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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钰以為自己死了。

胸口的疼痛,不及心中仿佛被人千刀萬剮般的痛處,而那執刀之人,還是羅钰真心愛慕過的表妹。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他們認識了十幾年。直到那夜洞房花燭,羅钰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從未了解過鄭媗。

呵呵……彌留之際,羅钰暗自苦笑,枉他從小受了堡主那麽多教導,卻連辨別他人是否真心都做不到,認人不清,稀裏糊塗,還賠上了一條性命,背負一身罵名,真是可悲!可嘆!

追雲堡之人個個仗義潇灑,雖不拘小節卻心明如鏡,從來只有他們占別人便宜的份兒,哪有別人能算計得了追雲堡的弟子?

若是被堡主得知,自己竟死得如此窩囊,恐怕他日地府再見,堡主定會對自己報以老拳,狠狠揍自己這堕了追雲堡威名的不孝子弟……

“唔……”半昏半醒間,羅钰只覺得渾身經脈猶如被火煅燒般的疼,熱辣辣之中夾雜着酸楚,光難受一詞已經無法用來形容那種疼痛與煎熬的感覺。

他臉上身上全是汗,好不容易眼睛睜開一條縫,卻被汗水模糊了視線。

耳邊有人聲響起。

“醒了就好……有把握了,不出半月定能……是,少爺……”

那些話聽在耳中仿佛一陣吵嚷的嗡嗡聲,羅钰根本聽不真切,恍惚中,只覺得自己的手腕被人攥住,身體也被人翻來覆去的擺弄,似乎有人給他紮了針,密密麻麻的,雖然也疼,卻遠不如胸口的那道傷疼。

媗兒……

原來在你眼中,我不過是你執掌門派的墊腳石;我的情意,也不過是你随手可棄的無用之物,能被你利用一遭,反倒該感恩戴德了!

自己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啊!

“咳……咳咳……”羅钰慘笑着,喉頭湧起一陣陣的腥甜,最後再也熱不住,“哇”的一聲,将喉中的血腥全吐了出來。

“好了好了,心頭淤血吐出來了!這下子能好得快了!”

羅钰又聽見那聲音在說話,間或能聽到一個模糊卻冷淡的聲音,他對這聲音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此刻,那道嗓音的主人又說話了:“秦大,他可是醒過來了?”

“是的,少爺,應該能醒來了……”

羅钰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黑色,看的不太清楚。随着視野變得逐漸清晰,他才認出那黑色的衣袍質地不俗,暗紋是金絲繡出的石竹,低調而華麗。

從羅钰看到他,到那人走向羅钰,不過幾步,羅钰卻直覺地從那人從容的邁步上感受到一種上位者獨有的威壓,這般氣勢,他在堡主身上也見識過。

而且此人必定武功不凡。

羅钰順着那人的腰帶往上看,颀長身形,猿臂蜂腰,卻不是魁梧粗豪的那個類型……艱難地将視線又往上移了移,終于看清了那人的樣貌。

眉如刀鋒,目若寒潭,五官如刀鑿斧刻,是一張找不出任何缺點的臉。

羅钰的唇畔泛出苦笑,原因無他。

這張臉,他認識。

“可好些了?”走到床前的徐文颢問。

羅钰正待開口,卻發現嗓子火辣辣的,又幹又澀又疼,一個“好”字還未說出口,旁邊的秦大便搶了羅钰的話:“毒已經解了,傷口恢複得也不錯,羅公子好的不能再好了!”

徐文颢看了秦大一眼,又低頭,深深地看了眼羅钰。

“好……多了。”羅钰終是逼着自己說出話來,也顧不上因為昏睡多日而變得沙啞難聽的嗓音,“多謝……徐莊主。”

“嗯。”徐文颢見他能親口說出身體好多了,便放了心,轉身正要離開。

卻不想,一道并不大的阻力,令他步伐一滞。

“還有何事?”徐文颢轉過身,就看到自己的衣擺正被羅钰緊緊抓住。傷重未愈,羅钰用上了全身的力氣,手指都捏得泛白,人也在微微喘氣。

“表妹……如何了?”

徐文颢眼中頓時結了一層冰霜,他拂開了羅钰的手,冷聲道:“她已回了素女派,怎麽,你還有臉關心她?”

羅钰怔了怔,臉上的表情從不解轉化為了然,最後閉上了眼睛,掩住滿眼的頹喪。

想必如今,他早已身敗名裂。

也罷,能活下來已是幸事,哪裏還能強求那麽多?表妹既對自己冷血無情,将十幾年的情誼踐踏了個一幹二淨,他又如何能指望表妹對自己還會有幾分愧疚?

這一刀,就當做是斬斷了他們之前的所有,從此橋歸橋路歸路罷!

雖說理智已經能冷酷地判斷并作出正确的抉擇,可內心卻仍在莫大的痛苦中死死掙紮,羅钰只覺心頭疼得有如刀割,那帶毒的匕首刺出的傷痕似乎還在淌血。

徐文颢沒有放過羅钰臉上的任何表情,他見羅钰臉色青白,胸腔起伏劇烈,立時眉頭一皺,抓起羅钰的手腕,探了探他的脈息。

果然紊亂如麻。

“少爺,還是讓我……”秦大剛張了嘴,便又默默合上了嘴巴。那頭徐文颢已經将內力渡了過去,秦大也沒什麽能說的了。

只是少爺從來不會對一個并不相熟的做這種事,多年相處,秦大早就明白,自家少爺是個決計不肯吃虧的主。別看外人都說少爺文武兼修、品性高潔,實則少爺品性哪怕再高潔,也說不上心地善良,他做善事,只因天時地利人和,絕不會看見什麽人都救,遇着什麽難事都幫。

而如今,少爺卻為了一個羅钰,浪費了內力。

這是要做戲給羅钰看?還是舉手之勞而已?

秦大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只能默默地在一旁看,看到自家少爺終于收了手,看到那羅钰公子的臉上終于恢複了一絲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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