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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馬秀山發言總是離不開期刊雜志《今日藝術》,這次也一樣大篇幅的刊登了他的高見。

這次的攻擊目标還是鄒衡新,只不過卻借着徐久照的作品來說事。因為這次徐久照的作品全部都是明朝時期的典型器型和圖案,很明顯跟鄒衡新不是一個類型。馬秀山就指責徐久照生搬硬套明代的那一套,硬是把高仿之作,充作是自己的作品。并說這樣蒙騙世人眼睛的無恥行為,全行業都應該進行抵制。

“‘……很遺憾的看到,我們這個圈子出現這種沽名釣譽的行為。我不得不說,這是毫無進步的,是一種藝術的倒退,讓人痛心疾首!’”高大全臉色鐵青的把雜志摔到桌子上,“全都是胡說八道!”

只要看了這份颠倒是非的雜志,徐久照的這些親友沒有幾個不生氣的。

鄒衡新也很生氣,不過還算是冷靜:“他這也只是大放厥詞,只要是看過這次展覽的人,都知道怎麽回事。”

吳淼歪歪的斜倚在一邊說:“這可不一定,有些富商在展廳裏邊還問我這些是不是高仿作品呢。”

徐久照苦笑一聲說道:“雖然都是新作,不過還是不脫明代的痕跡,說是仿作也不為過。”

現在徐久照有點後悔為了賺錢而把這一批做成明代的典型器型了。雖然這是他最拿手,也都是自己創作的,可是太符合過去,一點現代元素也沒有,也難怪馬秀山抓住這一點不放。

“怎麽能這麽說呢。”吳淼坐到他的旁邊拍他的腦袋:“你這個叫複古,知道嗎?仿作完全是說不上的。只要是具備一定古瓷知識的就一定能夠知道,這些全都是小師弟嘔心瀝血創造出來。什麽仿的,完全就是不負責任的胡說。”

徐久照心情沉重的搖頭,緩緩說道:“世人多愚昧,人雲亦雲。本來沒有的事情,說的多了,就成了事實。”

吳淼嘴巴張了張,無奈的閉上了。事實上就是如此,連去看展覽的人裏邊都找不出幾個具有相關知識的。真能當場看出來的沒幾個,還不都是現場宣傳知道的。

高大全臉上帶着憤怒說道:“看這份雜志的人是小衆,并不會傳到普通老百姓之間,但是就只在這些人中間抹黑小徐,也足夠澄清好幾年。這心思真是太惡毒的了。”

“顯然既老師之後,我也被馬秀山看不順眼了。”徐久照嘆了一口氣。

“那怎麽辦?”坐在一邊的馮忠寶焦急,“總不能讓他就這麽抹黑,我們什麽都不做吧?”

吳淼想了想說道:“總之不能跟他正面打對臺。如果咱們也找一份雜志寫篇文章澄清反駁,他還是會死咬着不放,反倒正中他的下懷。兩面僵持這件事情鬧大了,他沒事,吃虧的還是小師弟。”

高大全搓了搓手:“打嘴仗算不得本事,有種讓他來較量較量手藝。馬秀山這個慫貨,這些年就知道嘴上唧唧歪歪,手裏邊一點能耐也沒有。”

鄒衡新靠着沙發說道:“他這些年經營的人脈很多,所有的時間都用來鑽營。首先這件事情要控制在《今日藝術》上不要讓他擴散到別的媒體上邊,像是那些網絡上也都要注意。”

吳淼站起身說道:“好的,老師。我這就給二師兄打電話,讓他打打招呼。”他掏出手機走了出去。

鄒衡新神情凝重的點點頭:“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不能這麽讓馬秀山來回折騰。他不就是仗着校長還有美協會長的身份,如果能想方設法找到他的錯處把他從職位上拉下來,他也就折騰不起來了。”

然後他又看了看心情低落,不怎麽說話的關門弟子:“久照,這件事情你可別忘心裏去。你就安安心心學習,這件事情交給我們處理好了。”

他嘴巴上這麽安慰,卻也知道,受到了這種毀謗,怎麽可能心裏平靜。

徐久照卻冷靜的站起身說道:“老師安心,我知道該怎麽做。必不會讓這種小人得逞。”

回了自己租住的房屋,喵爺邁着步子走了過來,叫了一聲在他的腿上蹭來蹭去。

“抱歉我回來晚了,餓壞了吧。”徐久照蹲下摸了摸喵爺毛乎乎的腦袋。

“喵——”喵爺鞭子一樣硬硬的尾巴在徐久照的手腕上甩了一下。

徐久照給喵爺的禦用食盆裏邊倒上貓糧,又開了一個貓罐頭(今天是食用貓罐頭的日子),撥出了三分之一的量。

喵爺早就餓了,立刻埋頭吃了起來。

徐久照把貓罐頭蓋好,收了起來。自己則躺在床上,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衣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徐久照看着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沉悶煩躁的心情不知不覺散了很多。

“喂,阿忻。”徐久照靠着靠枕往上拱了拱。

“久照,你沒事吧?”蔣忻的聲音從電話裏邊傳出來跟平常有一點點不一樣,不過那濃濃的關心卻還是毫不遮掩的從聲線當中表露出來。

“嗯,還好……”徐久照輕哼一聲,嘴角勾了起來,“你已經知道啦?消息真靈通。是唐小乙告訴你的麽?”

他聲音裏的疲憊聽得蔣忻心揪,蔣忻懊惱道:“唔,我讓他多留意展覽的消息。哎~我偏偏在這個時候出國走不開。”

徐久照低沉的笑了一聲說道:“你可千萬不要趕飛機回來啊,就這麽一點小事。”

蔣忻心虛,清了清嗓子說道:“我不會的。對了,這件事情,你打算怎麽辦?鄒老怎麽說的。”

徐久照翻了個身,把今天老師還有吳淼的話都敘說了一遍。

那頭蔣忻沉穩的說道:“嗯,現在也只能這樣,不能把影響擴大。馬秀山老皮老臉的不怕,你要是沾上了一身騷以後可就不好洗了。”

徐久照苦笑一聲:“問題是我現在的名聲也沒能好聽到哪裏去。”

蔣忻柔聲說道:“不用太在意,關注《今日藝術》的人多半認識鄒老,知道他的為人。也清楚馬秀山跟鄒老不對付,他話裏都是水分不足為慮。”徐久照嘆息一聲,蔣忻頓了頓,輕聲道:“心裏很不舒服?”

徐久照說:“我不是因為馬秀山這颠倒是非的污蔑心裏不舒服,而是馬秀山說的我猛然意識到了一件事實。他說的對,我現在的作品風格确實擺脫不了明代的風格,可以說我現在已經是處在創作瓶頸,一直吃老本的狀态。”

要是一般人聽徐久照的話,都要笑了。這是要多自大,才能在滿打滿算學習燒瓷不過才一年多的時間就陷入了瓶頸。

可是蔣忻不是那麽考慮的,他體貼的認為這大概是因為一開始徐久照是從高仿瓷接觸的燒瓷,才會有這種困擾。

“陶瓷工藝分為現代陶藝和傳統陶藝,你擅長的是傳統陶藝,沒有必要用自己的短處去跟人比較長處。傳統陶藝跟現代陶藝并不是同一個藝術範疇,這是兩種藝術分類啊。就好像你同樣不能要求古典畫派的畫家去畫印象主義畫作一樣,不要勉強自己知道嗎?”

徐久照并不明白什麽古典啊印象是什麽意思,不過他大概推測那就好像是寫意和工筆白描一般的不同?

“不,你沒明白我的意思。”徐久照抓了抓頭發,坐了起來。因為動作有點大,靠墊從床上滾了下去,忙着進食的喵爺施舍了一個眼神給他。“我自己現在沒有辦法創造出新的東西。”徐久照肩膀垂下來:“這幾百年來窯師們把路都走了,從釉色、器型、瓷泥配方都發展到了極致,我根本就無從下手了。”

蔣忻沉默了一會兒他說道:“藝術創作這種東西要有靈感還要有機遇,甚至還要經過不斷的思考推敲。你這樣煩惱是沒有幫助的。”

徐久照也知道,可是心裏就是一陣急躁壓力。如果沒有馬秀山這一出,他還沒有那般焦急,可以慢慢的來。

他之前有雄心,既然還陽到現代,自然能夠創造出來比以前更好更出色的瓷器。那是不知天高地厚才能有這般的雄心,而這段時間跟随鄒老的學習,越來越讓他覺得自己欠缺的太多,束手束腳。

他甚至有點害怕去嘗試新的東西,唯恐丢掉之前的成績驕傲,讓人失望,讓自己失望。

蔣忻開口說道:“你不是說要尋找可能已經絕跡的植物灰來配新的青花料嗎?那個最近做的怎麽樣了?”

徐久照不明白他怎麽突然說起了這個,他想了想說道:“沒有找到,不過我最近在收集各種植物,燒成灰搭配新的青花配方,沒準哪天運氣好能燒出好顏色來。”

蔣忻笑了笑說道:“你知道嗎?你這個就叫做創新。新配方,新青花,這些新東西都屬于創新的範圍。你不要覺得只是器型、圖案、釉色什麽的才能算作是創新。”

徐久照愣了一下,然後說道:“這怎麽能算,這些都是從古方找出來的,說是還原還可以。”

蔣忻反問道:“你能做到跟原方一模一樣?你自己不也是說過,這當中的比例還有材料都有變動,是你自己嘗試出來的嗎?”

徐久照一直把那配方當做老方子,渾然把自己不斷微調的過程給忽略了。

“……嗯,是我嘗試出來的。”徐久照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掌心說道。

“這不就是了麽,你一直在做這件事情,只不過是時機還沒到。別急躁,遲早有一天你能創造出來完全屬于你自己的瓷器。”

“喵嗚——”喵爺吃完了食盆裏的食物,舔着嘴巴走了過來,坐在徐久照的腿邊開始舔舔舔。

徐久照揉了揉喵爺的爪子,被它一把不客氣的拍開。

“嗯,遲早有一天我可以的。”徐久照心裏終于輕松了起來。

倆人又閑聊了一會兒,徐久照突然說道:“對了,上次全國聯展馬秀山從中作梗的時候,你是找的什麽人幫忙的?能不能把那個人借給我?”

“是唐小乙,你借他幹什麽?”

徐久照目光閃動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冷笑:“來而不往非禮也,馬秀山既然這麽看得起我,不回報一番豈不是太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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