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調查報告

這實在是很堕落的一天。我們近乎把整個白天都睡了過去, 以至于醒來的時候,又該饑腸辘辘。

我先聽到季宵的動靜。他身上衣服的料子摩擦着,發出“沙沙”的聲音。過了會兒,他像是清醒過來, 記起自己身在何處。那之後, 他朝我湊來呼吸落在我面頰上。

我耐心地等,想知道他預備怎樣把我“叫醒”。

但他不動作, 就這麽看着我。

我心想:不是吧, 難道又……

季宵說:“老公?”

我不動。

季宵改口:“主人?”

我不動。

季宵嘆了口氣,像是要起身了。

我:“……”這不只是“不盡職盡責”, 簡直毫無自覺啊。

不過這不是多麽糟糕的事情。我們有很多時間, 我也有大把精力。此前說過,我喜歡“安慰”季宵。而在“安慰”之外,另有許多事情,我一樣想在季宵身上付諸實施。

只要是他就好。

我想到這裏,自己都覺得唾棄自己。

但很快,我又沒有心思想太多。

是季宵……

他選擇用另一種方式叫醒我。

我感覺到了溫熱的呼吸、溫熱的氣息。他起先是親我一下,然後又像是喝奶的小貓一樣舔我。到後面, 他面頰摩擦上來,很柔軟, 因此前的親吻,變得有些濕潤了。

我簡直要炸開。

季宵、季宵……

他從哪裏學的這些?

我盡量不洩露出什麽反應, 可畢竟瞞不過季宵。

他低低笑了聲,嗓音裏帶着一點柔軟, 散漫,說:“還裝睡啊?”

我便睜眼看他。

他身子支起來,和我對視。我看他面頰、看他的嘴唇。他有意舔一舔唇瓣, 笑意裏都帶着狡黠,說:“晚上好?”

講話的時候,他偏着頭,頭頂上那一對貓耳朵還在撲棱。

身上果真穿着黑白相間的女仆裝,裙子繁複,上面有層層疊疊的蕾絲。只是顯然“不适合”季宵的身材,太短了。

我看在眼裏,覺得額角都在跳。

他問我:“要不要繼續?”

我說:“你說呢?”

話講出口,嗓音都是啞的。

季宵:“想繼續的話,求我啊。”

我:“……”

他實在是很恃寵而驕。

我念着這幾個字,說:“求你?”

季宵“哎”了聲,戳一戳我,要求:“你要鄭重一點——啊!”

我趁他不備,身體猛地一翻,将他壓在床上。

這下子,換我戳他。還一邊撓他癢癢,聽他的所有驚喘。

季宵此前要求什麽,到這會兒,都只能自己來做。

我醒來的時候,黃昏的餘輝照在屋中,為他那雙貓耳朵鍍上一層淺淺的金色。這層金色,一樣浮在海面上,也落在鷗鳥的羽毛上。

但當季宵不得不“喵喵”叫的時候,天色便完全暗了下去。

月亮升了起來,季宵半是哭,半是叫,求我放過他。

我實在非常寬容。聽他這麽說,便答應:“好啊。”

這下子,換季宵愣住。

他重新纏上我,叫我“老公”,叫我“主人”。一會兒是我的小貓,一會兒是我的女仆。

我說:“是你要我‘放過’你。”

季宵說:“不、不要了。”

我說:“你說過的話,還能反悔嗎?”

季宵很可憐地看我,說:“嗯,反悔了。”

我嘆了口氣,說:“哪有那麽容易的事。”

季宵:“……喵?”

我看他,難得有點摸不清季宵要做什麽。

季宵:“喵、喵!”

我眼睛眯了眯。

季宵:“喵——”

在此之前,那一對貓耳朵已經掉了下去。這會兒,季宵手軟腳軟,偏偏還能重新摸過貓耳朵,帶在自己發間。

我看懂了。

他的意思是:可我只是一只小貓啊,你說的那些話,我聽不明白。

我不動聲色,捏上他的下巴。

季宵努着嘴巴親我手指,很努力地當好小貓。

我看了片刻,到底笑出聲來。

季宵抓住時機,重新反客為主。

很嚣張、任性。不過這時候,我就任由他去了。

我們很胡天胡地,到更晚時,總算下樓吃飯。

好在冰箱裏有速凍食物,算是我的另一重準備。

我們下了餃子,坐在一起吃。

到這會兒,季宵又記起:“對了,你之前說,私家偵探那邊出了結果。”

我正在想,餃子湯裏是不是要再加一點醋。聽季宵這麽說,我動作一頓,說:“是。”

季宵:“具體的呢?有沒有病歷?”

我把筷子紮進一個餃子裏,說:“先吃東西吧。”

季宵“哦”了聲,說:“好,吃完再看。”

再一小時後,我們在一樓的沙發上。

我在PAD裏找出私家偵探發來的文檔,季宵湊在我旁邊看。

他已經換上平常衣服,是款式很寬松的睡衣,領口都空空落落。我看一眼,看到他胸膛上的吻痕。

我目光平和一點,而他的手指已經落在PAD上,說:“這個人……”

我低頭看一眼,從記憶裏翻找出季宵對于屏幕上那個女生的描述,說:“你是不是提過,她家附近有一家燒烤店?”

季宵說:“對。”

我說:“她入院的時間很早,但私家偵探沒有找到任何病歷。”

季宵皺眉,我滑到下一頁,“不過,還是有點其他發現。”

季宵“唔”了聲,低頭,很專注地看。

他說:“這是?”

我說:“這個女生的侄女,之前給一個醫學方面的科普賬號投稿,想知道她小姑到底是什麽情況,這裏是賬號後臺的投稿記錄。”

季宵聽到這裏,眼睛微微睜大。

他如獲至寶,往下讀去。一邊看,一邊說:“我記得她說過,她前男友非常死纏懶打。看來她那會兒還是沒有講太多,這裏……”

侄女的投稿裏,清晰地寫道:“那個男人在讀化學碩士,所以在醫院沒法查清楚我小姑是什麽病症的時候,我家裏人也在考慮投毒。但是,之後——”

季宵眉尖緊皺,“她小姑身上經常出現傷口?”

投稿裏,對此的描述是:“我們一家人都要瘋掉了。一開始懷疑是有醫護人員趁着職務之便虐待病人,但哪怕放着監控,一直看着,那些傷口就是憑空出現,然後又消失。”

投稿的語言很淩亂,完全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這種情況,也無怪那個醫學賬號沒有給出答案。

私家偵探在旁邊備注:我問了那個賬號的運營,說是覺得這是精神病人的投稿,沒有什麽科普意義。

看過這些,季宵陷入久久沉默。

我看他,見他面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我握住他的手,輕聲叫:“元元?”

季宵看着我。

他顯得非常、非常不解,嘴唇顫抖,問:“為什麽我完全不一樣?”

我沒有講話,看季宵又低下頭,手指在PAD屏幕上滑動。

私家偵探給出的信息實在不多,各種渠道都有,也提到,除了這些人裏有很大一部分住院以外,他們其實并沒有“查證”什麽。

季宵沉默地、安靜地看着上面的所有內容,而我只是看着他。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不知過了多久,季宵擡起頭。

他先說:“我想去見見這些人。”

我還沒有回答,季宵又否認:“不、不行,我不能出去——”

他看起來那麽矛盾、那麽掙紮。

我把pad從他手上抽出來,放在一邊茶幾上。

季宵沒有拒絕。他手上的力道很松,稍微碰一下,PAD就能脫落。

我把他抱進懷中,季宵也是乖乖配合。

他趴在我胸膛上,小聲說:“我不明白。邵佐,那天晚上,我身上沒有過傷,對吧?”

我說:“我醒來的時候,你就在客廳了。”

季宵“嗯”了聲,說:“但我的衣服和被子、床單都很幹淨。如果有傷口出現在身上,那肯定有一些痕跡吧?”

我沒說話,季宵再分析下去:“為什麽?是因為我經過了一百局嗎?可如果是這樣——如果經過了一百局的人可以‘離開’,可以回到剛進去的時間,那‘昏迷’的時間呢?邵佐,會不會在另一個世界,我現在還昏迷着?但在這裏,我醒來了。”

他的話音越來越亂,到最後,自己也沒法弄懂。

我說:“會好起來的。”

季宵深呼吸。

吸氣、呼氣……每一次,都是一樣的時間間隔。

綿長,克制。

我聽着,知道他是在用這樣的做法,來調整自己的情緒。

幾下之後,季宵冷靜下來。

他說:“如果‘游戲’真的可以做到這一步的話,說真的,我想不到還能怎麽對付。”

但他又說:“但也可能,只是因為咱們對‘游戲’的了解還太少了。嗯,如果要再了解,那勢必要繼續接觸。”

我問他:“你還想繼續接觸嗎?”

季宵擡頭看我,搖頭。

但他說:“我應該做點什麽吧?可是……”

他的話音靜了下來。

我的手指壓在他的唇上,過了會兒,再去親他。

他承受着這個吻,睫毛顫動。

我們唇齒觸碰,季宵的身體一點點軟下。

我說:“我讓他們再往下查。”

季宵說:“‘他們’會有危險嗎?”

我一頓,半嘆半笑,說:“元元,你能做什麽呢?”

講話的時候,我的手指勾着季宵的頭發。

從一個月前的那個夜晚至今,季宵的頭發都沒有剪過。到這會兒,比從前長上一些,可以在我的手指上繞出一個圈來。

季宵說:“如果真的有官方人員也在調查這方面的事,那我可以把之前的情況告訴他們吧?”

我聽着,看着他,說:“嗯,這是個思路。這樣吧,我讓私家偵探換個方向。”

這麽一來,大概算“兩全其美”。

偵探不用接觸那些昏迷的人,也就不會因此而有危險。轉而去接觸官方,也能讓季宵找到一個反應一切的渠道。

季宵聽過我的話,思索一下,回答:“好,就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結果沒有寫到新單元otz

不過下章肯定可以(握拳

下午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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