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入夜,小鳶小心的潛入到了謝歡的院子。

她正如池婉月所預想的那樣,作為謝歡的貼身丫頭,提前知道了她的行程,特意将約見地點安排在了最危險的地方,避過所有可能存在的監視。

只是看着在凄清冷月下安靜的院子不見第二個人影,小鳶眉頭微微蹙起,心中燃着焦急憂慮的火焰。

池晚月是沒有聽懂她的暗示,還是不相信她。

小鳶定下心神,決定先找個隐蔽的地方藏起來,再等一會兒,她的腳步還沒有邁開就聽身後有一個聲音傳來,“果然是你。”

小鳶渾身一僵,但她立即聽出這是池晚月的聲音,心中一松,轉過身來果然看到月華清輝下池晚月那張近乎完美的容顏。

“池姑娘,很感謝你願意來見我。”

她打量了池晚月一眼,又訝然道,“你的武功果然沒有被廢?”

否則一個武功盡失的人不可能靠近她的背後,而她毫無所覺。

池晚月不打算和她解釋自己武功的緣由,只是說,“小鳶姑娘,你對我的幫助和庇護我能夠感覺得到,不知道你特意約我出來見面是為了什麽?”

小鳶心中喜憂參半,她原本知道池晚月武功盡失,只想将對方當做如果自己身份暴露,能夠接替任務的暗線,但實際上她對池晚月所抱的信心也并不多,現在知道她還有武功傍身,信心也就多了一些。

“池姑娘,我今日約你見面是想和你合作。”

池晚月心有所料,但語氣依舊毫無波瀾,“合作?你是什麽人。”

小鳶說,“我是正道的人,家中與魔教有血仇。而且我也認識你,我知道你是當今武林盟主秦盟主的義妹,事實上我的主子也是秦盟主的得力手下,想來姑娘應該認識她,她叫顧為霜。”

池晚月輕輕點頭,“我确實聽過她的名字,也見過她。”

小鳶說,“我接到消息,正道已經在組織讨伐魔教的大會了。最佳動手時間就是一個月後的魔教祭典當天。我的任務就是配合白道的俠士們将後山囚禁的其他前輩們救出來。”

池晚月靜靜看她,眸光似冷月,有種置身局外的清醒感,“但是現在你發現自己的處境不容樂觀。”

小鳶苦笑了一下,“我可以确定有人懷疑我的身份了,但他們沒有抓到可以确認我身份的證據,我不确定他們有沒有耐心洗清我身上的嫌疑,還是打算錯殺。”

池晚月冷靜的說,“你是譚星落的人,就算要殺你,他們也一定會找到證據,否則依照她的護短勁兒,貿然殺掉你是平白招惹麻煩。”

小鳶一怔,她發現自己身份可能暴露後,本能的防備着周遭所有人,倒是遺忘了這種可能性,“雖說做這樣的任務已經将生死置之度外,但事到臨頭還是不可避免的慌張,讓姑娘見笑了。”

池晚月淡淡的說,“人之常情。”

小鳶又說,“接下來我會小心行事的,可如果真的有個萬一沒有人接替我的任務,我很擔心這次救人的計劃會失敗。”

池晚月聽到這裏哪還能不明白小鳶來找她的目的,只是她雖然感受到小鳶的善意,也聽她言辭如此懇切,心中是信了一半兒了,但還是沒有第一時間答應她要求的意思。

“小鳶姑娘,我已經知道你所求為何,但有些事我還需要時間想一想。”

小鳶欲言又止,又突然明了,恐怕自己的說辭并不能完全打消池晚月的疑心,一個被困在深淵中的人,必須要處處把握時機,既要小心謹慎,又要大膽去賭。

她這樣冷靜才能成事,對他們來說反而也是最好的。

想通了這些關節,小鳶沒有勸說,只是道,“我明白姑娘心中的顧慮,既如此,三日之後我們再見面,希望姑娘那時已經有了決斷。”

與小鳶分開後,池晚月回到了偏院,一路上并沒有人察覺到她的動靜,她雖然并不覺得有多緊張,但是在院子中央站定時,還是輕輕松了口氣。

一個聲音在她背後毫無預兆的響起,“去哪了?”

池晚月幾乎覺得這就是個輪回,她在小鳶背後出現,現在又有人出現在她背後,不過她并不慌張,只是轉過身看着來人。

謝歡随意的晃着一根狗尾巴草,臉上沒什麽特殊的表情,池晚月猜她并沒有發現自己去幹了什麽,只是忙完手頭事照例來尋自己練劍,結果發現自己不在屋中。

“随便出去走走。”池晚月說,目光落在她身上,就像天地間覆下的素雪,清冷疏離。

謝歡似乎并未起疑,移步到她身前,淡雅的香氣混合着夜風的冰涼傳了過來。

“你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池晚月沒有避開她的眼神,“我從未恐懼過,只是這些日子不見你,看起來你很忙。”

謝歡就笑了,那是一種極其散漫的微笑,“怎麽,幾晚沒見到我,就想我了。”

兩個人目光對視交纏,池晚月瞳眸裏燃起幽暗的火焰,心卻在一寸寸結冰。

因為這個時候她突然發現自己對譚星落的感情有點不一樣,感情越熾熱,心就越冰冷,她不知不覺中在一條錯誤的道路上沉淪着。

“譚星落,你有沒有想過以後?”

謝歡怔然,又有些意外,察覺到了她此刻情緒的不同尋常,卻又無法判斷出自什麽原因。

“你指的是什麽?”

池晚月目光從她身上游離開,看向更黑暗的虛空。

她想起了自身被滅門的經歷以及自己親眼見過的慘劇,整個村子被魔教屠戮,幸存者癡癡傻傻。

她擁有機會可以拿起手中劍,為自己拼搏一個報仇的可能,但是更多的人他們沒有機會,從來不會有人在意弱者的眼淚。

她這一生都将與魔教不死不休,不止是她,很多人都是。

譚星落要怎麽辦?如果她能夠順利從這裏脫身,下次再見她該怎麽面對眼前這個人,要以什麽樣的态度對待她?

“你有沒有想過,去過另一種人生。”池晚月轉回目光,似是悵然,也似是迷茫,還有她自己也不曾察覺到的期盼。

謝歡斂起笑意,她這個時候終于捕捉到了池晚月的三分心思。

“我有我的立場,我有我要做的事情,不必為我操心。”

她轉過身不去看池晚月的眼神,“顧好你自己吧,生死恩仇到頭都是一場空,百年之後地下再見,總能扯得清。”

她說完似乎也沒有盯着池婉月練劍的心思了,擺擺手走了。

池晚月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才輕輕閉了閉眼。

是她又把問題想天真了,很多事情哪有說得出來就立刻能做的道理,如果真的這樣,世上也不會有那麽多煩惱了。

她在風中站了一會兒,抽劍出鞘,一抖劍上寒光,将殺意融入黑夜。

謝歡走出了門,實際上并沒有走遠,而是偷偷躲在附近看着池晚月練劍。

系統欲言又止,為啥她覺得女主又淪陷了?英雄救美的魅力就這麽大嗎?明明兩個人立場敵對,女主咋還沒逃過宿主的掌心呢。

系統不敢說也不敢問,它一直等着池晚月練完劍回了屋,謝歡踩着屋頂心不在焉的漫步,才說,“宿主,你到底是怎麽打算的?如果你的計劃真的成功了,會不會留下什麽破綻被男主他們抓到?要不然你也跟女主他們一塊逃算了。”

如果說是原來的譚星落有可以糾結的理由,但是自己宿主跟這些人又沒什麽關系,想跑路還不是一個念頭的事兒。

謝歡微微一笑剛要回答,就凝神朝另一個方向忘了過去。

系統立刻也說,“宿主有人來了,不過你的感知也越來越敏銳了。”

謝歡說,“這大概就是習武的好處吧,我突破了譚星落原本的瓶頸,現在功夫要比她高一點兒。”

系統沒再說話,因為來者已經到了附近。

謝歡卻像是早就知道是誰來了一樣,不緊不慢的重新凝視明月,連警覺一下的意思都沒有。

一個錦衣公子出現在了屋頂,他容貌長得俊俏,就是精氣神看起來有些萎靡,整個人顯得垂頭喪氣。

他這個過來的人反而比坐在屋頂上的謝歡還要驚訝,“聖女……不,參見聖女。”

他有些慌張的對着謝歡行了一個禮。

謝歡露出懶散的笑容,轉過頭瞟了他一眼,“左護法可要站穩了,深更半夜若是踩着衣袍,從這屋頂上翻下去,引來其他的同門圍觀,可就太丢人了。”

左護法暗自深吸了口氣,臉上端着笑容,“是,讓聖女見笑了。”

系統也認識左護法,這些日子謝歡和朱堂主對着一個分壇可勁兒折騰,左護法是男主派去輔佐謝歡,或者說就是個臨時的指導老師,讓謝歡能夠更快的上手這些事務。

所以它看到左護法這麽緊張,才更覺得納悶。自古以來都是徒弟怕老師,哪有老師怕徒弟的,雖然左護法不能算是宿主的師父,但好歹也是半個指導老師。被宿主一掌打的躺了大半個月的朱堂主都沒害怕,他緊張什麽?

那邊謝歡笑吟吟的說,“左護法見了我怎麽這般緊張?深夜不休息,難道也是無眠?”

第一個問題太難回答,左護法假裝沒有聽到,直接開始回答第二個問題。

“是啊,突然有點睡不着就四下來走走,聖女諸事繁忙,還是早些休息吧。”

說着就想告辭離開。

謝歡也沒有挽留,只是支着下颚,懶懶的說,“這些日子還沒有謝過左護法對我的幫助,如果沒有你,我還無法這麽快就接手分壇。”

左護法說,“是聖女天資聰慧,屬下并沒有幫上什麽忙。”

謝歡微微一笑,“左護法總是這樣謙虛,等忙過了這陣兒,我會帶着謝禮前去拜訪,到時還請左護法不要推辭。”

左護法定了定心神,表面從容實則無比僵硬的露出一個笑容,“聖女,太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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