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一陣兵荒馬亂。
騎士焦急地問:“大人,殿下去哪裏了?還有剛剛在路上晃蕩的那兩個可疑的人?”
侍從也萬分焦急,他們剛剛仿佛只是恍惚了一瞬間,然後王子殿下就不見了。
“去找!趕緊去找!”他拔高聲音,“找不到我們都得死!”
此時巫師滿臉複雜地看着薛曲檸。
“你要用他做什麽?”
他其實看這個小王子還挺眼熟,閉上眼睛想了想,就恍然大悟了。
他的确見過這位。
這就要牽扯到他相當糟糕的記憶了。
薛曲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四仰八叉的小王子,遲疑道:“你……原來喜歡這種……”
巫師:“閉嘴。”
薛曲檸閉上嘴。
“當時你找我求助,你說只要能把你帶走,遠遠離開,你就願意喝下我配置的毒藥。”他緩緩睜開眼,嘴角溢出一絲冷笑,“不過最後我也被你的外表騙過去了,你原來不止找了我一個幫手,還搭上了另一位,我對你沒用了,你就把我抛下,還把毒藥灌給了我。”
薛曲檸小聲:“你自己也說是毒藥……”
還想給別人喝下?
不過巫師這人顯然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來推測,他無比懷疑“瑞伊”當時就是看穿了這一點,所以毫不猶豫地把毒藥灌進了巫師的嘴中。
然後趁着他無法行動,将他賣給了奴隸主,成為了高塔上的金幣制造機。
“所以喝了毒藥之後,你的頭發開始瘋長?”薛曲檸問。
巫師面無表情:“不然呢。”
“沒事。”薛曲檸說,“我看你現在沒長了,挺好的。”
巫師的頭發維持在了一個正常的長度,灰白幹枯,就像被毒藥泡過一般。
他斜睨了一眼四仰八叉的小金毛:“廢話少說,你要用他做什麽?”
薛曲檸搖頭:“我們帶着他跑不遠,要把他放在合适的地方。”
“你知道的,我要威懾的不只是兩位王子殿下,還有他們背後的人。不然今天來的可能是王子,明天來的可能就是公爵,甚至國王。”
“要讓他們知道我們構不成威脅。”他摸着下巴喃喃自語,“但是又要威懾他們。”
巫師看着他,慢慢擡手。
最終輕輕放在了他的頭上,順了順毛。
誰能想到幾年前那個落魄到甚至铤而走險的小東西,今天會像一位真正的大家長思考。
“還有一個問題。”他笑了笑,“你怎麽知道我會配合你?”
他将人掰過身來,抓住他的手腕高高舉過頭頂,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你的顧慮很多,可是我沒有。”
邪惡的巫師終于露出本性:“我想讓你和我永遠在一起,我們将自己關在不見天日的高塔上。”
“然後。”
他低下頭,咬了咬薛曲檸鼻尖:“你将徹底屬于我。”
……
放松了好幾天的薛曲檸瞬間炸了。
你什麽我???
你再說一遍??
“你不是……”他勉強道:“很讨厭我嗎?”
虧我還放心跟你走了這麽久!
巫師眼眸彎了彎,指甲抵在他的手腕動脈上:“之前是恨不得打死你。”
但誰讓你把鎖鏈解開呢?
薛曲檸動了動嘴唇,臉色鐵青,然而更讓他無法預料的意外還在後面。
身後響起仿佛催命一般的聲音:
“把頭轉過來。”
語氣高傲,帶着不容拒絕。
薛曲檸發出一聲虛僞的哽咽。
如果現在有誰能來給他一個臺階下,他一定把他當做自己的再生父母。
薛曲檸就算再小心,也沒有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地上躺着一個,面前站着一個,背後還有一個步步緊逼。
這三個都是……備胎啊!
他一想到自己那種招變态的體質就心頭發虛。
“你要怎麽辦~~”小女孩的笑聲咯咯響起,像吃了一塊甜膩的棗糕,“這裏的三個全都想打斷你的腿~”
薛曲檸認真道:“我發現你對我意見很大啊,作為一個管理員這樣是不是不太公平?”
小女孩:“……”
小女孩:“你、你怎麽知道我是管理員?”
正常來說,玩家進來以後第一個接觸的就是她,不應該認為她是游戲所有者嗎?
薛曲檸:“備胎數量是五個。”
他猝不及防說出答案,小女孩沒反應過來,下意識播報:【第二階段任務已完成,開啓第三階段】
雖然看不見她的臉,但是可以想象道她臉色變得鐵青:“你、你怎麽突然把答案說出來了?”
薛曲檸比她還要疑惑:“答案不說出來,難道我靠意念傳遞給你嗎?”
小女孩沒注意到他眼睛裏的深意,直接質問:“你明明早就知道了。”
為什麽當時不說?
薛曲檸放心了,看來她雖然能在自己腦海中跟自己對話,但是并不能讀取他的思考。他好心解釋道:“如果太早說出來,我就會毫無準備進入第三階段。”
小女孩直接道:“你現在也什麽都沒準備啊!”
她雖然自己标榜人工智能,不過看上去年齡真的不大,心思單純,有什麽問題直接問了出來。
恐怕她對于玩家的威懾力來自于強權般的控制,就像電腦的管理員,對電腦中的一切數據都有支配權。
薛曲檸自己對于這個游戲還處于探索階段,不好把管理員得罪太狠了,于是大方解釋:“按照副本原本的走向,第二階段則是揭開我這個身份的過去,引導出幾個對我有恨意的……備胎。”
他說這兩個字格外艱難。
“我猜一猜,如果我第一階段沒有拿到最便利的身份,也就是家主這個位置,第二階段我可能像個階下囚一般,稍微不慎就有被打斷腿的風險。”
“如果第二階段不好好處理這些備胎,直接進入第三階段,他們有可能聯手整垮家族,然後我——我會淪落到最悲慘的地步。”
“我很好奇。”他和管理員的交流都在電光火石之間,外界察覺不到,“我很好奇,之前進來的玩家是怎麽死的?”
“他們和我的副本劇情一樣嗎?”
小女孩大方道:“不一樣,你很特別。”
她笑地充滿惡意:“從你進來的第一天起,這裏的一草一木,天上飛的地上走的,都在盯着你。”
“你還記得第一天乘馬車碰上的蛇嗎?”
也許是第一次碰上一個合胃口的玩家,小女孩多了很多話:“在你之前的玩家,我也說過,大部分進了蛇肚子,還有很少一部分在第三階段成為了奴隸。”
“然後——他們就被永遠困在了這裏,直到簽證徹底過期。”
薛曲檸:“我……”
小女孩:“你不一樣!”她打斷他,笑嘻嘻道:“你不會成為奴隸。”
“但也——好不到哪裏去。”
……
很久兩個都處于僵持狀态。
薛曲檸慢吞吞道:“我當然不會成為奴隸。”
“我想你一個副本雜糅了那麽多要素,再加一個應該也不要緊。”
小女孩:???
如果她知道第二天的後果,現在她肯定會一邊尖叫一邊撞牆。
“提示呢?”他伸手:“第二階段都有提示,第三階段沒有?”
小女孩吹鼻子瞪眼,可惜沒人能看見:“你就是為了提示才現在說答案?”
她還以為這人打算等到第七天再說。
畢竟七是一個臨界值,普通簽證第七天會到期,新手副本第七天會結束,上帝用七天創世,能意識到這一點的人,就會把說出答案的時間往後拖,然後避免開啓第三階段。
雖然得到的積分會少很多,但是第一個副本,大多都想着保命要緊。
她覺得十分納悶,怎麽薛曲檸感覺就特別惬意呢。
就好像他真的是來玩游戲一樣。
她沒好氣地開啓播報:【第三階段已開啓,祝玩家玩的開心~】
薛曲檸很滿意:“真好騙。”
沒有理會小女孩的土撥鼠尖叫,他飛快從袖子裏拿出那張紙條,瞥了一眼。
【逃離失樂園的門在蛇群看守的地牢盡頭】
……
原來還需要玩家自己逃出去。
如果早知道出口就在地牢裏,他大概不會逃出來。
不過短時間回不去了,現在比較要命的是面前三個人。
“轉過頭來。”拉斐爾擡了擡下巴,居高臨下,“我怎麽覺得你有一絲眼熟?”
“大人。”薛曲檸用小奴隸那種膽怯的聲音說,“是我,我,欠了這位錢。”
巫師瞪着他,薛曲檸低眉順眼,一副怕死的不行的模樣,跟他鎖喉小金毛完全是兩幅樣子。
“我不是、不是故意擋在這裏。”
拉斐爾看上去也不信,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小金毛,語氣涼薄:“他怎麽回事?”
薛曲檸:“他自己就暈在這裏,我只是恰好經過……然後就被讨債了。”
這話說的好像沒什麽毛病,拉斐爾也并不認為一個小奴隸能把王子打暈。只是他看着眼前的一切,都覺得有那麽一絲怪異。
這時巫師嘴角溢出一絲冷笑:“殿下。”“您不會忘記我了吧?”
王子的侍從上前來呵斥:“你又是個什麽身份?!殿下為什麽會記得你?現在輪不到你說話!”
“慢着。”拉斐爾擡手,認認真真看着巫師。
“好像……的确有點眼熟。”
薛曲檸突然跳起來,兩只手去掐巫師的脖子防止他再說出什麽要命的話。
他可是從洛蘭那裏知道了很多信息。
比如自己曾經把尊貴的王子五十金幣賣進了貧民窟,在遭遇對方追殺的時候,讓巫師把自己救走了。
要是他認出巫師,那自己豈不是要暴露。
當場脫馬甲實在不可!
巫師冷笑着接住他,待人落盡自己懷裏後,轉身就跑。
侍從着急道:“殿下!他們肯定很可疑,要不要去把他們抓回來?”
拉斐爾猶豫了一瞬間。理智告訴他現在去收割戰果要緊,但是心裏有一個聲音告訴他,讓他追上去。
最後理智占了上風,他擺擺手:“派個人去通知,告訴他們主子在這裏。”
“留下十個人去把那兩人抓住,尤其是那個巫……那個小奴隸。”
“剩下的人跟我繼續走。”
當然是正事要緊。
就像戰前最後一次給自己人洗腦,他斬釘截鐵道:“我們已經得到了确切消息,弗洛倫公爵借祭神之名,實則行巫術之事,他欺騙了國王。”
“現在,我們要去執行正義,将國王的饋贈一樣不留地收回來!”
天空劃過一道閃電。
閃電照亮了小奴隸漆黑的瞳孔。
此時他已經有了新名字,大家都叫他“瑞伊”,徹底承認了這個替身的存在。
小奴隸不可置否,從來沒有發表過反對或者接受意見。
管家在他身後誇贊道:“不錯。”
“越來越有小主人的風範了。”他雖然是真心實意的贊美,但依舊會不經意透露出一股輕蔑,“明明前幾天還是個奴隸而已。”
“謝謝。”他冷冷回答,當做對自己的贊美了。
三位小姐和家裏的仆人不動産全都轉移到了這一塊偏遠的領地,而這塊領地的主人,現在是小奴隸。
留在原地當目标的只是一棟空宅邸。
“你很好,居然能夠領會小主人的意思,及時把大家轉移過來。”老管家還在喋喋不休,他可實在沒人傾訴了。
小奴隸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窗前移動過去一個漆黑扭曲的龐然大物。
再定睛一看,仿佛剛剛一切都是他的幻覺,窗口安靜站着一個漂亮的女仆。
他不甘心。
就因為她的存在,自己永遠不可能代替瑞伊成為這個家族的主人。
“別白費力氣。”女仆冷冰冰地笑着,她的身形高大起來,一條蛇爬上她的肩膀,以一個扭曲怪異的姿勢盯着室內。
女仆偏了偏頭,說:“再見,我去當再生父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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