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綽綽
“郡主恕罪。”
幾個轎夫慌忙跪下, 還以為是他們嘴碎說閑話,讓郡主不喜了。
柳離不耐地揮手示意他們起來,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我問你們, 是哪位殿下受傷了?”
只聽那方才起頭的轎夫支支吾吾道:“聽說是九殿下……”
“什麽?”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她方才還想着寧子笙, 現下就聽說人受傷了, “在哪?傷得重不重?”
轎夫們面面相觑,小聲道:“這奴才們哪知道呀?都是聽前頭小太監說的, 不然,把他帶過來給您說說?”
“行。”
不得不說,人言可畏, 口口相傳, 真是越傳越誇張。
這前來回話的小太監可比轎夫機靈多了,看着柳離的臉色, 沒敢添油加醋,據實以告:“回郡主, 就是奴才聽說有人在雪裏栽了一跟頭, 至于是不是九殿下,人有沒有事兒, 奴才就不大知道了。”
柳離松了口氣,只是跌了一跤的話還好。若是真的被冰雹直接砸中, 腦袋都得開個瓢,未免也太狠了。
“在哪出的事?”
小太監朝東邊一指。
六部在外城,不在皇宮中, 柳離瞧着那方向,正是寧子笙平時要出宮去吏部的路,心下沉了幾分。不會真的是寧子笙點兒這麽背吧?真受傷了?
說好的天命之女的運勢呢, 去哪了?
“人現在在哪?”
小太監為難地搖了下頭:“奴才不知。只是現在大雪封路,想必傳太醫也來不及,許是直接将人送去太醫署了?”
雪下得更加浩浩蕩蕩,柳離在雖有手爐在轎內暖着,卻也不想在這冰天雪地裏白耗時間。看今日司天臺大抵也是去不成了,她沉聲道:“去太醫署。”
太醫署比司天臺近多了,且那一側的雪剛被人清掃過一些,沒有這邊這麽難走。
轎夫得令,立即調轉方向,往太醫署行去。
受限于天氣,平常只需要一炷□□夫的路程,現下走了半個時辰才到。柳離心急如焚,只恨不得趕緊過去。
“【系統提示】您又不是神醫,就算到了也不能把人治好,那麽着急有什麽用=w=我們一般管這種現象叫做——為情所困。”
“滾啊。”柳離無聲咆哮,對着沒有實體的系統面板再次一頓拳打腳踢,“我……”
她想要替自己辯解,卻又說不出合适的理由。自己的确是一聽聞寧子笙受傷了,就巴巴地趕過去。
真沒出息。
“【系統善意提醒】人在受傷時,一定會需要受到細心的呵護和關心哦。加油!”
柳離不想再看見它,直接關閉了面板。只是雖然面板不在了,她卻并沒有辦法忘記系統說的話,細心呵護……關心……
呸,她才不會關心那個小狗殿下呢。
平日裏太醫們都是受召上門,所以太醫署內并沒有專門用來診治的地方。
而此時,太醫署的奴才們緊急收拾出了一間屋子,好讓方才過來的殿下在裏頭安靜憩息。
也不知這殿下怎麽搞的,竟摔得身上青一片紫一片的,好在只是皮外傷,其他一切無虞,否則可就出大事了。
太醫們正忙活着,只見外頭一人下了轎子,像陣風一樣地沖了進來:“人呢?”
太醫們都是在宮裏做事多年的人精,見到淳寧郡主,登時反應過來她是為誰而來,一位醫女忙為她指路:“郡主這邊請,殿下就在裏頭。”
盡頭最深處有一間屋子,門口垂着簾子,将其他人的視線和一切喧嚣隔絕在外。柳離在門口站定,隐約影影綽綽地看到屋內一個少女正倚在榻上。
滿屋飄蕩着苦苦的藥味兒,顯然是剛上完藥,她在外頭都能聞到。
“……你傷得重嗎?”柳離問,手放在簾子上,卻猶疑着不敢揭開,因為不知道對方現在狀态怎麽樣,怕貿然進去,會打擾到她,“疼嗎?”
裏面的人發出了“嗯”的一聲,聲調上揚,似乎在疑惑來人是誰。
柳離輕咳一聲,有些局促:“是我啦。剛好去司天臺的路堵了,就順道過來看看你。誰讓你今天早上走得那麽急,現在栽了吧?以後還是要小心為上。”
說完又想起系統說的話,病人需要被用心呵護,她立即覺得自己這口吻太兇了,不由得放柔了語調:“從今兒開始就好好休養,等下,坐我的轎子一同回去吧。”
裏面的人沒有打斷她的一長串話,等柳離絮絮叨叨了許久,方才開口:“你進來。”
……聽着是寧子笙沒錯,但怎麽聲音這麽中氣十足的。
柳離撩簾進去,擡眼将這屋子掃了一圈,心道一聲不妙。
急,想說髒話怎麽辦。
從外面瞧見的、那躺着的人并不是小九殿下,而是五公主寧子靈。
她的情狀頗為凄慘,雙手雙腳都裹了厚厚的紗布,動彈不得,全身都僵硬得不行,此時正熱淚盈眶,感動得幾乎哽咽:“郡主,沒想到你如此關心我,比我母妃的人來得還快。”
柳離:“……你誤會了,殿下,那個……”
“誤會什麽!”寧子靈稍一動胳膊,就疼得龇牙咧嘴,但還是想和柳離握握手,“這份情誼,我沒齒難忘。”
柳離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真誤會了,我搞錯人了,聽說是九殿下受傷了,才趕來的……”
早知道是你,我就不來了。
寧子靈:?
從她的背後緩緩探出一個熟悉的面孔,正是九殿下本人。兩人坐在兩排榻上,因着屋裏沒開窗,光線稍稍有些暗,柳離方才竟沒瞧見。
“以為是我?”她笑問。
總算看到了寧子笙,柳離突然又開始緊張了:“你怎麽樣,不會真被冰雹砸了吧?”
寧子笙失笑:“外頭的人亂傳,今日根本沒下冰雹。”
“那你……”
“劃了個小口子。”寧子笙不甚在意地舉起食指,“其他便無礙了,主要是五姐姐傷勢重,侍女又不在身旁,便陪着她一塊兒過來。”
“我看看?”柳離直接越過了寧子靈,湊過去看寧子笙的手。
可憐的五殿下被晾在一旁,看着柳離這前後的态度變化,迷惑至極:“郡主,你放着我這麽重的傷不關心,去看九妹妹?”
“你那不都上藥了嗎。”柳離很是理所當然,“小九這還沒塗藥呢吧,疼不疼?”
“……”寧子靈接受不了這種落差,不滿地冷哼一聲,“那小傷口還沒一根頭發絲粗,郡主還真是來得巧。但凡再晚點,它就要愈合了。”
“小怎麽了,小傷口也得注意啊。現在天氣這麽冷,凍得傷口生瘡了怎麽辦。”柳離頭都沒回地直接反駁寧子靈,“五殿下你就是不小心了,才會摔成這樣,小九別學她。”
寧子靈無語凝噎,決定閉嘴,不給自己找氣受。
那廂,寧子笙好脾氣地任憑柳離反複搗鼓自己的手,輕聲道:“無妨,不必擔心。”
“今兒早上到底發生了些什麽?”柳離問,“就算雪下得大了,也總是有些緣由,才傷成這樣的吧?”
寧子靈聽她總算關心到自己的傷勢,立即回答道:“今早……”
“五殿下不是傷得重嗎?嘴皮子就歇着吧。”她的一腔熱情卻被柳離無情澆熄,“小九說就行了。”
寧子笙唇畔抿出些許笑意。
“……今兒個我在路上碰到五姐姐,同是去往吏部,便結伴而行,沒成想雪愈下愈大。”
近些日子,寧子靈聽從了施貴妃的安排,領了職務,每日也需去吏部做事,也不知是巧合還是如何,恰和寧子笙一起。
“……而後,一只貓竄了出來。”
那是只通體純白卻唯獨尾巴泛黑的小貓,在雪中活蹦亂跳,絲毫不畏嚴寒,幾乎與茫茫白雪融為一體。
它就這樣跳到了寧子靈腳下,将她整個人絆得滾了一骨碌。大雪之下掩藏了許多尖銳的堅硬物體,也不知究竟是什麽,許是石頭,又許是凍硬了的雪。
之後寧子靈就摔成了這樣。萬幸是沒傷到臉,否則就破相了。
“……那你呢?”柳離問,“你又沒摔倒,怎麽也會被劃傷?”
寧子笙笑不露齒:“五姐姐踉跄之時,抓了我一下。”
柳離嫌棄的眼神立即對着寧子靈抛了過來。
寧子靈:沒別的意思,就是突然覺得面前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狗。
寧子靈受傷之事,令施貴妃無比震怒。
她兩個兒子都已離京封王任職,這麽多年,就這一個貼心小棉襖女兒陪在身邊,可謂是寶貝得不能再寶貝了。
罪魁禍首——那只貓自然而然地出現在了衆人的視野中。經過施貴妃手下人的調查,很快就找到了那貓的主人,正是八公主的生母,李修儀。
她這些年的位分雖然升得不多,僅僅是從正三品婕妤升為了正二品九嫔之一的修儀,但總體來說還算得寵,時常在嘉成帝面前吹枕頭風,搬弄是非,用見不得人的手段,害了不少妃子。
沒想到現在竟敢得意忘形,把手伸到施貴妃這裏來,簡直是在太歲頭上動土!
施貴妃差人去要貓的時候,李修儀的宮人只說那貓早在兩年前就跑丢了,不知所蹤。
這番說辭在施貴妃聽來,顯然是為了規避責任。宮裏就這麽大點地方,豈有丢了貓找不着之理?再說了,宮裏不養野貓,若真是跑丢了,這貓無人喂食,早就該餓死了才是!
“來人。”那李修儀宮裏的宮人正被施貴妃的侍衛按在堂下,施貴妃卻不為所動,只是冷眼看着,“杖斃。”
作者有話要說:【前文伏筆提示】在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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