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大喜
棠落瑾前一夜雖然失眠,末了只睡了兩個時辰就醒了。
可是到了第二天,安排好諸多事務,劉将軍就來告訴他,吐蕃贊普再次請見。
當然,自從棠落瑾去信長安,把吐蕃贊普的兩個女兒分別都貶了位分之後,吐蕃贊普一下子就不敢以“岳父”或長輩自稱了。
饒是吐蕃贊普,也知道對男人而言,有些女人可以是嫡親,是該尊重的,有些女人雖是妾室,也是有名分的妾室,可以稍稍尊重,但有些女人,男人連名分都不會給更遑論尊重她的家人了。
“殿下是不是要見?”劉将軍在邊境的年數更長,于他來說,吐蕃任何一人,都是殺害過他的将士的仇人,這吐蕃贊普,更是其中的大仇人。可是國事當前,他雖不喜吐蕃,當下也只得退讓一步,詢問棠落瑾的想法。
“見自然是要見。”棠落瑾道,“不過,還要再等上一等。”
“等到何時?”劉将軍道,“那吐蕃贊普,看着就不是好打發的。”
“等到他願意送更多的馬匹來的時候。”棠落瑾面無表情道。
對大棠而言,大棠雖然地廣人多,奈何所養出的戰馬,完全比不得邊境人所養出的戰馬骁勇善戰。
棠落瑾雖和劉将軍一起,帶着衆多将士,暫時把吐蕃打服了,可是,對大棠來說,還有周邊的其他小國,需要一一對付,這些戰馬,顯然是格外需要的。
劉将軍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正要誇贊一下這位太子殿下,就聽太子殿下又開口了。
“他們還需稱臣,納歲貢。”棠落瑾緩緩道,“歲貢之中,亦要有戰馬。”
劉将軍遲疑道:“那他們能答應嗎?稱臣的話,咱們稍稍施加壓力,從突厥邊境調兵馬來的話,或許能成行。可是,讓他們年年納歲貢……只怕,此事或許不能成。”
如今的吐蕃贊普,正值盛年,大權在握,一時的低頭,他或許能忍,可是,長久的低頭,他如何能忍?說不得沒過幾年,這位贊普蓄積好了力量,就要重新對大棠邊境下手了。
棠落瑾卻道:“無妨。只要吐蕃重新換一任新王,并且換得是大棠支持的新王,何愁他們不對大棠納歲貢?”
這卻不是棠落瑾在胡說了。大棠會有諸多皇子争鋒,在吐蕃,亦是如此。
只不過,如今吐蕃兩個年長的四王子、五王子都死在他的手裏,其餘年長的皇子都不成氣候。只剩下了吐蕃贊普的一個三十幾歲的弟弟和十九歲的六王子對吐蕃贊普的位置最有心思。
劉将軍聞言,立刻道:“是吐蕃贊普的弟弟找了殿下?讓殿下幫他把吐蕃贊普……”他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只是這樣一來,這件事會不會讓殿下難為?讓吐蕃人的恨意都給了殿下?”
棠落瑾難得勾了勾唇角:“他的确找了孤。不過,孤卻尋了吐蕃六王子。比起一個正值而立之年的新贊普,孤想,大棠需要的,是一個年紀輕輕的新贊普。更何況,子承父業,何過之有?六王子自然能擔得吐蕃贊普的重任。”
劉将軍畢竟是武将,對這些彎彎繞繞的算計并不在行。不過,他只要知道,接下來太子殿下的算計,能讓大棠和吐蕃邊境安穩許久,而長安城即将送來的物資和人,能讓新城快快的建好,如此便足夠了。
接下來,棠落瑾仍舊不肯見吐蕃贊普。
棠落瑾一次不肯見,吐蕃贊普就得千裏迢迢來求見棠落瑾一次。一次接一次的,吐蕃贊普初時還在乎自己的安危,等到了後來,次數越來越多,莫說是吐蕃将士,就是吐蕃贊普自己,都有些疲乏了,似乎也不覺得這一行是否會有諸多危險。
吐蕃贊普就是在這種情形下,遭遇截殺的。
衆人初時以為是大棠陰險,故意布下這種局面,來刺殺他們贊普。可是等到吐蕃贊普重傷,前來救他們的兩隊人馬,一隊是吐蕃贊普的六子,一隊則是大棠人。
吐蕃贊普審問刺殺之人,最後竟查到了最小的弟弟身上。其身上傷勢越發沉重,在臨終前,處死弟弟,将贊普的位置傳給了自己的六子,新的吐蕃贊普。
吐蕃贊普之位的交接極快,快到邊境衆将士還來不及為打贏了吐蕃的事情高興完,就接着迎來了下一波的高興。
吐蕃新贊普繼位,在攘內之前,先和棠落瑾簽訂了稱臣和納歲貢的協議。
新贊普簽訂了協議,當着衆人的面,便朝着棠落瑾微微彎身,行了一禮。
“願大棠,長盛不衰。”
棠落瑾将其扶起:“孤盼贊普,将吐蕃治理的安穩、和平、昌盛。”
兩個少年對視一眼,微微一笑。
年少又如何?
于吐蕃新贊普來說,或許和大棠合作,是與虎謀皮。然而,若他此時不出手,以父親對叔叔的信任,遲早會把贊普之位拱手相讓。到時候,他這個兒子,還能得到甚麽?
倒不如趁着叔叔出手時,幫上一把,将父親送走,自己繼承贊普之位。
他想,此時的退讓,是為了将來的更進一步。
新贊普看着身側比他年紀更小的大棠太子,心道,會有那麽一天的。
而對棠落瑾來說,他兩年前來吐蕃邊境的目的,是為了能贏得軍功,手握一定的兵權。只是只是難料,他亦沒有想到,兜兜轉轉,竟好運的将吐蕃局勢攪亂,讓吐蕃寫下白紙黑字,正式對大棠俯首稱臣,納歲貢,送馬匹。
為了這樣的功績,哪怕是回長安的路上,會遇到更多的麻煩,棠落瑾也認了。
吐蕃衆将士更是高興不已。
其他的他們不知道。可是,吐蕃對大棠俯首稱臣,就意味着邊境可以安穩上至少十年八載的,他們怎能不高興?雖然出來當兵,就是把腦袋提在手上了。可是,能繼續安安穩穩的活下去,又有誰會不喜歡呢?
吐蕃贊普更疊,對大棠俯首稱臣納歲貢的消息,很快傳到了長安城。
長安城中,原本以為太子打了勝仗,驅趕吐蕃六百裏,已然是最出色不過的太子了。
不成想,太子在提出建新城之後,竟還能遇到了吐蕃贊普更疊,俯首稱臣一事,一時之間,長安城中,無論是達官貴人,還是市井百姓,口中談論的都是他們的太子。
“都說太子是武皇轉世,我瞧着啊,怕是太子殿下,比武皇還要厲害!”
“就是就是!武皇當初是甚麽年紀,咱們太子又是甚麽年紀?而且,太子額頭上可是有顆觀音痣的。哎呦,那模樣,就像是觀音似的,讓人看着,就忍不住覺得厲害!”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武皇那是開國之君,一開始哪裏有咱們太子這麽高的地位?當然是一步一步往上爬的,尋常人,也沒有武皇的本事!當然,太子也很厲害,從癡傻兒,變成了現在的模樣,啧啧,說起來就跟聽故事似的。”
“癡傻?哪裏來的癡傻?你渾說甚麽?”
“就是,渾說甚麽呢?”
……
對普通百姓來說,或許吐蕃贊普更疊,只是一個巧合,是有觀音痣的太子的“好運”帶去的。
可是對朝廷來說,就算是不能明說,衆人心中顯然也清楚明白,吐蕃前贊普的去世裏,定然是有太子的手筆。即便不是太子主動出手殺人,但分得利益時,他們家太子,定然沒有手軟。
否則的話,現下的吐蕃贊普,為何不是先前那位贊普的三十幾歲孔武有力大權在握的弟弟,而是如今一個十九歲的少年呢?
衆人心照不宣,自己在心底偷着樂。
天元帝更是大喜。
他從未想到,他的太子,不但是有本事,還有運氣。
其實那些百姓的話,倒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的。如果太子沒有運氣,怎麽會就恰好碰到了吐蕃權力更疊呢?怎麽能趁機為大棠謀得好處呢?
天元帝大喜,朝堂上亦是如此。
越侯今日也是高興。他從前也是看重嫡長子的,只是自從兩個嫡子胡作非為,嫡長子腿殘之後,他就不太願意承認這個兒子的世子身份。
不過,今日卻不同。
越侯起身道:“回聖上,犬子素來貪玩,只是太子是犬子表弟。太子在邊境為國為民,犬子受太子影響,現下竟也有了想要為我大棠做事的想法。臣素來疼愛此子,只由他去,竟不想,他當真做成了此事。”
天元帝微微挑眉。
葉善文是被人放在輪椅上推出來的——這個輪椅,還是太子所贈。
“回陛下,臣不才,如今行動不便,但嘴皮子本事還是有的。因此勸得兩大皇商,為太子建新城一事,籌備下諸多物資。”爾後葉善文微微驕傲的把他籌備下的諸多物資和銀錢一一說了出來。
衆人皆驚訝。
天元帝亦是如此。
葉善文的話很快說完,衆人都以為,葉善文籌備下這樣多的物資和銀錢,此番能去吐蕃立功的人,必然也是葉善文了。
然而天元帝坐在正位,摸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卻沒有立時開口答應。
于天元帝來說,籌建吐蕃新城,的确需要衆多物資和銀錢。能籌備下這樣多東西的人,的确值得重用。
可是,太子的安危,對他來說,卻更加重要。
越侯世子雖有才幹,然而越侯府如今卻無甚兵權。将來太子和越侯世子從吐蕃邊境一道歸來,越侯世子怕是不但幫不到太子,還會拖累太子,使太子返回長安的路上,遭遇更多坎坷。
天元帝并不願意看到如此。
在天元帝來說,吐蕃一行,他需要的,是一個既能籌備諸多物資,又能保證太子能平安回長安的人才。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天元帝始終沒有開口誇贊。
葉善文臉上的驕傲和自信漸漸頓住。
還不夠麽?明明母親給他出的主意,已經拿到了這般多的物資和銀錢。這些,明明除了籌建吐蕃邊境的新城之外,還能分出一部分,送到外祖父在的突厥邊境,用以犒勞将士。
寧君遲此刻才出列:“臣有本奏。”
天元帝微微揚眉:“說。”
“臣為太子建新城一事,亦籌備良多。”寧君遲将他所籌備的物資和銀錢都說了出來,卻并沒有越侯世子準備的多。
越侯世子有些高興。
天元帝眉頭微皺。
卻不想寧君遲接着道:“除此之外,因太子所做之事,乃是國之大事,于國于民,都是好事。因此臣說與與臣交好的衆同僚聽,衆同僚心有所感,願如臣所願,每人贈與臣十個十八歲以上的奴婢,并去除其奴籍。”
天元帝眉心舒展開來,唇角一揚。
寧君遲繼續道:“除此之外,長安城和長安附近幾個州府的富商亦尋了臣,說是願意為家中一定數量的十八歲以上的奴婢去除奴籍,讓其跟随臣,去往邊境之地。當然,這些富商除了送了臣奴婢,還為這些奴婢,每人備下二兩銀子的出嫁銀。臣昨日剛剛算過,如今願意跟随臣去往邊境之地的女子,共有三千人。如此,再加上臣所籌備的物資和銀錢,想來,應當能比得過越侯世子。”
滿室寂靜。
天元帝率先大笑:“好!君遲,做得好!”
若是強行讓良家女子定居邊境,顯然是強人所難。但若是以利相誘,将那些女子的奴籍去除,變成平民,讓她們去往邊境之地定居,卻不是那麽的不能接受。
而對大棠邊境的男人來說,有了女人,才有了家。
寧君遲出了奇招,越侯世子自是比不得他。
皇後聽聞此事後,立刻病倒了。
病中愣是逼着太醫去把信國公叫了去。
寧君遲不明其意,匆匆趕了過去,就聽自己的二姐開口。
“君遲,你該成親了。無論男女,你總要娶上一個或幾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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