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被人用紅朱砂在石頭上寫了生辰八字丢入了那條小溪中,引得姜孟失了三魄這件事,呂景明并沒有告訴姜孟。主要因為當時姜孟的三魄才剛剛歸體,尚且不穩,還需要靜心的調養。如果那時候告訴姜孟他是被人暗算,那姜孟哪裏還能穩得住,肯定急不可待的開始調查了。

不過呂景明後來将當天所有去野營的人全部調查了一遍,除了其中幾個似乎真的有接觸到一點門道,并不是純粹的小白,其餘人都是單純好奇跟着湊熱鬧的。尤其是這次野營的發起人,家裏似乎有長輩是野路子出身,是最可疑的一個。只是那個人跟姜孟從來沒有過接觸,也沒有結怨,總不至于毫無理由純粹是随便找個人來練手吧。

調查一時間陷入了僵局,所以姜孟跑來跟自己說在前未婚妻身上聞到香味的事情,也算是給他的調查提供了一點線索。

見呂景明竟然不聲不響的在調查,姜孟無奈道:“有什麽比詢問我這個當事人要來的更直接?這件事你竟然說都沒跟我說,跟我說了好歹讓我長個心眼防備一下啊。”

呂景明好笑的看着他:“那你說,你有什麽線索可以提供一下,那次去野營的人,你跟誰有過過節?”

姜孟好半天沒聲,最後才道:“那些人我都是第一次見,要如果不是擔心楊萍晚上在外面不安全,我也不會跟着去,跟着去還是頭天晚上臨時決定的。”

要如果不是這樣,他早就往不好的方向去想了,怎麽會一直覺得是意外。

“可是我之前就快要跟楊萍結婚了,如果楊萍不願意跟我結婚,那直接反悔就好,總不至于要謀殺吧,如果是結了婚之後謀殺我還能往財産方面去想,可現在這沒道理啊。”

呂景明道:“也許楊萍自己并不知情,只是被人利用,這件事我會查清楚的,這個護身符你戴在身上,我給你準備了兩個,萬一有什麽情況至少多一個備用。這個是我特意求司陽前輩另外畫的,效果比那間小店裏五萬一張的還要好,二十萬,記得還給我。”

姜孟笑呵呵的一把勾上呂景明的脖子:“咱們兄弟兩誰跟誰!”

呂景明一把将他的手給扒開:“誰跟你兄弟,這次真是被你折騰服了!”

蘭謹修今天會議的時間開的久了點,見時間晚了,又請公司的下屬吃了個宵夜,回來的時候只有路燈,連個人影都沒有。蘭謹修坐在車後座,手裏拿着那家餐廳裏打包回來的甜點。他不愛吃甜的,但司陽好像很喜歡吃甜的,有幾次他都看到司陽剝糖吃,明知時間已經有點晚了,但還是忍不住打包了一份。看着外面空無一人的小路,看來今天這個甜點應該是送不出去了。

正這麽想着,路過司陽家附近的時候,蘭謹修還是讓司機開慢點,然後正好看到司陽開門出來。他幾乎是急切的喊了停車,拎着打包盒下車時,看着司陽的眸子都仿佛在發着光:“這麽晚了,你是要出門嗎?”

司陽笑了笑:“你剛下班嗎?”

蘭謹修點點頭,将手裏的打包盒朝他遞去:“這家餐廳的甜點很好吃,我打包了一份,你嘗嘗看。”

不用打開司陽也聞到了那股香甜的氣息,也沒有跟蘭謹修客氣,笑着接過。

蘭謹修道:“你要去哪兒,我送你吧。”

司陽卻沒有回答,而是眼神詭異的在蘭謹修打了一轉:“想看鬼片嗎?”

巍峨的宮門石牆,莊嚴而絢麗的宮殿,即便是漆黑無人的深夜,但那雄偉的建築群依然展現着五百多年前人智慧與汗血的驕傲結晶。

也許金碧輝煌的宮殿對司陽來說建造的太容易了,比故宮這樣磅礴大氣的建築他亦是見得不在少數,九重天的壯麗天宮,萬丈深海之下的磅礴龍殿,故宮與之相比也不過是滄海一粟。然而這對司陽而言只能算是小小宮殿的故宮卻有着不一樣的厚重。

眸中暗光漣漪,一幕幕過往的畫面在司陽的眼中閃現。赤着上身佝偻着脊背背負着一塊塊厚重磚石的勞苦民衆。華服加身,端坐其上俯視着黎民衆生的帝王。無論是為了那個座椅,還是為了座椅上的男人,一代又一代的人們不斷上演着歷史輪回。

有人在這裏死亡,有人在這裏輝煌。

曾經一個又一個象征着至高無上權利的男人走過這片土地,透過那無數生命堆積起來的城牆看着外面的大好河山。這一座小小的宮殿,曾經輝煌過,燦爛過,經受過戰火的洗禮,見證了一朝又一朝的更替,至今屹立不倒。

五百年,于司陽而言其實也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但對于普通人來說實在是一個漫長的數字。這便是司陽能感受到,卻無法體會的厚重。

蘭謹修拎着食盒站在一旁,看着深夜無人的故宮大殿,要說沒點毛毛的自然不可能,于是只好将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司陽身上來分散思維,有些恐懼都是人們自己幻想出來的。見司陽目光怔怔的看着大殿外,蘭謹修輕聲問道:“怎麽了?”

司陽笑了笑:“看到了很多的輝煌和死亡,一代又一代的帝王,還有這大殿中所染的鮮血,為了這個至高的位子,這座宮殿背負了太多東西。”

蘭謹修忍不住問道:“這裏的……鬼魂很多嗎?”

“別的地方說不定有,但在這金銮殿中沒有。”

蘭謹修轉頭去看龍椅:“難道沒有帝王死的不甘願,做鬼也要守着自己的龍椅嗎?”

司陽直接朝龍椅走去,直接不客氣的坐下,還朝蘭謹修招手:“來來來,體驗一把當皇帝的感受,這裏白天可不讓坐的。”

蘭謹修看着司陽,眼中閃過一抹無奈的笑意,随後順着司陽的意思坐了上去。

司陽打開一直被蘭謹修拎着的食盒,一股香甜的氣息彌漫開來,做工精細的糕點如盛開玫瑰,金箔粉灑在花瓣上,顯得精致又華麗。司陽拿起一個咬了一口,甜而不膩,但食材上對普通人來說可能已經很不錯了,但對他來說稍微差了點,所以口感上并沒有那麽驚豔。

司陽一邊吃一邊道:“這龍椅又不是真龍椅,怎麽可能會有死去的帝王不甘心的冤魂,而且金銮殿中龍氣,一般的鬼哪裏受得住,靠都不敢靠近。”

蘭謹修道:“我以前聽人說過,百步陰陽道,有宮女身影的鬼牆,枯井中的水倒影,雖然後來被一些探索節目中的科學家用科學的角度解釋了,但很多人其實寧願相信是有鬼魂,而不相信那些所謂科學的解釋。”

司陽問他:“那你想見見嗎?”

正在将點心從食盒中拿出來遞向司陽的蘭謹修微微一頓:“今天你不就是帶我來看鬼片的嗎?”

司陽一笑,拍了拍手上的點心屑:“走吧,我去看看這裏有沒有能用的鬼。”

蘭謹修将剛拿出來的點心又給放了回去,點點頭,起身安靜的跟在司陽的身後。

正殿中自然是沒有鬼的,要說整個故宮最幹淨的,恐怕就是這金銮殿了。不過這後宮之中嘛,那就難說了。

電視劇中的宮殿都是經過各種美化的,真正的故宮後宮哪怕經過了人為的修繕,依舊顯得有些破落。稍微比較好點的是那些對外開放的宮殿,有些落了鎖的各宮中早已褪色,只留下時光輕撫過的斑駁印記。

來到整個故宮中最陰的地方之後,司陽随意扔了幾塊小石頭在地上,蘭謹修瞬間有種空間重疊的恍惚,但那感覺一瞬即逝,再等他仔細去感受卻又感受不到了。

司陽似乎有些意外他的敏感,看了他一眼解釋道:“我們可是偷偷來的,這故宮雖大,但也是有人巡邏值守的,免得待會兒鬧出了什麽動靜吓到了人,不如提早防範。”

“防範?”

司陽笑道:“就是一種簡單的障眼法,哪怕有人走過來了也什麽都看不到。”

蘭謹修點點頭,的确是該提前防範,要是等下的動靜太大了,說不定明天的報紙頭條就是紫禁城鬧鬼的新聞了。

司陽手一翻,手中不知何時多了個白玉杯子,蘭謹修下意識在他身上多看了兩眼,短袖的T恤,休閑的牛仔褲,非常青春陽光又簡單的裝扮,身上也并沒有帶包包,剛剛口袋裏也并沒有鼓起,所以這個還稍微有點大的白玉杯子應該不是從口袋裏面掏出來的。

司陽朝他道:“給我一點你的血。”

蘭謹修一點猶豫都沒有的便伸出了手,司陽的指甲在蘭謹修的指腹上輕輕一劃,幾滴鮮血就滴入了玉杯當中。司陽松開蘭謹修的手,随手朝他手裏丢了一個小罐子:“這個就給你吧,抹一點在傷口上就行了。”

蘭謹修依言照做,指頭上被司陽劃開的傷口在塗抹上藥膏之後瞬間就愈合了。蘭謹修下意識捏了捏自己的手指頭,真的愈合到仿佛剛才的傷口是個錯覺一樣。

還不等他從神奇的傷口中回過神來,就見那滴了他血的白玉杯子裏突然泛起一陣陣的白煙。在白煙升起的瞬間,原本靜的連一絲微風都沒有環境突然刮起一陣陰風,草木驚動,沙石飛走,

雖然有陰風,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看不見的原因,蘭謹修并沒有看到什麽鬼魂。他剛這麽想着,突然感覺自己的小腿似乎被什麽東西掃了一下。司陽手中的玉杯白煙翻滾的越發厲害,蘭謹修甚至都能聽到沸水翻滾的聲音。

突然,蘭謹修感覺自己的背上多了一股推力,他一個沒穩住,被這股力道推的往前傾了半步。

司陽微微偏頭看了他一眼,沉聲道:“放肆!”

随着司陽話音落下的瞬間,蘭謹修明顯的感覺到一股重力壓了下來,那一刻,整個世界都靜止了,真的就是靜止了,靜到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随後,司陽朝蘭謹修道:“看鬼片了。”說完,就将白玉杯往蘭謹修的手裏一放。

原本空空蕩蕩不知名的破落宮殿之中,在蘭謹修接過玉杯的瞬間,眼前突然跪了烏泱泱一大群人。那些人穿着灰撲撲看不出顏色花紋的衣服,遠的那些看不清楚,但距離較近的還能看出衣服的款式,有襦裙,有旗服,有的梳發髻,有的戴旗頭。還有一些有頭發,和一些剃光了半個頭的男鬼。

寧靜的深夜,荒草叢生,腐爛而破敗,比起宮殿之名,用荒蕪雜院來形容反而更貼切的院落當中,一群不同朝代,卻同樣臉色陰白,鬼氣森森的‘人’靜靜的跪在那裏,微微低着頭,一副麻木而面無表情的樣子,看的即便心裏有所準備卻還是猛地窒息了一下的蘭謹修下意識吞了口口水,這真是真鬼片無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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