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下凡
兩人一前一後回了包廂,都不想和對方走在一起,也不想別人對穆熙然臉上的巴掌印有什麽誤會。
說白了,溫煙打了她,但又不想讓別人知道。
她覺得穆熙然應該也不會去特意告狀說她打了她吧。
畢竟在旁人看來她倆沒有什麽過節,她一向好面子保不準會嫌丢臉。
再說,沒證據溫煙可以否認。
打她,毫無理由啊。
還是裝作不認識就好了。
她是這麽想的,穆熙然全然沒這麽做,還真就跑去告狀了,溫煙進包廂的時候,她正站着陸硯行面前抹眼淚,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
見她進門,她瞬間哭聲止住,眼淚也不敢掉了,生生憋着,一副罪魁禍首就是她的受氣包模樣。
包廂裏的其他男人看起來已經在替她打抱不平了。
陸硯行臉色有些沉。
她臉上那一片印記好像顏色更紅了些,只那一片,很明顯是被大力捏出來的,有的人皮膚嫩,碰一下都會泛紅一片。
她都能看出來,離她最近的陸硯行又怎麽會看不出來。
陸硯行不好讓她下不來臺,但又不想遷就她,他朝溫煙走來,準備小聲和她商量,哄一哄騙一騙她,給她假裝道個歉以身體不适需要看病為由把她趕走得了。
看着蠻礙眼。
溫煙腦子正飛速運轉,想着下一步該怎麽辦呢。
還沒靠近什麽都也沒說,溫煙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淚水決堤往外湧,仰着腦袋看着他,雙手無助的伸在半空中一副求抱抱的姿态。
穆熙然這下哭聲是真的止住了,她沒想到溫煙也會這樣,之前在天界被欺負了都是一聲不敢吭,就是個小軟包。
下凡了,膽子倒是漲了不少。
溫煙看陸硯行一副無所适從的樣子,主動上前幾步撲到他懷裏,又适當哭了幾聲就逐漸弱下來。
身子一抽一抽,幽怨又委屈地盯着穆熙然那張懵然的臉。
她偏轉頭,又偷偷笑了起來,露出個得逞的小表情。
她本來也就有點委屈,看到穆熙然這倍感熟悉的套路,之前被欺負的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如潮水一般湧上心間。
她也當然有底氣。
一?溫霖現在是凡人。
二?她有人撐腰。
她再也不是天界那個受她欺負的小可憐了,在凡間,她不想重蹈天上的覆轍,她想要用自己原本的性子來凡間走一趟。
陸硯行順勢把她攬進懷裏,為了哄她,也為了做給穆熙然看,指腹輕輕抹去她眼角的淚,嗓音柔得像是含了蜜:“怎麽了?”
溫煙又往他懷裏蹭了蹭,糯聲:“有人欺負我。”
陸硯行繼續矯揉造作,一副心疼的不得了的模樣,輕捧着她的臉,像在對待什麽易碎的珍寶:“誰欺負我寶貝了?”
陸意凝:“嘔……”
商承逸:“yue——”
衆人:“??”
商陸滿也忍不住嘴角噙起淡淡的笑意,在他的角度能把溫煙的小表情收納的一清二楚。
淚痕還在,甚至說大顆大顆的金豆子還在往下掉,兩只眼像兔子眼一樣紅,但形狀卻是彎着的。
像一輪月牙。
正兒八經的,笑着哭。
溫煙也懵了,哭聲收住,擡頭蘊着淚花看向含情脈脈的男人。
下一秒,她擡起了手覆上他的額頭。
“你沒事吧。”溫煙也不哭了,摸摸他額頭的溫度:“你不叫我寶貝的,我是溫煙。”
“小笨蛋。”
陸硯行無奈一句。
“怎麽又罵我?”溫煙推他一把,眼淚這下是真來了,情緒切換相當自如,迅速把從穆熙然那受來的委屈轉移成了對他的怒火和不滿。
陸硯行:“這不是罵你!”
“就是……”溫煙跺腳。
“語氣不一樣好吧?我罵你語氣應該是不屑的鄙夷的,我現在這語氣多寵溺啊,這哪是罵人,你分清一點好不好。”陸硯行辯解。
“分不清,聽不懂,不明白!”溫煙捂着耳朵。
繼陸氏認錯三連後,溫氏刁蠻三連橫空出世。
明明剛才還一臉和氣的兩人瞬間又和點燃的火?藥罐子一樣,吵得不可開交,這就是他們的相處日常。
商承逸終于忍不住開口,好了傷疤忘了疼,調侃道:“陸硯行,你這是找了個祖宗吧?”
兩道鋒利的視線同時向他掃來。
那麽柔和恬靜的一張小臉愣是給他看出了涼意,他端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自罰一杯,您們請便。”
兩人互看一眼,還真就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接着吵了個來回,陸硯行以往高冷神峻的形象也在所有人眼裏毀于一旦。
簡直颠覆了對他的認知。
期間陸意凝試圖去勸過架,勸不動;拿珠寶誘惑過她,騙不了;說帶她出去逛gai,拗着死活不去。
最後溫煙成功把陸硯行氣走得摔門走了。
她舒口氣坐到沙發上,看着目瞪口呆的一圈人,小聲怨道:“你們看什麽看。”
擡手指向穆熙然的方向,溫煙一點不客氣,頤指氣使道:“你給我走。”
“憑什麽?”
溫煙沒和她廢話,這次沒在明面上施法,沒讓人看到,先是把她嘴堵上,後背一只無形的手硬生生把她……推出了包廂。
在所有人的目視下,穆熙然自己走了出去,而且還很沒禮貌,一聲招呼都不打。
商承逸對此沒說什麽,但他才不想自己難得的生日宴被攪黃,試探性開口:“你看,你家陸硯行都走了,你要不也回去吧?”
“他去上廁所了,我能感受的到。”
怒火平息一半,溫煙淡淡道。
陸意凝坐到了溫煙一旁,笑着和她打報告,不過也給她哥留足了面子,說話聲音很小:“我哥小時候超級叛逆,誰都管教不了,聽我爸媽的話也都是裝的,就是懶得被唠叨,在家一副穩重踏實樣,在外面又叛逆又混。”
她豎起了大拇指,真情實感道:“你是第一個能把他氣成這樣的,可喜可賀。”
溫煙表情軟下來,有些郁悶:“其實我也不想這樣,主要是他有時候總欺負我,捏我臉還罵我。”
“所以?”
“所以,我……叛逆了?”
陸意凝為她的叛逆點了個贊,還想再聊點什麽的時候,旁邊的商陸滿說了句話,好容易燥起的一點氣氛又消失殆盡。
又是一片鴉雀無聲。
“什麽?把人給我帶上來。”
商陸滿聲音冷冽,臉色沉到了極點。
商承逸好容易挑起的一點氣氛又被壓回到了谷底,這确定是他的生日party,而不是死亡party?
包廂裏一時間靜得連掉到地上的針都能聽見。
這家酒吧商陸滿有參股,老板是他的好友,剛才有人舉報負責送他們包廂酒水的一個服務員試圖在酒裏下藥。
知道這間包廂客人的重要性,又因為私人恩怨嚴重,舉報人一點都沒留情面。
一個穿服務生打扮的男生很快被帶了進來,男生個頭不高,短發利落,戴了個眼鏡,模樣看着挺乖,不像幹這種事的人。
場合不适合談事,商陸滿想速戰速決,直接了當開問:“誰指使你的。”
男生視線躲閃,很明顯不說實話,不肯供出幕後主使。
商陸滿這人周全,男生不是什麽重要家庭,查他資料只是動動指頭就幾秒的事情。
有了這些作威脅,招供分分鐘的事,指使他的是一個領舞女,她不認識在坐的任何一人,心思也很簡單,就是單純想攀龍附鳳。
那杯酒都不知道會落到誰的肚子裏,她膽子也是真大。
對一個女人也做不出什麽過分懲罰,除了讓她徹底消失在這間酒吧。
事情處理不算冗雜,前後不過十幾分鐘,包廂內又恢複一片寂靜,有沒有眼力勁兒的陪酒女坐到了商陸滿身邊,商陸滿冷淡幾個字趕得老遠。
他揉捏眉心,是真不喜歡這種場合,非必要應酬他一般不來,商承逸非叫他來的。
為了誰,他心裏大概也清楚。
商承逸求了他很久,他不好意思駁弟弟面子,生日就多順着他一點吧。
陸意凝看着他俊朗的側臉,明明才三十出頭卻一副十分老成的樣子,永遠都是板正的西裝,渾身上下打理的一絲不茍。
挑不出一絲毛病,不犯錯,完美到極致。
這樣的他讓她心疼到了極點。
從商父商母去世那天起,二十〈qwqrqxqq〉歲恣意張揚的他一夜長大,在商場殺伐決斷,創下一個又一個商業奇跡,肩負起了他那個年齡本不該擔的責任。
到現在,整整十三年。
從那天起,陸意凝印象中,他就很少笑了,多數笑意不達眼底,疏離又疲倦。
陸意凝知道,他很累。
所有人都被他不怒自威的模樣吓得不敢靠近,氣氛大使商承逸準備調節一下,點幾首歌活躍一下場子。
在他有所動作前,溫煙先出聲打破了這尬住的局面,她看出商陸滿應該是地位最高的,也有點怯意,小心翼翼看着沙發上威嚴淡漠的男人:“我想吃這個。”
她指着桌上水果盤裏的橘子。
商陸滿擡眼,就對上一雙清澈不含雜質的小鹿眼,眸裏的冷意退散些,擡手往她面前推了推,嗓音依舊沉沉:“你吃吧。”
溫煙立馬從裏面抓了一個開始剝皮,眉眼間的喜悅藏不住,像三月化開的堅冰,散着濃濃暖意:“謝謝……”
燈光下,女孩皮膚白皙,長而卷翹的睫毛落下一片剪影,西裝外套裏還穿着那身制服,一點不顯俗氣。
一副美好安靜的模樣。
還真是……百變。
要不是見過她剛才的調皮模樣,商陸滿還真就信了,他不自覺嘆笑了聲。
陸硯行等到心裏那團怒火平息不少才回包廂,所有人都往門口看了眼,只有溫煙沒擡頭,低頭專注吃着手裏的橘子。
雲淡風輕的和沒事人一樣。
真是氣死人。
陸硯行坐到她身邊,也不打算先開口說話,溫煙感覺到身邊位置陷下一塊,但也是什麽都沒說。
“陸滿哥。”
陸硯行這會才記起和商陸滿打了聲招呼。
商陸滿:“嗯……”
溫煙聽下了。
恰好最後一瓣橘子落肚,溫煙拍了拍手,旁若無人的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困倦的哈欠。
“我要回去睡覺了,床上等你。”她虛眯着眼對陸硯行說。
陸硯行趕緊捂上她的嘴,但旁人還是聽了個全,他只來得及堵住溫煙打着一半的哈欠。
怎麽看怎麽有點說不出的……
心虛?
周圍人臉色都變了,帶了某種戲谑情緒,全然一副吃瓜的表情,陸意凝難得臉上一點紅暈,不過臉上依舊挂着笑意,看戲的神情。
“你幹嘛。”
溫煙不滿輕推了他一把,當真是困了,力氣也不大,聲音是軟綿綿的困音,沒一點剛才的嚣張跋扈勁兒。
“這話不能在外邊說,對你不好。”
陸硯行伏在耳畔認真和她說,溫熱的氣息落入她耳裏。
溫煙皺眉,不解道:“沒事,可是你對我一般還是挺好的,除了有時候有點讨厭。”
“你是女生——”
話沒說完,溫煙又接上:“你是男生。”
陸硯行繼續:“對,所以——”
溫煙又打斷他,一本正經:“所以,男生要聽女生的話。”
陸硯行:“??”
哪學來的歪理,不是他教的。
溫煙意識不到那句「床上等你」話裏所蘊含的深層意思,不想聽陸硯行唠叨,她轉了身子,向前一步,開始一個一個輪着打招呼:“意凝,我要回去了。”
陸意凝點頭:“行,我有空過去找你玩。”
溫煙:“好……”
她又指了另外幾個叫不上名字的男男女女,也說着一樣的話,他們全都是點了點頭,也沒說其他。
唯獨沒正眼看商承逸,直接劃過。
視線落到角落處男人身上,光影暗沉裏,能看到他硬朗的眉骨,小指上閃着光的尾戒,還有那雙淡漠似不含溫情的眼。
他和陸硯行差不多好看,就是冷冰冰的,既然他最厲害,那應該讨好他,溫煙動神思考着,該怎麽稱呼他好呢。
忽然,她想到了什麽,彎眸一笑,大膽又直接迎上他的目光,兩人隔空而望。
“陸滿哥,我要回去了。”
商陸滿有一瞬錯愕。
那幾個她叫不上名字的,她剛才都是挨個指過去,無一例外,全部用「你」來稱呼。
他以為他也在那個範圍裏。
沒想到,她記住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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