡這裏。”

君初雲點頭應了下來,回頭看向月離江。

“去吧,沒關系。”

他說的溫和,君初雲也沒多想,便陪着西西走了出去。

母女倆走了之後,月離江也沒有多待,很快便離席了。

長老們也不敢勸,齊齊站了起來,目送他離開。只有丹閣長老跟着他一起離開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是為了宗主夫人的病情。

兩人離開之後,秦長老這才起身去外面處理剛剛弟子們的紛争,皺着眉頭呵斥:“什麽事情讓你們這時候鬧?!非得讓宗主在這種時候記住你們的臉?!”

弟子們低垂着頭,讷讷反駁:“也不是我們先說的啊……”

秦長老冷笑一聲,又罵道:“你逗我呢?今天來宴會的,都是各門各派最會處事的弟子,他們是嫌滅門不夠快,所以特意來讓宗主不開心的?”

“師伯,真的不是我們……”

秦長老眸子一眯:“當時在場的弟子,都帶過來。”

弟子們立刻應下,也是心有戚戚然。這些年他們是沒見過宗主,太初宗大大小小的事務,也确實是長老們在處理,但不代表,他們對月離江就真的一無所知,也不代表,宗主表面上的溫和有禮,就真的代表他是個溫柔的人。

恰恰相反,就算這麽多年他足不出戶,月離江的威望,卻絲毫未減。前些年月離江沉寂,就讓有心人起了心思,不斷有人企圖擅闖太初宗禁地,長老們都還未反應過來,那人就已經死在了機關絞殺之下。

雖然因為處置方式過于激烈,太初宗沒少被尋仇,但不可否認,這也讓太初宗的威望更上一層樓。

月離江這個名字,更是不曾從大家的視線中淡出過。

“宗主。”丹閣長老葉芸菲是太初宗唯一的一名女性長老,也是今天早上才剛剛回到宗門。關于君初雲的事情,她已經從大弟子那裏得知了基本的情況,但具體的症狀,還要親自見過了才能知道。

而且這件事情刻不容緩。

所以,就算這會兒她有點怕月離江,不知道他的憤怒究竟有幾分,但也依然跟了上來,忠實地履行自己的職責。

月離江倒是對她和顏悅色:“你先去主殿休息一會兒,西西玩累了我們就回去了。”

葉芸菲點頭應下:“是。”

君初雲帶着西西去散步,看到小家夥兒一直嘟着嘴不太開心的樣子,便問道:“西西真的不喜歡那個玩具了嗎?”

西西很堅定地搖頭:“不要了。”

是“不要了”,不是不喜歡了。

西西又說:“這些人怎麽這麽小心眼兒呢?就為了一個玩具也能打起來,想要就說嘛,我也不是那麽小氣的人,既然是你丢了的,我肯定會還回去呀。”

君初雲蹲了下來,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小臉,說道:“因為西西是好孩子呀,懂事又大方,不會讓別人為難,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呀,所以,西西就原諒那些不可愛的人吧。”

西西歪着小腦袋想了一會兒,認真點了點頭:“那好吧。”

君初雲又笑了起來:“明天咱們再去找新的玩具好不好?”

“我還有好多新的呢。”西西倒是很懂事,拍了拍自己的小布袋,又奔進她懷裏,說,“娘親,咱們回去吧,我困了。”

君初雲将她抱了起來:“好呀,咱們回去睡覺。”

西西依偎在她懷裏,粉嘟嘟的小臉蹭到她的臉頰上:“娘親,他是不是生氣了呀?”

君初雲眨了眨眼,在腦子裏過了兩遍,才明白這個“他”是誰,忍不住逗她:“西西說的‘他’誰呀?”

西西垂下眼簾,嘟着小嘴,長睫毛忽閃了兩下,小小聲地說道:“就是那個,那個……”

“哪個?”

西西踢了踢小腳丫,很不好意思地抿着唇,低聲說道:“就是,就是爹爹。”說完之後,立刻擡起眼來,忐忑不安地看向母親,正對上她狹促的笑意。

西西的小臉就紅了起來:“壞娘親!”說着,小手使勁抱住了君初雲的脖子,生怕再被母親看到自己的窘迫。

君初雲笑了起來,抱着她慢慢往回走,一邊又回道:“生氣就生氣吧,要管理這麽多人不犯錯,也是不現實的。林子大了,人多了,總有幾個傻子。”

西西認真想了一會兒,又說:“那咱們要去哄哄他嗎?”既然現在不能換爹爹,那就只能讓他變成一個好爹爹了。

想想對方那張無欲無求的臉,再想想自己要去他面前撒嬌,君初雲惡寒了一下:“西西自己去就可以了,他可能,不希望娘親去。”

西西用力點了點頭:“嗯,我懂得,男人不能在女人面前哭,會很丢人。”

君初雲:“……”

小孩子不需要懂這個,真的。

“西西啊,咱們不用學這個,要是你想學點什麽,先學成語,好不好?”

“我在學了。”西西奶聲奶氣地回道,“我都學會寫第二十個成語了。”

“真的?明天寫給娘親看看呗?”

“好呀。”西西回的十分爽快,小奶音裏帶着滿分的驕傲,“明天我就能學會寫更多的句子了。”

“西西真厲害。”

西西還記挂着被氣壞了的爹爹,又說:“是不是因為傻子太多了,爹爹才總是不開心,然後這裏就多出來一個洞呀?”

第一次喊出口,後面好像就沒那麽難了。雖然,西西依然覺得,他不是一個好爹爹,等以後遇到了更好的,還是應該換掉。

君初雲點點頭:“有可能,這麽多人,每天光是惹麻煩,也很頭疼呀。”

西西深表同情,嘆了口氣:“家裏人多了,也不是好事情呀。”

君初雲母女突然離席,許江白也吃不下去了,随意附和了幾句身邊的師兄弟,也站起來,說要回去練劍了。

他是知道的,宗主跟母女兩人還住在主峰,可能要過兩日才會回去宗主洞府,便想着,趁着還能見面,再去看看。

想了想,許江白又從儲物袋裏拿出來幾株藥草,準備一會兒送給君初雲。——丹閣長老葉芸菲跟宗主一起離開,料想是為了君初雲,看來她身體确實不好。

不過,許江白仍是覺得,在太微分宗那會兒,月離江必然做了什麽。他這樣的人,物盡其用才是本質。

到了主峰跟前,卻只有月離江站在那裏。許江白正猶豫要不要上前,對方已經看了過來。

許江白便立刻走了過去:“師尊。”

月離江“嗯”了一聲,語氣不鹹不淡。

許江白又說:“弟子有錯,不敢欺瞞師尊。”

月離江看向他:“你有什麽錯?”

“機關木鳶,是弟子撿到的,蘇師弟喜歡,想拿回去研究一下機關術,弟子便給他了,沒想到——”

月離江便問道:“在哪撿到的?何時?”

“上次帶蘇師弟他們去歷練的時候。在鳳凰山,臨近山腳的竹林裏面,隐沒在草叢裏面。弟子當時并沒有見到任何人,也是因着尋找藥植,對腳下特別注意,這才看到了。”

月離江也沒再多問,只說:“那便不關你的事,他們若是一直在找尋這個東西,遲早都會查到你們一行人,早點發現了早點解決,省的日後成為禍患。”

許江白乖巧地應了一聲:“是。”

說了一會兒話,兩人便又同時沉默了,僵在那裏站了約有一刻鐘,仍是沒有見到君初雲母女,許江白也不好繼續待下去了,便跟月離江告辭。

“聽聞夫人身體不适,也不知能否用得上,還請師尊收下。”許江白恭恭敬敬将準備好的儲物袋遞了過去。

月離江也沒拒絕:“有心了。”說着,也遞給他一個盒子,“前幾日我偶然得到的,刑方也該升級重鑄了。”

刑方是許江白的佩劍,出自哪位鑄造師已經不可考,據說是神劍,流傳下來已經幾千年之久,曾被譽為“正義之劍”。只不過,這柄劍不是因誅魔聞名,而是斬邪——斬盡天下所有邪物,不論物種,不論修為,當之無愧的邪染克星。

刑方鑄造工藝複雜,月離江和太初宗器閣研究了百年多的時間,才算是有了頭緒,刑方的升級重鑄也就提上日程了,只不過需要多種珍稀鍛材,這些年來,整個太初宗都在竭力尋找,目前只剩最後一樣。

許江白十分驚訝:“您找到了?!”

最後一種鍛材,只出現在迷霧林,出現時間不固定,有時候十幾年一次,有時候幾十年一次,也有可能百十年都不出現。而且迷霧林每天都有大量的年輕弟子去歷練,說不定就被誰拿走了,都是看臉。

所以,這幾十年來,太初宗一直毫無收獲。

月離江沒有解釋,只說:“材料齊全了,去吧。”

許江白抿了抿唇,應下:“多謝師尊。”

月離江看着他的背影,很快便收回了視線。其實材料并不是他找到的,而是西西在棕熊的樹洞裏扒拉出來的,只不過小閨女嫌棄這塊石頭太醜,又硬,不好摸,玩了幾天,最初的新鮮感過了,就扔了。

當時他們住在那個小山村,月離江每天都要幫西西整理到處亂放的玩具,免得她想玩的時候又找不見了,也才發現了被丢棄的這塊石頭。

乍一看到,他确實驚異萬分。當時他還不确定西西的能力,也沒想那麽多,還以為尋尋覓覓這麽多年,總算是有了際遇呢。

許江白走了之後,月離江沒再多想,看向小樹林的方向,母女兩人也該回來了。

君初雲抱着西西回到主殿的時候,月離江正站在那裏等着。将西西放了下來,君初雲鼓勵她:“去吧。”

西西轉頭看了看娘親,邁着小步子走了過去,昂着小腦袋跟月離江說道:“我有話要跟你說。”

月離江愣了一下,看着西西,蹲了下來,伸出手攬住了她的後背:“西西想說什麽?”

西西有點緊張,都快要把手裏的禮物給揉碎了,又回頭看了一眼,娘親還站在那裏,并沒有走開,便一鼓作氣,将握了一路的禮物塞給了月離江,奶聲奶氣地安慰道:“你不要生氣,他們不值得。娘親說了,林子大了,總有幾個傻子,聰明的寶寶不跟傻子生氣。”

月離江頓時哭笑不得,但是能得到來自小閨女的關心,也是受寵若驚,手裏的禮物還溫熱,帶着小孩子獨有的奶香味,飄進鼻尖,讓他覺得無比安心。

見他不說話,西西有些着急,怕他傷心過頭了,又說:“他們也不是咱們家的人,老生氣多不值當呀,會變老的,老了就不好看了。”

咱們家……

月離江眉目微動,将後面的話都忽略了過去,滿腦子這是不是說,小閨女終于願意承認他這個爹爹了呢?

“嗯,謝謝西西,爹爹不跟他們生氣了。”月離江唇角微揚,握住了西西軟乎乎的小手,整個表情都跟着軟化下來。

西西小小地舒了一口氣,又拍了拍他的手,說道:“那就好,我要睡覺了,你也早點睡,睡一覺心情就好了。”

月離江忍不住笑,摸了摸閨女的小包子臉:“好。”

西西便轉身跑回到君初雲身邊去了。

君初雲正要帶着孩子回到卧室,一打眼就看到了主殿大堂裏站着的一道倩影,她記得,那是丹閣長老葉芸菲。

“葉長老在等我嗎?”君初雲牽着西西走了進去,歉意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久等了。”

“夫人言重了。”葉芸菲擡起眼,看向她西西,“少宗主是要睡覺了嗎?咱們直接去卧室,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葉長老請跟我來吧。”

不到一刻鐘,葉芸菲就診完脈走了出去,跟月離江彙報情況。

君初雲将閨女抱到床上,問道:“現在西西能睡着了嗎?”

西西點了點頭,乖乖地讓母親換了衣服,爬進被窩裏,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君初雲:“噗嗤!”

在西西看過來的時候,君初雲立刻就忍住了,一本正經地說道:“西西做的已經很好了,快睡吧。”

君初雲看着西西睡得熟,也跟了過去,她總得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

“……應當不是後遺症,以夫人的修為,如果當年沒有完全解毒,夫人可能已經——脈象上的虛弱症狀,倒像是幼時營養不良所造成的。”

月離江“嗯”了一聲,又說:“還有呢?”

“還有就是,并沒有明顯的病症。這一點我也覺得奇怪,脈象只是相似,但并不能确定,細節上很多地方都對不上。”

“哪裏奇怪?”君初雲走進來,直接問道。

葉芸菲擡眼看向月離江。

“說吧,無需隐瞞。”

葉芸菲便坦白說了:“夫人的身體狀況,最大的問題就是虛弱,但是這種虛弱,來的莫名其妙,就算是營養不良,也不該是這種跡象,仿佛行将就木,但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如此,發作的時間也不确定……”

君初雲一下子就明白了。果然,如果劇情需要的話,她還是會死。

作者有話要說:西西:男人不能在女人面前哭,但是你可以在西西面前哭。

月離江:……大可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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