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因為紀真想留在紀侯府躲清淨,木槿足足給人收拾了六大車行李,分了兩趟送過來。

紀真感慨過美青年小厮的細致,往燒得熱乎乎的暖炕上一窩,一手執筆幹活兒,一手摸侯爺爹使人送過來的點心盤子。

正苦逼的幹着活兒,鄭氏身邊的嬷嬷帶着紀敏的大丫頭來了,請他過去幫紀敏瞧瞧身子。

紀真抓一把後腦勺,嘆口氣,帶上芍藥和珍珠兩個丫頭,提上藥箱進了內院。

紀敏兩年無孕,家中婆母不可能不着急,便是礙着侯府不敢明目張膽給兒子納妾,只怕私底下也會擺一擺臉色或者做些小動作。妹夫又是個心思活泛的,心裏也必定有自己的打算。

紀真有些犯愁。雙生妹妹,不管不行,不然弄出事來就太打臉了。紀敏的現在和鄭氏的當年何其相似,同樣低嫁,同樣嬌養得天真爛漫。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鄭氏所有的哥哥都是男權社會長大的标準封建士大夫,認為男人三妻四妾理所當然女子該當三從四德。

紀敏成婚兩年,兩年裏看過許多婦科大夫,苦藥汁子不知喝了多少,偏就是懷不上。婆婆急,她自己更急。今日歸寧碰到三哥,忍不住就起了讓三哥看一看的心思。三哥是慧海大師的弟子,父親也說過他的醫術是極好的。只是終究男女有別,三哥又太年輕,跟母親提起的時候心裏很是尴尬。

鄭氏卻求之不得,當即就遣了身邊的嬷嬷過去請人,自己也開始忙活開了。一會兒照照鏡子看自己衣着整不整齊氣色好不好看,一會兒又打開衣櫃鞋櫃挑選早前做好的衣服鞋襪。千挑萬選終于選出年前才做好的一套新衣新鞋,又一遍遍檢查着看有沒有哪裏做的不細致。

看着這個樣子的母親,紀敏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紀真不是自己來的,來之前先去千澤院繞了一圈,過來的時候身邊就多了一個紀侯爺一個岳妹夫。

先給鄭氏見禮,依舊是庶子見嫡母,疏遠而有禮。

然後給妹妹診脈,診過脈坐在一旁拟藥方。

鄭氏眼都不眨盯着兒子看。

紀真拟出一張方子,改了又改,好容易才定下來,說:“照方子抓藥,不出一年必有消息,到時再開保胎的方子。”

捧着方子,紀敏整張臉都亮了:“謝謝三哥!”

紀真心中一軟,再次感慨一下雙胞胎間的血脈感應,從藥箱中摸出一個小玉盒,打開,裏面是四分之三顆藥丸子,雪白雪白的,散發着淡淡的藥香。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紀真取出藥丸,切下四分之一,裝入瓷瓶,說:“去西北之前做的,整顆藥丸可吊命三天。現在只剩了這麽些,分你一塊兒,第一次煎藥時放進去,可充作藥引,用來養身最好不過,可以說事半功倍。”

紀敏雙手接過,深深地福身下去。

岳懷熙也深深地施了一禮。

紀侯爺目光在剩下那半丸藥上掃過,看紀真把藥收了起來而不是送給他還小小抑郁了一下,又轉念一想應該是兒子特意給老夫人準備的壽禮,心中又暗暗高興起來。

眼尖的捕捉到紀侯爺面上表情,紀真心說,侯爺爹你想多了,這是他們家媳婦保養身體治舊傷用的,頭腦熱一次就夠讓他後悔了,不會有第二次了。

沒多久紀敏夫妻兩個就告辭了。

岳懷熙坐在車上,手中掂着裝四分之一藥丸的小瓷瓶,心裏又多了幾分計較。看來妻子在這個舅兄心中地位不低——屋裏那兩個通房,到時就放出去配人吧!

紀真跟着送了送妹妹妹夫,送完人直接回了雲霁院。

紀曜拿了壽禮單子,想了想,去了母親的院子。

二太太說:“這事你不要多嘴,随他去就是。真哥兒說的對,嫡庶有別,別說照着你的例來,就是減上一等也說的過去。”

想到什麽,二太太又諷刺一笑:“別說照着你的例減一等,就是照着敏姐兒的例減一等都說的過去,畢竟是嫁出去的孫子麽。現在再描補再光鮮,也掩不住當初帶着嫁妝出門子的事實。晉陽侯府老夫人敢抱着牌位進宮跪求,若是老太太有心,咱們家老侯爺可也是救駕死的,老公爺還救過太/祖三次呢!”

紀曜愣愣地看着母親。

二太太借機教兒子:“你也別想着加厚壽禮,沒必要。真哥兒是個明白人,這麽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再說,占着理字呢!至于老太太那裏,當年作亂的姨娘,你大伯當時正在侯缺,原是不想留的,是老太太一手擡舉起來的。老太太早年受過苦,容不下出身比她高的媳婦,先是打算讓我們妯娌兩個鬥,我避開了,這才擡舉了那個姨娘上來。”

紀曜整個人都呆了。原本他只知道內宅相争害了真堂弟,卻不想當中還有這樣的內情。論起出身,母親和大伯母都是高過祖母的。祖母能這樣打壓大伯母,想來當年母親也不輕松。想想真堂弟,再想想自從父親回京後二房越發糟污的後院,紀曜再次堅定了媳婦只娶一個好的信念。

晚餐是在紀侯爺院子裏吃的,紀晖紀暄都在。

看着三個兒子,紀侯爺心情大好,還開了一壇酒。

紀暄給父兄倒酒。

紀真只倒了半杯就叫了停,說:“夠了,晚上還要挑燈幹活兒,不能多喝。“紀侯爺點頭:“差事要緊。”顯然也是想到兒子那個沒頭沒腦的差事了。

紀真苦了臉。光杆司令不好做,連個可以使喚的人都沒有,光是劃拉框架就能把人煩死。

紀晖試探着開口:“不知這崇文館……”是做什麽的,以前都沒聽說過。

紀真默默地看着紀晖:“陛下也不知,你确定你想先知道?”侯爺爹都不敢探聽消息,你倒是不講究。

紀晖不敢問了,心裏卻對這個弟弟又多了一分芥蒂。

當晚,紀真挑燈夜戰,總覺得身邊空蕩蕩的,正發愁晚上沒人暖床地龍又才燒起來不夠暖和,一陣風刮過,燈滅了。

他媳婦來半夜爬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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