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赤瞳珠(1)
(一)
黃昏時分,正是青樓生意最為紅火的時候。
一團濃抹不開的顏色,大紅的燈籠,翠綠的薄衫,烏雲一樣的青絲,與靈動的眉眼、香膩的胭脂香味,描繪出一幅青樓獨有的畫面,一股腦兒往公蛎的臉上、心裏撲。幾個水蜜桃一樣的歌姬正倚門迎客,一看到公蛎和畢岸馬上圍了過來,一人挽住一條手臂,嬌滴滴道:“兩位公子爺,好久不見,可想死奴家了!”
畢岸抽出一條手絹在歌姬面前一抖。女子們頓時變了臉色,對視一眼,松開了二人,一扭一扭去招呼其他的客人。一個斜靠在柱子上的龜奴看了二人一眼,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畢岸心照不宣地跟上。
公蛎來暗香館多次,不過在迎門的前庭中喝些花酒,多次求見離痕,都被老鸨各種推辭,今見畢岸單憑一塊手帕便順利進入離痕香閨,不由好奇,從畢岸手中抽出手絹。
一條白色絲帕,正中用金線繡着一條雙頭蛇。雙頭蛇公蛎見過多次,但繡着雙頭蛇的絲帕,卻是第二次見:當初他住在如林軒的時候,曾見冉虬用絲帕求見離痕。
公蛎頓時噤若寒蟬,一言不發地跟在畢岸身後。
離痕的別院在暗香館東南角,獨處一隅,動中有靜。公蛎無暇欣賞眼前的風景,滿腦子都是當日在如林軒偷看離痕時她同冉老爺的對話,心中又忐忑又激動。
龜奴帶領二人,繞過喧鬧的中庭,穿過長長的竹林,來到別院門口一處幽靜的茶廬,一位相貌平平的女子上前施禮道:“公子早來了半刻,離痕姑娘正在會客,請稍等。”
卻是公蛎曾經救過的柳瓶兒[1]。她如今一副仆婦打扮,不用搔首弄姿、濃妝豔抹,倒也端莊,眼神之中有了些許生氣,氣色也好了些。估計是老鸨看她實在難以吸引客人,所以将她派給了離痕使喚,倒也正中她意。
柳瓶兒上來沏了香茶,放上幾盤精致點心,又躬身退出。兩個白衣女子攜琴而來,開始彈奏一曲節奏舒緩的古曲。
公蛎的第一感覺,這裏不像是青樓,倒像是個高人隐居的地方。他哪裏有心思聽曲兒,捅捅畢岸,不無嫉妒道:“你常來這裏?”
畢岸根本不曾在意他的眼神語氣,而是凝視着飛檐上垂下的鈴铛,道:“在洛陽城中,有這麽一個人。”
公蛎聽得莫名其妙:“你說什麽?”
畢岸緩緩道:“一個神秘的女人,無所不知。每個來這裏的人,表面看是來逛青樓一睹花魁的芳容,實際上,卻是來高額購買情報。”
公蛎反應過來了。冉虬當初曾拿了兩千兩的飛錢,見離痕一面。
畢岸道:“我在洛陽也布置了諸多眼線,可跟她比起來,只是九牛一毛。”
公蛎啞然。
畢岸道:“她今年已有二十五六歲,身世複雜,十八歲之前,沒能找到任何關于家庭出身的線索。二十一歲流落洛陽,自己賣身暗香館,半年之後名噪洛陽,成為花魁,但甚少有人見過她的真面目。”
若說女人是天底下最神秘的動物,男人則有一大半是這世上最為膚淺的存在,越是看不到、求不得,越是迷戀。沒過多久,關于離痕姑娘的傳聞便漫天亂飛,她成為洛陽的花魁之首,見與不見,全憑她的喜好,否則便是你日擲萬金,也絕不得見她一面。
公蛎訝然道:“她一個弱女子,如何網織出如此大的信息網?”
畢岸道:“這也是我的疑問。”
一陣嘩啦嘩啦的打掃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原來是一個文弱男子拿着一個掃把,正在打掃花徑的落葉,擡頭看到畢岸和公蛎,吓得慌忙鞠躬,點頭弓腰躲閃着離開。畢岸低聲道:“這位名叫文生,據說是離痕姑娘的遠親。但我查後發現,他同離痕只是在四年前做過幾個月鄰居,膽小懦弱,百無一用,離痕來暗香館之後,看他無以度日,便托了老鸨在這裏做一些打雜清掃的工作。”
公蛎道:“這個人我見過的。”将他如何收了冉虬兩千兩飛錢,将手帕放在離痕的窗臺上之事說了。
畢岸十分意外,道:“不曾想他倒有這個膽量。”
公蛎不無嫉妒道:“我敢肯定他暗戀離痕姑娘。不對,不是暗戀,是明戀。”
畢岸卻道:“離痕姑娘心裏另有所屬。”
公蛎頓時來了精神:“誰?離痕姑娘鐘情哪個?”
畢岸卻避而不答,側耳聽遠遠飄來的絲竹之聲。
公蛎酸溜溜道:“你說的那個人,不會是你自己吧?”
畢岸眉頭一皺,低聲道:“好奇怪。”看看周圍無人,跳上茶廬的石凳朝花樹叢中望去。
公蛎一跳一跳地叫:“怎麽了?”
畢岸跳下石凳,低聲道:“這邊向來只許一人進去,你自己多留心。”
大半刻工夫過去,隐約聽到花叢之外有腳步聲傳出,接着柳瓶兒過來道:“公子請跟我來。”公蛎連忙起身,柳瓶兒卻道:“這位公子稍坐,離痕姑娘只約了畢公子一人。”
公蛎雖然知道離痕的規矩,仍大為懊惱,嚷嚷道:“我們一起來的!”他可憐巴巴地看着畢岸。
畢岸施了一禮,道:“煩姐姐通報,這位是我兄弟,仰慕離痕姑娘已久。”
柳瓶兒恭恭敬敬,卻不肯松口,道:“好的,我這便通報,畢公子請先來。”
公蛎無奈,只好眼巴巴看着畢岸跟着柳瓶兒進了前面精致的小樓。等了足有一盞茶工夫,仍不見柳瓶兒過來,看看周圍無人,朝花叢中一撲,化為原形,順着花徑滑了過去。
文生已經打掃完花徑,正蹲在一株牡丹前喃喃自語。柳瓶兒站在上房門口,端着一壺茶。
公蛎靈巧地穿過她的影子,順着旁邊一只石榴樹蜿蜒而上。
這是一株觀賞石榴,雖然已經七月,但紅花似火,開得正旺。公蛎采了一朵簪在頭上,将身體盤在樹桠上,正好可以一覽房間全貌。
首先映入公蛎眼睑的便是各種古玩擺件、珠寶玉器,珍珠做的簾子,翡翠穿的珠子,白玉雕的杯子,瑪瑙做的盤子,一樁樁一件件,無一不華美,無一不精致,但擺得卻相當自然随意,非但無惡俗之感,反而将整個房間營造出一種淡淡的柔美來。
離痕一襲紫衣,背對着畢岸,正在撫琴。畢岸坐在旁邊一個矮幾前,腰背挺直,表情淡然。
公蛎不懂樂理,也不知她彈的什麽曲子,但聽起來只覺得如泣如訴,似乎在講一對戀人之間相互試探、猜忌又念念不忘的故事,聲聲入耳,直入心扉。
一曲終了,離痕終于站起身來,走到畢岸對面的矮幾前坐下。她臉上依舊戴着面紗,只露出一雙勾人魂魄的眼睛。
畢岸微微欠身,道:“姑娘別來無恙。”
離痕嘤咛一笑,道:“我托畢公子之事,可有進展?”
畢岸同離痕之間不僅多次見面,竟然還有約定。公蛎瞬間支起了耳朵。
畢岸道:“被困于地下金蟾陣之中的那個人,名叫方儒。”公蛎憤憤地瞪了畢岸一眼,心想這個明明是自己得來的,卻給畢岸撿了個現成便宜。
離痕撫秀發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下,接着恢複正常,微微笑道:“好,多謝畢公子。”她的目光帶着點玩味在畢岸臉上盤桓着,贊道:“如畢公子這樣一表人才的,洛陽城中,找不出第二個來。”
畢岸目不斜視,道:“姑娘過獎,在下同明道長比,還是差得遠。”
離痕勾下頭頸一笑,眼神朦胧。
公蛎忽然明白,離痕所謂的意中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明道長!心想怪不得她能獨領花魁數載,原是有明道長在背後撐着。
畢岸道:“姑娘的問題在下已經答了,下面是不是輪到姑娘回答在下的問題了?”
離痕道:“請問。”
畢岸道:“第一個,流雲飛渡的蘇媚被巫琇擄走,藏身何處?”
公蛎緊張得大氣不敢出,凝神細聽。
離痕盯着畢岸,吃吃笑道:“第一個問題……蘇媚,聽說是你的意中人?”
畢岸毫不遲疑回道:“是。”
離痕似乎有些出乎意料,啞然片刻,帶着一絲羨慕和落寞道:“真好。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公蛎猜想,她雖然本事甚大,但終歸頂着個青樓的名聲,明道長即便是愛她,也不好公開承認。
畢岸朝她點頭致謝。
離痕眼神游移,端着茶水發愣,塗着丹蔻的紅指甲在桌下無意識地劃來劃去。
愣了好一陣子,她忽然擡起頭來,微微笑道:“蘇姑娘在哪裏,我确實知道,只是事關重大,不能告訴你。”
畢岸的聲音雖然平靜,但手上的青筋已經暴起:“姑娘這樣,可是壞了規矩。”
離痕的表情有些古怪。公蛎忍不住探了探頭,以求看得更清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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