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半角獸想笑又不敢笑,幼崽天真可愛,還什麽都不懂,它可不想讓大人之間的這些複雜感情影響到她,便認真附和:“回去好好說他一頓!”

西西點頭:“嗯。”

一只長耳朵大尾巴的毛茸茸幼崽,爬到了西西腿上,擡起頭看她。

西西也看着它,将手心攤開:“你要吃嗎?”

毛茸茸沒有吃,反而在西西腿上趴了下來,用大尾巴蓋住了自己的小身子,開始睡覺。

大貓的眸色更加幽深,目不轉睛地盯着這邊的動靜。

西西的動作變得更加小心了,為了讓毛茸茸幼崽睡得舒服一些,她都不敢動了,板着小臉坐在那裏,小表情可嚴肅了。好在毛茸茸也沒睡多久,頂多兩刻鐘,就迷糊着醒來了,一腳深一腳淺地在西西腿上走了幾步,然後恍然回神,大尾巴纏住西西的手腕,對着她叫喚了兩聲,然後就跑遠了。

西西站了起來,連忙跟了上去:“你要帶我去哪裏呀?”

毛茸茸幼崽還不會說話,唧唧叫了兩聲,催促她跟上來。

半角獸趴在那裏沒有動,只說道:“崽又能得到不少好東西了。”

這些靈獸幼崽在沒有開啓靈識之前,是不允許離開靈獸山的。它們經年累月在這裏嬉戲玩耍,山頭上出現什麽寶物,都能發現。而這裏,又是幾個不同種族生活場所的交界處,一旦結界出現縫隙,就代表天地異象,也更容易出現寶物。

大貓眸子一眯:“她能看清楚每個人的善惡?”

“算是吧。這個你一定要保密,黑心怪都未必清楚,只有她娘親知道。”半角獸悄聲跟它說道,“這是崽的保命手段,要是被外面的人知道了,就沒有優勢了。”

大貓不敢茍同:“她還這麽小,跑起來都不穩當,就算知道對方是壞人,又能怎麽樣?不過,能生出這樣的女兒,那個女人,必然也是有大氣運的人。”

半角獸:“啊?難道不是因為黑心怪太倒黴了,所以平衡一下嗎?”

大貓看着它,一臉鄙夷:“他倒黴不是活該的嗎?”

半角獸:“……”

行吧,最近過得太舒坦,跟着人類幼崽吃吃喝喝,差點忘記黑心怪的本質了。

被獸獸們罵罵咧咧的月離江,此刻依然在意識空間裏,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君初雲立刻關心地問道:“怎麽了?你感冒了嗎?”

“……無事。”月離江微妙地沉默了一瞬,将幾只獸聚衆說自己壞話的場景從腦子裏抹去,抱着君初雲,破開黑暗,終于看到了光,卻不曾想,這裏也不是他的洞府,而是,一處密林。

君初雲眨了眨眼,以為再次出現了幻覺:“這是另外的幻境嗎?還是陣法?”

“不好說。”月離江隐約察覺的到,這是一個陣中陣,但是什麽陣法,得走進去才知道,便彎下腰,“來,我背着你。”

君初雲也沒矯情,她走路速度不快,既不會禦劍飛行,也不會操控法器,這時候自然就乖乖聽從對方的安排。而且,她也毫不懷疑越理解的能力。

“閉上眼睛,要是察覺到什麽,立刻跟我說,不管真的假的都要說。”

君初雲應下,一閉上眼睛,視覺再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震驚的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月離江也察覺到了,再次問道:“看到什麽了?”

君初雲立刻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将腦海中映射出來的畫面一一轉述:“左邊,大概一丈遠,是深淵,下面有黑色的霧氣上浮——我看到一只鳥兒飛過,瞬間變成了白骨……”

咽了咽口水,君初雲壓抑着內心的惶恐不安,繼續說道:“右邊,大概兩丈遠,是陷阱,地上有銀色的細線,踩到的話,可能會被箭雨襲擊。弓箭的箭,箭尖是金黃色的,好像塗抹了什麽東西,有一層油油的,像是反光一樣的……前方有一條小路,而且越來越黑。”

“我知道了,咱們現在就過去,不要睜開眼,不要在意發生了什麽。這是個陣中陣,四個方位八條通道,都是死路。”

君初雲:“那要怎麽辦?”

“置之死地而後生。”

一聽這話就不怎麽好,君初雲緊張極了。

月離江輕笑一聲:“別怕,不會死,也不會受傷,你就當,是個幻陣。”

不過這個陣,倒是讓他捕捉到了黑暗中,一直盯着他的那只貓頭鷹呢。

破陣的速度太快,君初雲眼花缭亂,還沒看清楚,兩人就再次落地,她腦海中映射出來的那些景象,也随之消失。

這是君初雲第一次見到月離江的劍——長夜無盡。

黑漆漆的,劍身很窄,長度也不是很長,一米左右,乍一看去,像是一塊不起眼的、特定形狀的鐵刃一樣。

沒有傳說中的光芒,也沒有漂亮的劍鞘,與這個人的耀眼,格格不入。

但多看幾眼,又覺得其實很符合月離江,跟他一樣低調、沉默。

長夜無盡一出,整個陣法瞬間崩潰,她連劍光所到之處都未能看清楚。但是那種凜冽的劍意,卻是淋漓盡致,連她這種絲毫不懂劍的人,都會下意識冒出一個念頭:劍道至極。

随着陣法崩潰,長夜無盡的劍意也随之收斂,君初雲也瞬間回過神來。

“這就出去了。”

月離江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就顯得真實多了。

君初雲“嗯”了一聲,抱緊了他的脖子。

前方的路幽深又細窄,還是個憑空出現的山洞,一看就不大正常。

月離江倒是無所畏懼,徑直走了進去。

每走一步,前方的路就像是有聲控的路燈一般,随即亮起,怎麽都覺得萬分詭異。

頂上傳來“滴答”聲,君初雲猛地繃緊了神經,仔細聽了一會兒,才發現,是水珠滴落在地上的聲音。——不對,不是水珠兒,還有別的東西。

“你有沒有覺得,這個聲音,像是石頭從上面掉落下來啊,聲音不太尋常。”君初雲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有合适的詞彙來形容這種詭異的聲音,“就是,很有質感,硬質的質。”

月離江卻是聽明白了:“你是說,這不是水珠的聲音?”

“不太像。水珠滴落在地上,沒有這麽刺耳。”

月離江沉思了片刻,掏出一塊巨大的布扔了過去,不多一會兒,漂浮在半空中的布上面,就裝滿了各式各樣從上面掉落下來的東西。

君初雲說的沒錯兒,除了偶爾滴落的水珠,上面淅淅瀝瀝往下掉落的,确實是某種石頭。

月離江也沒遲疑,很快又換了另一塊布,将之前的換了回來,觀察這些石頭。

君初雲卻是很疑惑:“為什麽都沒砸到我們身上啊?”

“我開了靈氣防護罩。”

怪不得!

大佬就是大佬,安全意識真的很高。

随即,月離江眸光微閃,這是

“這些東西對你有用嗎?”君初雲看他收集了不少,便問道,“要不要多待一會兒,多收集一些?”

“不用,帶不出去,不是實物。”

也是哦,這裏是幻境,所有的都是假的。

“那,是敵人用以迷惑我們的嗎?”不能怪她想太多,既然是從意識深處迷惑他們的陣法或是幻術,那必然,敵人對他們有一定的了解,這種表面淺顯的需求,必然會被拿來做噱頭,吸引月離江的目光視線。

要是再高級一點,可能就像是最初她看到的那些幻境一樣,全是她內心深處最想念或是最害怕的人了。

月離江也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點了點頭:“可能是,不必在意,咱們先出去再說。”

君初雲“嗯”了一聲,對他十足的信任。

月離江輕笑了一聲,心情也很不錯,想清楚之後,也不再耽擱時間,一鼓作氣,揮劍斬去,不管是法術也好,咒術也罷,就這點本事,還不值當他多費心思。

随着一聲巨響的崩裂,明亮的光線乍然出現,君初雲不适應,伸出手遮了一下,随即,整個人的視野又陷入一片黑暗。

回過神來,月離江一睜開眼,就看到了熟悉的卧室。

回來了。

君初雲還在睡,但是明顯只是正常的睡眠,術法的攻擊就算暫時沒有對她的精神造成傷害,也會讓人覺得疲憊。

先讓她休息一會兒,回頭再問問,她在意識空間中,都看到了什麽。

月離江又呆了一會兒,察覺一切都正常之後,才又離開了,去找葉芸菲問清楚,葉天叢有沒有跟她說起過,去年那個大盜的事情。

聽到這事兒,葉芸菲也十分驚訝:“天叢看到那人了?”

月離江點了點頭,又說:“跟西西聊天的時候,說起來的,小孩子不至于說謊。”

葉芸菲回想了一下:“去年中秋節,天叢确實在葉家。祖父不允許他出門,我便帶他去閣樓看花燈。”

看到小孩子對着外面的景色羨慕又渴望,葉芸菲便離開了一會兒,想着能再争取一下,帶他去街上看看。

沒想到只是離開這一會兒的時間,竟然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葉芸菲心有餘悸,幸好當時閣樓上有陣法撐開,大盜沒有注意到閣樓裏面有人,要不然

“一會兒天叢下課了我帶他過來。”葉芸菲雖然當時不在宗門內,也不清楚具體的狀況,但宗主的劍鞘流落在外,始終不是一件好事。

月離江應了一聲:“如果天叢能夠回憶起那人的具體長相,你畫下來帶給我,如果不能,就用回影,我親自來。”

——回影是提取記憶的一種術法,對成年人的傷害較大,操作不當或是修為不夠或是不熟練,皆會造成一定的意識損傷,但是對小孩子卻幾乎沒有影響。

月離江研究了很長一段時間,覺着可能是因為小孩子心思單純,沒有那麽多複雜的秘密,也不會抗拒術法入侵提取記憶,所以靈氣便不會在腦內四處流竄,也不會造成任何傷害。

這個術法的使用,月離江早已臻至巅峰。葉芸菲也就沒有任何異議,立刻應下:“是。”不過她依然有些疑惑,便又問道,“宗主,他們盜走劍鞘是為了什麽?”

月離江搖頭:“不清楚,劍鞘丢失至今,并沒有任何動靜。”

要是有的話,長夜無盡就會産生共鳴,他自然也就可以尋過去了。

葉芸菲也不再問了,不管有沒有動靜,這都是個事兒。當初劍鞘被盜走簡直就是在打太初宗的臉。

月離江又去後山看了看,溫岚還站在山腳下等着,半角獸和西西都沒有出來。

“等他們出來了,就帶回家來吧。”

溫岚立刻應下:“是。夫人她沒事了吧?”

“嗯,老毛病又犯了。”

溫岚也不敢多問,她幫不上忙,問多了只是讓人徒增煩惱罷了,便說道:“宗主您回去照顧夫人吧,一會兒我就把師妹帶回去。”

月離江回去的時候,正好碰上君初雲在院子裏站着。

“醒了?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都很好。你做什麽去了?”君初雲很自然地問了一句,并沒有其他的意思,如同話家常一般。

月離江卻是愣了一下,立即就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什麽讓她不歡喜的事情,但想了一圈也沒有答案,便試探着回答:“去找葉長老問了點事兒。”

君初雲點了點頭:“關于天叢嗎?我聽說葉長老未婚,但也不好意思多問。”

月離江默了一瞬,回道:“這事兒回頭你自己問她吧,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君初雲也說:“我也覺得這種事情,不應該從別人嘴裏聽說,若是當事人不想說,那就不該多問,總歸不是什麽好事。”

月離江不想談論這個話題,微妙的相似感讓他渾身上下都很抗拒說起這件事,便又接着剛開始的話,剛劍鞘丢失的事情也告知于她。

——在此之前,月離江從未懷疑過他的小弟子許江白,但是現在,他想知道,這件事到底跟許江白有沒有關系。

君初雲很驚訝:“劍鞘,怎麽被人偷?你的劍跟劍鞘,是不同的個體嗎?”

月離江解釋:“長夜無盡在誅魔之後,就已經無法入鞘了。劍鞘便懸挂于劍門的大廳之上,作為激勵弟子的一種象征。”

君初雲恍然大悟,也沒再追問為何長夜無盡無法入鞘,恐怕答案不會太美好。她從劍身上面,感受到了沉寂的悲哀。

“你,有印象嗎?”

君初雲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問她,那個夢裏,有沒有跟長夜無盡有關的劇情。

“沒有。”君初雲搖搖頭,“你的佩劍,應該與許江白關系不大,或者除了你,別人壓根兒就用不了,也或者——”君初雲倏地閉嘴,轉而又說道:“總之,我沒有夢見過任何兵器,不論刀劍還是別的什麽。不過,若是你能找到盜走劍鞘的人,知道他的名字,我或許能夠想起些什麽。”

月離江立刻就明白了。

君初雲在意的,是能夠對她們造成傷害的人,而不是武器。就算是神兵利器,也要在特定的人手裏,才能發揮作用。

“剛剛,是怎麽一回事?”回想起自己突然暈倒的事情,君初雲心裏很忐忑,難道是劇情的不可抗拒力?她快要死了?

月離江看着她,回道:“是一種術法,意識攻擊,潛伏在你身上應該有兩三天了,只不過你修為太低,沒有察覺到。這也怪我太疏忽了。”

主要是,兩人關系也沒有那麽親密,他跟君初雲平時離得最近,也就是吃飯的時候,坐在彼此的對面,術法毫無動靜的時候,這個距離,确實需要他上心一些,才能察覺到。

君初雲卻是擔心道:“會傳染嗎?”

月離江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擔憂:“這種術法,對幼童不起作用。小孩子心思單純,就西西這個年紀,也根本了解不了術法的啓動限定條件,發動不了。而且,寄宿也有時間限制,超過三天,就作廢了。”

君初雲頓時放心不少。

三天……她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三天的行蹤,除了在月離江的洞府閑逛之外,好像,也沒去哪裏啊——她想起來了,她見過許江白。

月離江又說了:“這件事不可能是許江白做的,我已經去查證過了。而且,他的功法修為,基本都是我教的。他在我身邊這些年,心性資質,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他不是這塊料,學不會這種類型的術法。”

君初雲眨了眨眼:“???”

月離江笑着解釋道:“畢竟,也不是每個人都全能全才,是不是?大部分人,終其一生,能夠将其中一種擅長的技藝,發揮到極致,就已經是天才了。”

君初雲不可置否。所以,人比人,氣死人啊,還好她是個鹹魚,只要活得快樂,別無追求。要不然,天天對着月離江這種天才中的天才,遲早得被刺激到吐血。

“許江白最擅長的,是劍術,其次是鑄造。術法這一類,嗯,基礎的都學的不太好。後來,他也就放棄了,專攻劍術。”

君初雲明白了,這人天生屬性上就被限定了只能使用物理攻擊,魔法跟他木得關系。偏科嘛,作為一個普通人,太正常不過了。

“那,敵人會是誰?我也沒去別的地方啊。”

月離江回道:“極大可能,是外出歸來的弟子帶進來的。”

他也不是沒想過,也有可能是許江白身上攜帶的,但思來想去,月離江還是覺得,這個謹慎細微的小徒弟,不會這麽大意,除非他不想再回太初宗了,直接回家去繼承太真宗。

目前看來,并沒有這個趨勢。

“今天是最後一天,術法起效之後,就很難再追蹤來源了,畢竟不是直接接觸。不過,這種術法很偏門,查一查最近回來的弟子們,都去了哪些地方,也能找到來源,不必擔心。”

君初雲點了點頭,又問:“是因為我太弱了,才被盯上的嗎?目的呢?他們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咱們也不熟啊,你的弱點什麽的,我又不知道……”

月離江默了一瞬:“也可能,只是個意外。”

君初雲不明白,看着他:“什麽意外?”

“敵人的目标,或許只是太初宗随便一個年輕弟子,修為低弱的,并不一定是你。但不巧,那個弟子回到宗門,身邊經過的人裏面,你是第一個符合條件的,這個術法便轉移到你身上來了。”

君初雲明白了,合着就是她倒黴呗。

月離江又說了:“不過,太初宗內門,修為低于武境三階的弟子确實不少,但大部分時間他們都在學堂,每半個月放假一天,如果不遇上剛好休沐的那天,這個術法就沒可能找到合适的依附對象。”

君初雲:“……懂了。”

還是因為她又弱小又倒黴。

看她表情不好看,月離江又安慰道:“多虧了你,我才知道宗門內還有不少漏洞,剛好可以趁機修補一下。這次只是一個,下次要是一次性回來大批的弟子,又剛好遇上學堂休沐,可能會引發重大事故,波及西西和其他孩子也說不定。”

這麽說并不能讓君初雲覺得安慰。

“等我查清楚了會告訴你。——你在那裏,都看到了什麽?可以全部告訴我嗎?”

君初雲也沒猶豫,一一告知于他。

“你的母親,我,西西,許江白?”

“嗯,還有幾個不認識的人,應當是為了場景更加真實吧。有什麽不對嗎?”

月離江搖頭:“沒有,就是想看看,其中有什麽規律可循。”

君初雲眨了眨眼:“我覺得沒有,不同的事件之間,時間跨度很大,也絲毫沒有聯系。我感覺就像是,第一個幻影,沒法打動我,讓我暴露缺點或者是某些信息,然後就換了一個。好比說,一開始出現的我母親,就是想通過打親情牌,來獲得我和西西當前的狀況,以及喜好和特征,而許江白,則是讓我恐懼。那一刻,我下意識想到的确實是你。你是他的師尊,身份上可以克制他。就算以後不是了,實力上你也依然能夠克制他。”

君初雲嘆口氣,又繼續說道:“我覺得,我的主觀意識被讀取到的可能性更大。”

主觀意識?被讀取?

月離江将這句話在腦子裏過了兩遍,才大概明白是個什麽意思。跟君初雲相遇之後,他發現自己好多詞彙都沒有聽說過,難道因為這些年一直呆在家裏,甚少外出,所以跟外面的環境,有些脫節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君初雲:我懷疑,月離江的黴運轉移到我身上來了。

月離江:……不至于,不可能,想多了……

西西:娘親你快親親我,黴運就飛走了!

月離江:我也想

君初雲:不,你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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