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三次

“少?”李愛國上上下下打量一下站在自己面前的南桑,露出幾許厭惡的笑容:“你還好意思說少?你也不看看你幹了多少活,拿了多少工分!能分這些已經夠可以了!你要覺得不對,自己上大隊長那去查你們家的工分去!我告訴你,王秀芬,就你這樣的人,你還敢這麽跟革命群衆說話,你根本就是不知悔改!”

“人家多,我的少,我連問都不能問?你算什麽東西?”

已經很多年沒有人敢用這種口氣跟南桑說話了,她微微眯起了眼睛,眸光中透出了冰冷的凜冽。

“問什麽問?你有什麽資格問?我算什麽?我是廣大革命群衆,我看你才算什麽東西!”李愛國頓時好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貓,整個人跳得八丈高,雙眼圓睜,大脖筋都要鼓出來了,仿佛一只鬥雞一樣要把面前的南桑吃掉。

“拿着東西走。”肩膀被人輕輕的壓住,沙啞還隐含着咳嗽聲屬于于淵,他剛剛走到南桑的身後,語氣卻不容南桑回絕。

轉頭朝着于淵看去,南桑只看見于淵那漆黑的眸子和繃直的嘴角。

雖然此時此刻南桑有着蓬勃的怒氣,但是她又不是半點腦子都沒有,現在的情況明顯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之內,于是她微微垂下的眸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将心中的怒意按壓下去,轉身朝着領糧食的地方走去。

楊建國已經快步走到李愛國的面前,陪着小心,臉上帶着笑,一句一句說着讨好的話,在身後擺手示意于淵快點走。

只是李愛國還是不依不饒的罵着:“要點臉行不行!誰家像你們家一樣!楊建國我說你們老楊家是不是傻啊,怎麽會折騰出這種事情來,還弄出這樣一個人進門,你們簡直是在給我們生産大隊抹黑!”

就算這具身體不是自己的,但是被人這麽指着罵可是南桑從來沒有過的經歷,她的腳步一下子就頓住了。

是不是她脾氣太好了點啊?

站在南桑身後的于淵立刻感覺到了她的身上浮現出的一絲冷意,這是南桑即将要爆發的前兆。

當下,于淵就覺得額角滲出了一片冷汗,他一把捏住了南桑的胳膊,微微帶上了一些力道,壓低了聲音:“先領糧食,這東西不到自己手裏就會有變數,以後在收拾他。”

“于淵,你這是要夾着尾巴做人嗎?”南桑側過半張面孔冷笑:“你可真慫啊,不過,我可不是你……”

“南桑,你最好放清醒一點,現在這時代很複雜,不要随便招惹麻煩,不該說的話你最好一句話都不要說。”于淵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的話語要比平日更要壓迫力。

這種壓迫力讓南桑也感到了一絲寒涼,她望着于淵的目光微微閃了閃,略微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散掉了殺機,只是嘴巴上還是沒有放過對方。

“我說了怎麽樣?哼,于淵你也給我清醒一點,現在我們兩個是綁在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你最好老老實實的跟我站在同一邊,我要是過得不痛快,你覺得我會饒過你嗎?”

再也沒有停下腳步,南桑快速的走到了分糧食的小夥子邊上,翻着白眼開始數點分給他們的糧食。

“你們家啊,怎麽就會招這種沒臉沒皮的娘們進門!你看看,整個生産隊的娘們誰像她,簡直就是社會主義的蛀蟲,就憑她也配算是好成分?我看就該定成黑五類……”李愛國還在喋喋不休的跟楊愛國罵着。

忽然間,他感覺到一陣刺骨的寒意裹挾着難以描述的危險朝着他撲了過來,下意識的李愛國就停住了嘴,小心翼翼的朝着周圍看去,只看到了正在捂着胸口不斷咳嗽的于淵正擡頭看向他。

他的頭發很久沒有打理過了,長長的遮住了眼睛。

李愛國屬于哺乳動物的本能感覺到那種極度的危險似乎是從于淵身上發出來的,不等他看清楚,邊上的村民已經在催促了。

不過一個錯眼轉頭答話的功夫,李愛國再去看于淵,卻只看見他正彎腰點數糧食。

那些原本還要繼續噴出口的話,卻因為這樣一打岔,就在也說不出來了,李愛國瞪了于淵和南桑兩眼,試圖将心底那升起的發毛的感覺完全的丢在一邊。

雖然在楊建國的幫助下,于淵和南桑終于将他們的糧食搬回破房子了,但是也把兩個人累得夠嗆。

這兩具身體實在是太糟糕了,又瘦又弱,而且年紀還不大,重點是,全部都餓得半死。

南桑也顧不上幹淨不幹淨,一屁.股坐在門檻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氣,她感覺自己的肺都要燒穿了。

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她為什麽要在這個地方受這個莫名其妙的氣?而且重點是還不能大殺四方,擦,還有沒有天理!

望着面前的南桑,楊建國腦子裏都是前幾天的事情,他簡直心裏面恨得不行,本來他還想好好教訓一下她,讓她了解一下自己現在的地位,不要再弄那些幺蛾子出來。

但是沒等開口就被咳嗽的于淵将話題岔開了,在他震天的咳嗽聲中,楊建國到底沒有好意思再說什麽,只能略微點了幾句就走了。

“三次。”送走了楊建國,于淵坐在院子裏面的石碾子上,望着南桑,唇邊露出了森冷殘酷的一絲弧度。

“什麽三次?”南桑垂着頭深深的吸了幾口氣,就算這具身體破爛瘦弱的不像樣子,她還是習慣性的将氣息調整平穩,這才強忍着喉嚨裏火燒一般的幹澀心不在焉的回了于淵一句。

“今天有三次你要出手了。”于淵的情緒非常平靜,聲音森冷,只是從他那隐藏在頭發後面的眼睛中卻透出嗜血的光。

“第一次,是早上劉玉梅來的時候,第二次是楊建國跟你說話的時候,第三次是領糧食面對李愛國的時候。”

“是。”南桑一點都不否認,她靠在破舊的門框上,将腿伸長,唇角帶着輕佻的笑容,毫不介意的望着于淵,雖然這具身體不咋地,但是那屬于南桑的氣勢其實從來都沒有消失過。

“怎麽了?你在後悔當時沒有堅定的站在我的身邊,做我裙下第一功臣嗎?沒關系,我很大度的,看在我們是同一個地方來的,我還可以給你機會。”

面對南桑這種毫不放在心上的态度,有一種一種前所未有的火氣在胸口騰騰的就冒了起來,要是可以,于淵真想現在就捏死這個不但不能幫忙,還眼看着就會給自己找無數麻煩的女人。

“南桑,我現在直接懷疑你是怎麽在紀元年代活下來的,而且還能走到那個位置。”作為從小到大十幾二十年的死對頭,這個世界上大概沒有任何人回避于淵更了解南桑的逆鱗在哪裏了。

所以,一旦于淵想要怼南桑的時候,基本開口就是戳她最痛的地方,當然,南桑也是亦然。

“看起來,大家說得沒錯,你就是一個被拱出來的吉祥物,什麽第一指揮官,呵呵,不長腦子的白癡,只會打打殺殺的廢物。”于淵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種淡漠的清冷,在這種清冷中,卻透出了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嫌棄。

“沒有了隋月生,你就是個連路都不會走的一維生物吧。”

南桑原本還不可一世的笑容瞬間就僵在了臉上,随後,這僵硬的表情如同是龜裂的牆皮一樣一塊塊掉落下來,露出了她本來發青的容顏。

幾乎沒有任何的預兆,南桑就已經跳了起來,快速的朝着于淵沖去。

經過了一整天時間的熟悉,南桑已經對于這具身體熟悉了,極為豐富的戰鬥經驗讓她知道這具身體的極限在什麽地方,所以,她的攻擊來得毫不猶豫,痛快淋漓。

于淵知道自己會激怒南桑,但是卻沒有料到南桑能夠這麽快的發動攻擊,這具身體大大的限制了她本身的強悍,但是在于淵看來卻一點都不慢。

死對頭、宿敵什麽可不是白叫的。

南桑和于淵仿佛是天生不對盤,從童年時開始,他們之間的戰鬥大概已經經歷了無數次,所以對于南桑攻擊的路數于淵接的十分輕松,甚至他身體的本能就已經做好了還擊的準備。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沒有什麽刀光劍影,更沒有異能漫天。

就算南桑和于淵已經将本身身體的極限發揮出來,也不過是兩個餓得半死的人沒有什麽技術含量的野蠻沖撞罷了。

還有一點,還有一點!

躺在地上的南桑伸出兩根手指,直直的朝着于淵的眼珠子摳去,她的雙腿呈剪刀狀,想盡辦法要夾住于淵的腰,試圖讓他無法動彈身體要是不弄死這個龜孫,她就真的不叫南桑了。

一半身體被壓在地上的于淵緊緊的扣住南桑的手腕,另外一只手想盡辦法要去掐她的頸子,不過卻被南桑直接給擋住了,另外他的一條沒有被南桑壓住的腿也不斷的朝着對方反壓着,他就不相信,他今天壓不住這個死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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