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羅钰的心猛然一跳。

心跳牽動了舊傷,令他顫栗般地一抖,帶着毒的匕首刺入自己胸口時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再度浮上心頭,羅钰用力咬住舌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不令自己再度陷入那痛苦的回憶中。

深呼吸……

羅钰往前邁了一步,韋堡主擡手去攔他,羅钰卻笑着搖了搖頭,“遲早是要面對的……”

韋堡主皺着眉,卻收起了胳膊,往旁邊讓了一步。

羅钰推開門,剛跨出門檻,就見一抹清新的豆綠色倩影飄然而來,身後綴着好些追雲堡的弟子,女子來到抱廈前便收了腳步,婷婷而立,臉上帶着淡淡的傲慢,“表哥,別來無恙。”

羅钰看着她,平靜道:“鄭掌門也別來無恙。”

鄭媗輕輕蹙眉道:“表哥,你心裏對我有怨。”

羅钰淡淡道:“若我說不是,你也一定會覺得我在說謊,所以這個問題,我回答與否都不重要了。”

鄭媗微微咬唇,過了一會兒,她放輕了聲音道:“是我不對,表哥……我向你道歉,還請你……不要與我生分了。”

旁邊一名追雲堡弟子好笑道:“師兄差點被你所殺,如今你卻叫師兄與你不要生分,師兄是有幾條命啊,能被你一次又一次的出賣?”

鄭媗聽了,臉色微紅,卻非羞惱的紅,而是面帶薄怒喝道:“你是何人,竟有資格指摘我與師兄之間的事!”

追雲堡鮮少有色令智昏之輩,縱然鄭媗再如何國色天香,薄怒的表情如何明媚動人,追雲堡弟子都不為所動,哼了哼道:“師兄天生心腸軟,不忍心罵你,鄭掌門可真以為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歪?!”

鄭媗并不理他,只幽幽地看向羅钰:“表哥!”

語調是七分委屈,三分嬌嗔。

是鄭媗有事相求時,慣用的語氣。

與鄭媗照面之前,羅钰尚有幾分忐忑,但聽完表妹與師弟的對話後,連那一點虛幻的期待也徹底消亡了。

羅钰苦澀道:“鄭掌門請回吧,不論你所求何事,我都不會答應的。”

“表哥……你……”鄭媗秀麗的眉眼中醞滿了輕愁,“你當真不肯幫我?如今是我素女門存亡之刻,只有表哥能幫我了。縱然媗兒此前一錯再錯,辜負表哥一片赤誠,如今我也嘗到了苦果,機關算盡,仍無法與所愛之人在一起。表哥,你就當是可憐可憐我罷!”

羅钰此刻只覺得自己的靈魂被一分為二,其中一個自己在說:表妹如此可憐,縱然她對我并無情意,可到底是自己疼寵着看着長大的,若能幫她,還是幫了吧……

另一個自己卻說:她是這世上最狠心的女人,傷了你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下一次你可就沒那麽好的運氣,能撿回一條命了!

死過一次的人,才會明白生的可貴。

最終,羅钰還是垂下了眼眸。

“表妹,你這一番話确實很能打動人,只是我卻不敢再應承你什麽了,這條命是徐莊主撿回來的,已由不得我做主。再者,我知表妹心機深沉,是以你說的話,我一概都不會聽信。”

鄭媗的臉色唰的一下變白,目光死死地盯着泰然自若的羅钰。

旁觀已久的韋堡主輕聲對羅钰道:“幹得好!”轉而一派宗師模樣,站出來對鄭媗說,“我徒既已拒了掌門,掌門這嬌貴的眼淚流了也白流,還請掌門莫要傷了兩派之間的和氣,離開我追雲堡罷!”

鄭媗此時真正面如死灰,滿眼充斥着不可置信。

向來對她予取予求的表哥,竟然心硬至此!

良久,鄭媗詭然一笑,美目慢慢掃向了在場之人:“表哥,是你心狠在先,可別怪我無情在後了。”

羅钰的師弟皺眉喝道:“你這妖女,又要弄什麽幺蛾子!”

“都說追雲堡地處偏僻,易守難攻,可對我而言卻非如此。”鄭媗悠悠道,“如今剛入冬,追雲堡大半弟子都在分散在各地查收,堡內留守之人除了韋堡主以外,只有幾個武功不濟的弟子罷了。我如此了解你追雲堡,不知你們又是否了解我呢?”

羅钰心底隐隐升起一股不祥之感:“鄭媗,你到底要做什麽?”

“素女門弟子聽命,将羅钰生擒,其餘之人但殺無妨!”鄭媗厲聲命令道。

“——是!遵命!”

跟着鄭媗進入追雲堡,又埋伏在側的素女門弟子個個持劍應聲,應聲的同時已經展開輕功,各朝目标直奔而去,與追雲堡的弟子們戰到一塊。

鄭媗的對手則是韋堡主,韋堡主武功大成,對付鄭媗的同時還能分心照顧羅钰,可鄭媗在他手下過了幾十招仍不顯敗績,甚至有越戰越勇之态。

韋堡主心下可惜,直言道:“鄭掌門習武天賦難得一見,可惜心術不正。”

“韋堡主過獎!我卻不在乎正邪,武功只有強弱之分,武林更是強者為尊!”鄭媗大笑道。

她招式步步陰狠,帶着莫名的戾氣,不像是正道的武功,厲害雖是厲害,卻不免偏于陰邪。

羅钰想起她曾對外說是因為師父留給她的武功,才無法嫁給徐文颢的,也不知是不是她現在用的這部武功。

他雖受了傷,眼力卻還在,目光中依稀能看到鄭媗掌中帶毒,他忙提醒韋堡主:“堡主!小心她手上的毒!”

“晚了!”鄭媗嬌笑一聲,“表哥,你莫不是以為只要不碰到我的手,就沒事了吧?我這毒是從內力傳出去的,韋堡主用的內力越多,中毒就越深!”

“堡主!!”羅钰心下咯噔一聲,他見韋堡主從空中落回地面,面如金紙,不顧一切沖了上去,托住韋堡主的身子,“你還好吧?”

“無妨,些許小毒,運功片刻就能驅逐。”韋堡主沉聲道,臉色卻十分不好看。

“堡主勿要戀戰,你先打坐片刻,剩下的,由我來吧!”羅钰深吸一口氣,兩手緩握成拳。

韋堡主急道:“不可!你身子尚未恢複,三年之內都不能動武,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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