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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瑕終于忍不住了,抓住陸之行的手,說:“師父!這不關你的事,你不能把任何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這樣的話,他會心疼得要死。

陸之行說完舊事,感覺疲倦至極,眼睛的神采也微微暗淡了一些,那日在游輪上,與甘宇對手那一下宛如剛剛發生,他覺得應該把這些告訴吳瑕,因為——

“你是不是之前見過甘宇?”陸之行問。

吳瑕心裏咯噔一下,驚慌失措,結結巴巴地反問:“什麽?”

陸之行見他的反應就知道了,嘆了口氣,道:“我是說那天拍賣之前,你就見過甘宇。”

陸之行強打起精神,說:“我又不是傻子,你幾次出去回來都很奇怪,扯些理由小學生都不會信,但我覺得不應該管束太多,你要是想說自然會告訴我。那天在船上,我見甘宇看你的眼神,充滿了興趣,他要是不認得你,幹什麽想帶你走,所以都到這個時候了,我說了半天,該你了,說說你的故事吧。”

吳瑕聽他最後一句,略帶玩笑,可在吳瑕耳裏卻是嘲諷。

吳瑕撲騰一下跪下,終于把他和甘宇怎麽遇見,還有在雷神洞的事都說了出來。

陸之行聽了,沉默不語。

吳瑕心中忐忑,絕望地想,這下師父徹底對他失望了,他偷偷擡眼看師父的反應,只見陸之行蹙着眉頭,抿着薄唇,眼裏全是怒氣。

陸之行一拍膝蓋,怒道:“怪我不好,要是我多追問你就好了,也不會讓你三番兩次被他欺負去!”

吳瑕心頭一熱。

是了,師父一直都是這樣,從來都是先關心徒弟。

吳瑕搖搖頭,說:“師父,我要是早知道甘宇是什麽人,就不會跟他牽扯了。”

陸之行道:“他武功高強,你又怎麽是他的對手。”

陸之行見他跪着,也沒有讓他起來,而是說道:“當年我領來一個孤兒甘宇,多年之後又帶來一個你。莫師姐對此耿耿于懷,可我對你一見如故,就想這麽好的習武之才怎麽能只在餐廳做服務員呢?這幾年我們成為了師徒,我也很快樂,總覺得回到了少時的武當,平靜祥和,我只要想着教導你就行了,而你這麽乖巧懂事,讓我也很欣慰。”

吳瑕再次抓住陸之行的手,握着不放開。

陸之行喃喃地說:“要是永遠都那樣該多好,我一直不懂有些人為什麽千方百計挑起事端,他們就不知道平和難得嗎?”

他看着吳瑕,由着他抓住自己的手,說:“這三年,師父過得很高興,師父也要謝謝你。”

吳瑕連忙搖頭:“我才是!如果沒有師父,我還會一無所有,是師父給了我一切。師父不僅僅是我的師父,還是我的親人,我的——”話到嘴邊,他突然愣住了,他想說什麽?他不再滿足于師徒關系,還想更進一步,可那進一步,卻讓他害怕。

陸之行安撫地回握他,說:“我知道你為人正直,也相信你絕對不會做出背叛武當的事。”

吳瑕松了一口氣,身體一軟,差點沒跌在地上,他急切地把他進隐仙岩的事又講了一遍,末了,說:“師父,這真的只是陰錯陽差!”

陸之行點點頭:“莫師姐總擔心你會成為第二個甘宇,但人與人又怎麽會相同?我看走眼了一次,可對你,卻是堅信自己不會看錯。”

“人生在世,不能事事順心,即使你在武當有了不愉快,也應記住武當弟子追求天人合一,不管發生什麽,都要保持自己的本心。知覺從耳目之欲,便是人心,人心善惡複雜,不求別人,只求自己不被迷惑。知覺從義理,便是道心,道心是天命之性,你要時刻記住追求道心。”

“那些陰邪貪癡之人得到了秘籍又怎麽樣?高強一時罷了,但你要相信,只要你一直保持自我道心,假以時日,你就是最強的。”

吳瑕若有所悟。

所謂豁達無為,并不是說什麽懶懶散散,而是一直保持義理道義之心。

這說起來簡單,可世上誘惑煩惱太多太多,誰又能一如既往?

若真能始終如一,那一定是無人能及,俯渺天地的境界。

“我說的你可記好了?”陸之行問。

吳瑕激動地點點頭。

陸之行終于笑了,吳瑕最喜歡看他發自內心的笑容,如同春風化雨。

“我就知道你記性最好,那師父就沒什麽可以教你了。”陸之行說着,吳瑕聽着有些奇怪,“你自行下山去吧。”

吳瑕一愣,問:“師父,你這是什麽意思?”

陸之行松開吳瑕的手,壓低聲音說:“武當已不适合你再繼續停留,與其在這裏糾結,你不如下山去,以你現在的修為,肯定能闖出一片天地。”

吳瑕剛才與莫致起沖突的時候,是想過幹脆一走了之得了。

可那是氣話,即使後來發生了很多事,他對武當怎麽會沒有感情!而且,他問陸之行:“師父那你呢?”

陸之行閉閉眼。

吳瑕懂了,陸之行從小就在武當,自然永遠是武當的人,他立刻覺得撕心裂肺地痛,他低聲呼喊:“師父!你要抛棄我了嗎!”

陸之行說:“甘宇既然已經出現,武當又會是一番動蕩,而你與甘宇又有接觸,一定逃不了幹系,你難道真想跟莫師姐拼個魚死網破?”他說完,揚聲重複了一遍道,“你下山去吧!”

遠處的人被他這一聲吸引了注意力,莫致率先過來,問:“什麽意思?”

陸之行答道:“剛才我聽了吳瑕解釋情況,我相信他的人品,但畢竟他還是誤闖了密室,怎麽也應該受罰,我叫他離開武當。”

吳瑕立即說:“師父我不走!”

他知道陸之行是為了他好,可是他無法接受!

這樣,這樣就相當于他被逐出師門了嗎?

吳瑕覺得頭暈目眩,剛才師父還好好的,說相信他,說要他保持本心,怎麽一下子就變成這樣了。

陸之行責備他:“你犯了武當禁忌,雖是無意,但規矩不能破,只是讓你下山,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吳瑕明白他這話時說給莫致聽的,表面上是責怪,可卻處處維護,但吳瑕在乎的根本不是這些。

莫師伯的刁難、大師兄的懷疑都無所謂,他只要和師父在一起的行了,如果下山,他還怎麽見師父。

吳瑕急得不行,說:“師父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陸之行也無奈了,道:“傻瓜,離了師父你也能很好。”

吳瑕大聲道:“不可能,不可能好的,因為我對師父——”

吳瑕說着,睜大了眼睛。

平日朦朦胧胧的感情在攻心的急火之下終于被他想通了。

他不想離開師父,喜歡師父的笑,想碰觸師父,這些都是因為他喜歡師父啊。

不知不覺間,他對師父不再只有師徒之情,而是懷着深深的戀慕。

他睜着明亮的眼睛,看着陸之行。

譚靈秀等人也把注意力放在了他們這邊,莫致發話了:“他是應該被逐出武當,但是走之前必須廢了他的武功,以确保萬無一失。”

陸之行臉色一變,說:“師姐,他本是無心之失,何必做得這麽絕?”

莫致道:“你相信他,可我不信,為了武當好,必須廢他的武功。”

吳瑕腦子嗡嗡作響,他剛明白過來自己的感情,可是師父卻不要他了。

他騰地從地上站起,對莫致說:“莫師伯,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覺得我會走甘宇的老路。可甘宇是甘宇,我是我,我吳瑕雖然沒做過什麽大事,但是我始終銘記師父的教導,只求無愧于心!我一身武功都是師父教出來的,如果你執意毀我武功,我必然抵抗到底!”

他又對陸之行說:“師父,要走你跟我一起走。”

這話一出,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

武當七子當中,只有掌門李燭玉與陸之行與武當淵源最深。陸之行在武當長大,從來沒有人懷疑過他會一直在武當,可剛才,這個初出茅廬的後輩弟子卻堅定地邀請陸之行,宛如誘拐。

“異想天開!”莫致道。

吳瑕眼裏再無他人,漂亮的眼睛只是定定地看着陸之行,道:“師父,你難道真的舍得我?”

陸之行也愣住了,看着徒弟。

他心裏只是想着,徒弟長大了,不再是那個事事都需要自己出手的小孩子了,已經有了自己的主見,可以頂天立地了。

陸之行在那一瞬間居然心動了,他有了奇怪的想法,覺得天大地大,多少苦樂悲痛,争芳虛名又有什麽用,不如跟徒弟行走江湖,求個逍遙無窮。

就在衆人等着陸之行表态的時候,隐仙岩外圍傳來第三次聲音。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好魄力,我喜歡!你也別理你迂腐的師父了,不如随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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