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海選賽:故事接龍5

2號腰腹用力,猛地翻了個身,就像休眠的火山突然爆發,把山頂探險的人吓了個猝不及防。

艾貝沒控制好平衡,一下滾落下去,被人壓在了身下。

然而2號翻身的動靜太大,床板吱嘎作響,擾人清夢,上鋪一個東西“啪”地砸下來,傳來獄友睡眠不足的暴躁,“草你媽,幹事的動作小點!”

牢房重新歸為平靜。

黑暗中,他重新睜開了眼睛,晦澀難明地盯着她,像在透過這副身體,看到她真正的模樣。雪一樣白的皮膚,唇色是淡淡的血絲,淺灰色的眼睛,像清晨的霧,薄霧裏的輪廓若隐若現,朦胧而又神秘。

黑影猛地罩下來。

他吻的很莽撞,牙齒磕在牙齒上,兩人都痛得眯眼。他舔舐她的唇舌安撫,動作既青澀又粗魯。

浴室裏的對他不是沒有影響,男人都是食肉動物,哪怕他是直的,但僅僅想到是和她一起看到的畫面,還有她按捺不住的親吻,就足夠讓他熱血沸騰。

然而這沸騰的熱血裏,還有一點對她的惱恨。

她究竟有沒有在意這個世界裏發生的事情?

為什麽連這樣不可理喻的任務要求,她也能興致勃勃的鑽研?是不是因為根本沒有把這裏的事和人,當做真實發生的來對待?

越是親吻,他就越是克制不住本能,心裏的疑問不斷放大,像在質問他。

她為什麽能從記憶裏輕松格式化他,為什麽回到試煉空間就一副和他不熟的樣子看也不看他,為什麽——

在無意識間,他已經掠奪走她口中所有的空氣,殘忍地剝奪她換氣的機會,她因此嗚咽掙紮,眼底有了水洇開的淚光。這讓那雙平靜的眼睛有了不一樣的神采。

他這才猛然驚覺自己做了什麽,松開了口。

“我不想當會痛的那個。”她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氣悶道。

“……”

白親了。

2號也被她氣死了,她以為他在和她争奪主權嗎?

他的聲音冷下來:“你當我想和男人做?”

不想嗎?

艾貝有一點小遺憾,不過還是道:“那,又不是我想當男人的。”

她用那雙被他吻出眼淚的眼睛,看他的模樣仿佛很委屈,2號忽然間潰不成軍。他腦子一片亂麻,胡亂地想轉移她的注意力,“你之前不是用不慣牙刷頭嗎,我想好怎麽給你改了。”

“……怎麽改?”

他用喘息喑啞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聲嘀咕,不知道出了什麽缺德好笑的主意,她聽了手背蓋住嘴唇直笑,“我不要,別給我用。”

看見她笑,2號被吊起來的心才松下來。

他當然不可能和男人的身體發生關系,既然她不願意讓任務失敗,那就他來吧。

試煉空間中,畫面在艾貝掀開2號的衣服的時候就消失了,重新回歸時,裏面傳來一句男聲。

“我棄權。”

3號一直緊繃的心放松下來。這輪的任務受領人是艾貝,但根據規則,2號主觀上不肯配合完成任務,扣的就是他的分了。無論如何,這5分,4號都拿到了。她的題沒有出錯。

2號的分數一下子從高分跌到了全場最低,岌岌可危。只剩下三個人,場次輪轉的很快,下一個就再次輪到艾貝給他出題。

與其說是出題,不如說是送分加調情。

艾貝要求他在城市最高層樓的那個餐廳,握着她的手向自己表白。

3號蹙眉看向艾貝。

所以她是因為想和2號一起晉級,才會繼續留在游戲裏?

這樣一來,2號代她扣的5分根本不算什麽,只要他們兩人聯手圍剿,她妹妹一個人孤立無援,遲遲那不夠晉級分數,最後被淘汰也不是不可能。

大意了!

3號感到懊惱,早知道她不應該退出,至少也要在确保4號能晉級的情況下再退。眼下局勢被推到這個地步,她根本無力挽回。

她能想到的事情,2號自然也想到了,他的視線自然地落在艾貝身上。

兩人的角色都還在監獄裏,想要逃離監獄,來到這座城市最高的大廈,只有一個途徑:越獄。

在虛拟世界做越獄計劃的時候,兩人先吵了一架。

2號一邊檢查剛得手的門禁卡,匪夷所思地問她:“你當初怎麽不給我打官司洗冤?”還把自己也搞進了監獄。

“不是為了你嗎?”她無辜地看着他,“如果我來遲一步,還沒把你救出來,你就先被弄死了哦。”

他咬牙切齒,“那你再設置任務的時候,就不能把背景放在這裏嗎?”

她蹲在那裏看他搗鼓,聞言對他露出一個笑臉,“這多有趣呀。”

2號氣的差點沒把門禁卡掰斷。

好在對他們來說,在初級文明越獄不是不可能。星際人民好鬥,全民皆戰,基礎的格鬥術足以應付逃跑時遇到的警衛人員。

再加上同牢房的人幫忙,能拖延住一段時間。這幫人知道兩人想逃出去約會,就起哄了好幾天,自告奮勇替他們打掩護。

獄警之間的排班輪換給了他們可乘之機,兩人摸透他們的行程,拿到獄警制服,趁換班時,大大方方刷了門禁卡出門。

過程中,2號險些和迎面而來的獄警B撞上,索性他和艾貝分開走,大門邊的艾貝遠遠的喊了他一聲,“你快點!不然晚上的聚餐趕不上了!”

這是他們早就從獄警們口中探知得到的信息。

2號随意地和獄警B點了下頭,就往門外快跑了兩步。

他态度自然,消息真實,再加上兩人相識的态度,打消了獄警B的懷疑。他怎麽也想不到有罪犯大膽到,在他眼皮子底下演這一出戲。

但越獄犯直接面對獄警的刺激,仍然讓2號的心弦崩到了極致。假裝不緊不慢的速度往外跑,一出監獄鐵門的監視範圍,因心髒猛烈跳動而無處宣洩的情緒瞬間爆發!

他一把抗起艾貝,撒丫子就跑,像一陣迅疾的風!

艾貝趴在他臂膀上笑。

“好不好玩?”

他咬着牙笑了,“好玩你大爺!”

越獄成功,任務就算是完成了一半。

接下來的任務就是買衣服。既然要去西餐廳,穿警服肯定是不行的。

艾貝簡單地挑了件白襯衫,清新得像大學新生。

比起她,2號的打扮簡直是盛裝。俨然的西服三件套,黑襯衫外合身穿着深灰色白格紋背心,西服搭着肩膀,服飾如此,加上他桀骜的卡尺頭,脖頸間不經意露出的黑紋身,暗藏在禁欲外表下的火熱,足以讓任何看見的女人腿軟。

女店員手裏捧着淺灰條紋領帶,捧到他跟前比劃,熱情地道:“這條适合你穿的這身,我給你系上試試?”

2號透過鏡子看向在店裏轉悠的艾貝,“你覺得呢?”

艾貝拎了一條騷包的花領帶出來,丢到他懷裏。他笑了,也不和她敷衍的态度計較,一邊将領帶圈住脖子慢慢系,一邊擡眼看向艾貝,極具侵略感。

女店員看着這兩個人,突然覺得呼吸困難。

這年頭,長得帥的都基了。

兩人打扮得人模狗樣,踏進了這座城市最高的大廈裏的餐廳。

監獄的夥食只能維持勞動作業的消耗,味道和賣相都很普通。他們留着肚子,大肆點了滿桌的菜,不禁引來服務生的側目。

2號一貫是狼狗搶食的作風,今天難得變得文質彬彬,挑出來的焗蝸牛都送到艾貝面前。

艾貝吃的嘴唇沾了奶油也渾然不覺,一邊點名他前面的菜,“我要這個、這個……”說完舔了舔嘴角,低頭喝奶油蘑菇湯,等他夾到小盤裏。

“我喜歡你。”

表白突如其來。

那口奶油蘑菇湯嗆在喉嚨裏,艾貝咳到臉發紅。始作俑者給她遞了紙巾,神情肆意,“練習一下而已。”

“那你就不能和我說一下……”

“我喜歡你。”他支着下巴看她,欠揍地說,“是你自己設置的任務。我喜歡你。”連續快速說了兩次。

她擡頭瞪他,金紗簾般的燈光下,因為剛咳過,她眼裏有淺淺的霧氣,有朦胧的惱意。

“我……”

一句簡單的話突然卡在了喉嚨裏,2號掩飾性地轉過眼睛。

他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點了,夾在凸出的手指骨節間。服務生看見了立刻前來提醒,他态度良好地回人家“哦,不好意思”,等人一走,無賴似的吸了一口,微微眯起眼睛。

艾貝不去管他,只管吃自己的。

他看着她嘴角的奶油還有一點,她沒舔幹淨。手指動了動,卻只深吸了兩口煙。

兩人一時安靜下去,直到用好晚餐,他去櫃臺結了賬,回過身卻沒在原來的位置看見她。2號找了一圈,終于在玻璃走廊前看見了他要找的人。

這座餐廳的特色之一,是一條兩邊纏着玫瑰花的玻璃走廊。人走在上面,透過玻璃地板,可以看見城市的夜色,如夢似幻。

“你在那裏幹嗎?”

他開口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喉嚨微微發緊。

他恐高不是假的,哪怕是站在玻璃走廊前,他都不敢往那邊多看一眼,只能強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艾貝身上。

“你該表白了。”她道。

原來是想提醒他。時間确實不多了,任務通常最多一周的時間,他們前期都在做越獄的準備工作,晚上又花了大量時間用餐,放松心神。

但,反正表白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并不費時。

2號定了定神,“那你過來。”

她搖頭,“我要站在這裏聽。”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還是輕咳了一聲,盡量将渙散的注意力拉回來。也許她只是想要一個浪漫的背景。他胡亂猜測着女孩的心思。

這句話剛練習過幾次,他又在心裏重複了很多遍,越正式就越別扭,可他仍然發自內心的說了一句:

“我喜歡你。”

他話音落下,卻見艾貝突然一步步往後退去,一直退到玫瑰簇擁的走廊中央。

夜晚降臨,華燈初上,從透明的玻璃走廊裏俯視,可以看見大地如幕,霓虹燈火是落了一地的碎鑽,閃耀其間。

這樣美麗的景,他只看一眼,就有些喘不上氣,更別說走過去,走到她身邊。

可偏偏,艾貝向他伸出手,笑了:“要握着手哦。”

霎時間,2號的腦袋變得空白,血液像被冷凝住一般,沒由來的發冷。

他想起任務上的一個要求,就是“握手”,他要握着她的手向她表白。原本可以讓腦海裏充滿浪漫畫面的一個動作,卻讓眼下的情形蒙上了一片陰影。

她就站在他過不去的走廊上對他笑。

兩人中間隔着的距離這麽短,卻像是分明的泾河渭河,清濁不能相容。

“不來嗎?”她輕歪了下腦袋,“時間,就要到了。”

驟然,幾輛警車開到了大廈樓下,車頂亮着危險的紅燈,警笛四鳴,沖破了歌舞升平的夜之都市。

她說的對,時間真的要到了。

即使任務時間沒到,他們也要離開這家餐廳。

“為什麽……” 他一向肆意的目光竟顯露出懼色,牙齒打顫,用盡了全力才敢問她,“為什麽?!”

到了這個時候,他怎麽還會不明白她在幹嗎。

她和其他人一樣,都在算計他手裏的分數。而她拿捏他的弱點,是他親口告訴她的。

果然,艾貝平靜地看着他道:“這是比賽,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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