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半年後,春曉山莊。

入夏以後,太陽就毒了起來。縱然是追雲堡那樣的北地,此時也是炎炎夏日,恨不得赤膊出門。

不過春曉山莊雖是靠近南邊,卻因山莊地勢較高,周圍綠樹蔥茏,即便到了夏天也不是很熱,實乃避暑的好去處。

這日,山莊裏來了位錦衣公子,通身貴氣,一瞧就是貴客。

貴客進門,山莊主人不說高興,至少也要客客氣氣地來接待才是。可是春曉山莊的莊主卻一臉不大高興地坐在會客堂的主位上,對自己的客人冷冷道:“你來做什麽?”

錦衣公子被氣笑:“我能來做什麽,自然是來問問你那靈藥尋得如何了?”

徐莊主冷哼:“便是來問,非要讓阿钰來陪坐又是何故?”

端坐在下面的羅钰聽見自己的名字被人提起,捧着茶碗的手一抖,差點沒把碗裏的水給灑了。然後嘴角挂着得體的笑容,拼命朝徐莊主使眼色。

徐莊主看了以後心中更是有氣,冷冷掃了錦衣公子一眼。

對方皮笑肉不笑:“既然是來問靈藥,自然是跟羅公子有關。你可要我當着羅公子的面念念你給我寫的那些信?”

“新皇登基,要忙的事情必然有很多,我便不耽誤皇上了,皇上請便。”徐莊主站起身,“秦三,送客。”

春曉山莊的總管事秦三頗為頭疼地向羅钰投去求助的目光。

羅钰也是戰戰兢兢,半年前他不知那錦衣公子的身份時面對對方就不大自在,如今對方已是這天下之主,他能保持面帶微笑已經很不容易,對秦三也是愛莫能助。

曾經的二皇子,如今的皇上蕭鴻郁端起杯盞,慢吞吞道:“去歲十二月二十六日,徐兄在信上寫道:‘雪裏瓊漿雖已到手,然阿钰負傷,瓊漿已被阿钰服下。’一月初八,徐兄又來信:‘極北雪參尋到,阿钰身體不抗寒,已被阿钰服下。’三月初三,徐兄來信道:‘南夷龍果已被阿钰服下,再尋其他靈藥。’五月二十日,徐兄在信上寫道:‘得一枚九轉蓮心,已被阿钰服下。’七月初,徐兄的最後一封信上寫道:‘東海榕花……已被阿钰服下。’——徐文颢,這半年來你尋到了無數靈藥,卻無一例外都‘被阿钰服下’,你這是在涮朕?!”

羅钰聽得尴尬無比,真想在地上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徐莊主臉上神色卻絲毫未變,既不感到羞愧,也并不覺得自己無恥,淡淡開口:“你既登基,還要靈藥做什麽?”

“我是登基了,可我爹還沒死呢!”蕭鴻郁強忍着才沒有破口大罵,氣得連自稱都忘了換。

“阿钰心脈曾受重創,又随我天南地北的奔波,有個頭疼腦熱都有可能引發舊患,當務之急自然是要先保全阿钰。”徐莊主回答的自然無比。

蕭鴻郁指着氣色紅潤的羅钰道:“就他這滋潤的模樣,也叫身子虛弱?!”

“自然。”徐莊主點頭。

“徐文颢!你敢不敢不睜着眼睛說瞎話!”蕭鴻郁瞪眼。

“你若是娶了媳婦,自會明白——”

“徐莊主!”羅钰連忙打斷了徐文颢的話,瞪了他一眼,回頭對蕭鴻郁謹慎開口,“皇……皇上,那個,其實南夷龍果與東海榕花就在山莊裏,當日我們不但找到了靈藥,還取走了一些植株,想試着種種看。只是之前山長路遠,移栽的靈藥都蔫蔫的,最近才好不容易長得好些了。”

“哦?此話當真?”蕭鴻郁一掃臉上的怒氣。

“千真萬确!”羅钰忙道,“皇上若是不信,可随我一同去看。只是……要等靈藥開花結果,怕是還要過一些時日。”羅钰有些為難。

“若真能種活,等上三五年也無妨。”蕭鴻郁面露笑意,“總歸父皇應該還能再活個十年八年的。”

羅钰:“……”太上皇要是還能活個十年八年的,皇上你為何還如此着急去找靈藥?

羅钰有些傻眼,他當初還以為太上皇沒幾天好活了,自己搶了別人救命的靈藥,還十分愧疚。

徐莊主走到羅钰身邊,寬大的衣袖遮住了兩人交握的手,徐莊主捏了捏他的手,低聲道:“你如今明白我為何要給你吃那麽多靈藥了吧,給那姓蕭的也是浪費。”

“可是……若太上皇真的還能活那麽久,為何還要退位?”羅钰也學着徐莊主把嗓音壓低。

徐莊主耐心給他解釋:“因為七王爺不老實。你以為鄭媗為何非要與你過不去,因那七王爺不願讓太上皇得到靈藥,太上皇本有肺疾,雖然不算嚴重,可七王爺在朝中傳了不少風言風語,都以為太上皇命不久矣。若是能有人獻上靈藥,太上皇命不久矣的傳言就能息下,反之……”

“反之,父皇就不得不以退為進。”不知何時聽到兩人對話的蕭鴻郁放慢了腳步,接着徐莊主的話道,“七皇叔将朝堂攪得烏煙瘴氣,險些真把父皇氣病,于是我們兄弟幾個商量了下,幹脆推一個出來做皇帝,絕了七皇叔的妄念。”

羅钰聽着有些稀奇,自古天家無父子,天家無兄弟,怎麽聽蕭鴻郁這麽一說,好像他們兄弟還挺齊心的?

蕭鴻郁似乎看出了羅钰所想,撇了撇嘴:“當皇帝有什麽好,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還要應付一堆大臣,出個門都不方便。”說着就有些郁悶,“若非是我運氣不好,葉子牌連輸三局,如今坐在皇位上的也不會是我了。”

“葉……葉子牌?”羅钰的腦袋有點暈。

原來蕭鴻郁這皇帝……是玩葉子牌玩輸了才做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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