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岳輕大馬金刀地坐着,意味不明地“哦?”了一聲。
他有點不太相信,感覺自己之前身處的仙界不是挺發達和神奇的嗎?
面前這小貓三兩只的神仙似乎也看出岳輕的心态,頓時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哭訴道:“帝君,宇宙有三千大世界,九萬小世界,億萬碎片空間,您從大宇宙中降臨到了我們這個偏遠小地方,自然不知道我們現在過的是什麽日子了!”
岳輕:“那你們現在過的什麽日子?”
文曲星長嘆一聲:“以前神仙受人敬仰,處處香火鼎盛,仙界一派繁榮;現在大家香火寥落,到處冷冷清清,我是文曲星,多少還有人祭拜,所以猶有分身映射在這一界之中……這也不知究竟是好還是不好,畢竟那些沒什麽人朝拜的神仙,早已在百年之前随大部隊前往上三千界,日子自然過得舒服。”
又有一個神仙痛心疾首:“不過百年而已,以前鳳凰是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飲,現在也就一天一個蘋果,偶爾想換換口味吃串葡萄都要挑着時間來!”
岳輕聽明白了,但他心道別人不信你們,我也不能拉着別人信你們啊,大家都有宗教自由權是吧。
他“嗯啊”一陣,正要敷衍過去,突然又聽面前神仙話鋒一轉,說道:“本來他們不信就不信,大家勒緊腰帶還是能夠堅持下去的,畢竟沒了貢品,我們還是有靈氣可以過活。”
“但是!!!”
這一刻在座的所有神仙都憤怒了起來!
岳輕簡直能夠看見虛化的火焰嗖一下出現在他們後背,熊熊燃燒!
他頓時虎軀一震,不由得細心聽來:
“底下那群人真是不要命了!一個個發展科學技術,破壞山川靈性,現在天地之間靈氣越來越少,宇宙運行本是濁氣下沉,清氣上升,清濁乃是一體,故有光方才有暗,但現在濁氣層層下降而清氣十不存一,天上神宮仙宇沒了靈氣滋養,一天坍塌一塊,也不知再過多久,我們就沒有了栖身之所!天庭消亡,我等必然消失,到時候這裏的道統就真的斷絕得一幹二淨了,哪怕真法還在,也再不能修習出一星半點的能力來。”
岳輕聽到這裏,念頭又轉過來了:這就不是強迫別人信仰宗教,而是必須要想辦法保護瀕危大熊貓……嗯,瀕危神仙了。
文曲星此時對岳輕說:“帝君既然輪轉到這一世界,并在這一世界中找到想找之人,沾了因果,想必冥冥中也是這世界的真靈不滅,希圖尋求救亡圖存之路。”
他又道:
“我等俱是上三千世界仙神之映射分身,就算在此處消亡也不能算真正消失,但地上衆生卻沒有真靈映射,我等因靈氣而消亡之際,地下衆生只怕也不得安寧。此次冒昧将帝君請來,實乃萬不得已,方才出此下策。”
話音落下,在此處的三五仙人一齊說:
“還望帝君德澤蒼生,廣施援手,千萬救世一救!”
岳輕:“……”
夢裏的岳輕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見前方幾個仙人十分苦情,似乎走投無路,一腔癡心都系在了自己身上,不得不先做安撫,于是清咳一聲,開腔說:“好了,大家也稍安勿躁,我不在的時候你們都熬過來了,我現在坐在這裏,還有什麽不能解決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其實還有點心虛的,覺得自己好像應該還沒有那麽大的本事吧。
沒想到他這話一出,面前的衆仙竟熱淚盈眶,齊聲唱道:“沒錯,帝君在此,我等也算熬出了頭來!從此就多賴帝君在下界替我等轉圜了!”
岳輕:“……”
等等,我是不是話說得太快,答應了什麽不應該答應的事情……
他腦袋清醒多了,也不打保票,就“嗯”了一聲,道:“你們先說說我要怎麽做。”
還是文曲星開始說話:
“天分星宿,我等是天上衆星;地列山川,山川是大地脊骨!帝君要喚起清靈氣,唯有喚醒山川之靈,當山川之靈能自沉睡中蘇醒,山川也跟着蘇醒,清氣自然節節而生,天庭也就日新月異!”
岳輕聽了這好半晌,總算弄清楚了前後因果關系,明白了衆仙想讓自己幹什麽。
說白了就是在天下的範圍內調理風水,把環境給轉換過來,讓地上人傑地靈,天上衆仙安居。
說實話,岳輕簡直沒想過這事要輪到自己來做啊!
那不是紫禁城中的人該考慮的問題嗎?
岳輕這邊沉吟了一下,沒有立刻答應,那邊文曲星見岳輕沒有說話,暗暗有點着急,突然神神秘秘湊過來:“帝君,其實剛才那些事是我們的事,都不太重要,還有一件不可輕忽的大事,可是有關帝君和您弟子的事情……”
岳輕:“……”
他心道你簡直是在作大死!說了半天全是你們自己想求的事情,我的事情就給直接忽略了?
他看着文曲星的眼神開始不善了。
文曲星連忙說:“帝君勿惱,其實您的事情也就是我們的事情,天地靈氣逸散,也會直接影響到您的身體,畢竟您是以仙——”
就在這最關鍵的時刻,岳輕只覺嘴巴突然被人軟軟地拍了一下,眼前的種種畫面突然開始扭曲變淡,背後似乎出現了一個大洞,洞口有着無窮的吸力,将他的靈魂也給吸收進去!
岳輕這時也顧不得裝逼了,連忙問道:“以仙什麽?”
文曲星同樣面露焦急,嘴巴一張一合:“您是以仙——”
但“啪”的一聲,前方黑屏,聲音與畫面在這時候一起消失,岳輕身體一個失重,重新清醒過來,看見一只白貓這一臉“要完,我做了壞事”的模樣,戰戰兢兢立在他的面前。
将方才的整個夢境回憶了個遍,岳輕總算弄清楚了剛才經歷過什麽,并且錯失了什麽,他頓時也不知道是埋怨文曲星将重要的事情放在最後說,還是埋怨一巴掌把自己給拍醒來的謝開顏。
但那句未盡的話此時正在心中抓心撓肺地癢,以至于岳輕看着面前小白貓的視線都有點不善了。
貓小心翼翼地收回貓爪,直立身軀,往後退了一步。
岳輕目光森森。
貓蹑着腳,再往後退了一步。
岳輕依舊目光森森。
也許對方只是看起來可怕,其實還沒有睡醒……貓心中想道,微微松了一口氣,氣流吹得兩旁細細地胡須顫了一顫,然後它退了第三步。
在第三步剛剛踩下的時候,岳輕突然擡手,一把抓住貓的身體往懷裏一按,恨恨揉了兩下軟毛,嘟囔說:“全他媽賴你,我廢話聽了那麽多,最關鍵的一句竟然沒有聽到!”
謝開顏心中憤怒,深覺躺槍,腹诽說:這也怪我喽,誰讓和你說話的人廢話那麽多,關鍵時刻老掉鏈子!
岳輕揚眉:“你在心裏罵什麽?”
謝開顏連忙軟軟道:“喵~”
岳輕盯着謝開顏。
謝開顏鎮定而乖巧地回視岳輕。
兩秒鐘後,岳輕滿意将乖巧的小貓舉到自己脖子處,翻個身繼續睡覺。
夜晚重新安靜下去。
不一會兒,岳輕脖頸的陰影之處掙紮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小腦袋掙紮出來之後,靠在岳輕的肩膀上長長地喘了一口氣,枕着岳輕的肩膀,一起睡了。
又是一年春暖花開的時節,野鴛鴦在學校的湖邊都成了群。
昨天晚上鬼混了一個晚上的張峥一邊打着哈欠一邊推開學校辦公室的門,就見一道身影逆着光站在窗戶前,他身材修長,上身斜靠,手裏松松地握着一個馬克杯,在光與暗的勾勒下,恣意随性的氣場夾雜着難以言表的誘惑撲面而來。
張峥頓時有種被帥了一臉的感覺。
他晃晃腦袋,再向前兩步,總算從困倦中清醒過來,看清楚了窗臺前的人和貓。
他頓時一怔:“什麽時候回來的?”
岳輕轉過身來:“昨天才到家,今天就來學校了。”他說着喝了一口杯子裏的牛奶,這還是他剛才進來時候自己動手泡的。
“這麽積極?”張峥問。
“畢設還沒動呢。”
“不是早就保研了嗎?這東西糊弄一下就行了。”張峥說。
“你又不是不知道劉和平的性格,我敢糊弄他他就敢追殺我。”岳輕長嘆一聲,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差不多就在他坐下的那一時刻,那只原本呆在窗臺上的貓轉身向後一跳,從窗臺上跳到地板上,又往前一跳,從地板上跳到岳輕手旁的茶幾上,然後重新蹲坐下來,坐姿看上去特別的……優雅。
“這只貓簡直讓人難以忘懷。”張峥忍不住吐槽了一下,“你還養着它啊?”
話音落下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張峥感覺自己被貓冷幽幽的盯了一下。
岳輕:“……”
他默默垂下手,把手中的杯子推給茶幾上的白貓,把張峥身上的仇恨值給打散了。
白貓方才收回看向張峥的目光,俯下身,伸出舌頭舔了杯中的牛奶。
張峥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對了,前兩天你打電話給我說感情的事情,你看上誰了?”
喝牛奶的白貓耳朵一動,豎了起來。
岳輕:“……”他道,“瞎說什麽,沒有的事情。”
張峥玩世不恭地笑道:“誰說沒有?”
岳輕:“那有誰?”
張峥:“我啊!”
岳輕:“……”你要完。
張峥真的要完!因為在說出了這句話之後,茶幾上的謝開顏勃然大怒,尾巴如同鞭子一樣甩過去了!
坐在旁邊的張峥只聽一陣風聲……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岳輕眼明手快地将桌子上的謝開顏一撈撈在了膝蓋上。
謝開顏揮出去的尾巴最後只能松松地纏在岳輕的胳膊上,他被岳輕的大手壓了一會,心平氣和了,默默掙紮出來,順着岳輕的手臂往上爬,一路爬到岳輕脖頸的位置,抻抻身體,像一條蓬松柔軟的圍巾一樣圍在了岳輕的脖子上。
……說實在的,t恤上圍一層毛領這造型一言難盡,奈何面前的人顏值過硬,于是就有了一種又囧又帥的感覺,張峥也是被震撼到了。
當然,最讓他的震撼的還是白貓如同圈地盤一樣的行為。
他忍不住說:“這貓看起來簡直比我還拽啊!”這樣真的好嗎?
為了張峥的人生安全,岳輕明智地不接這個話題,轉而說起了畢設:“我剛才見了劉和平,劉和平說你們要去神農嶺那邊考個古?”
張峥納悶:“你不去?”
岳輕一擺手:“我去什麽,我剛剛才從外面回來,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張峥更納悶了:“劉和平竟然肯這麽放任你?”
岳輕笑而不語,他才不會告訴張峥,自己答應了劉和平修補他們帶回來的各種文物古董呢,只道:“我剛剛回來,就是要準備再走也來不及,你們明天就要走了吧?”
張峥打了個哈欠:“這說得也是。”
岳輕道:“行了,你昨天又不知道往哪裏鬼混去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我帶我家的貓走了。”
張峥眼皮還真有點睜不開:“別介啊,怎麽你養了一只貓以後就再也不跟我住一起了,那別墅那麽大,我又不介意再多一只貓和我們一起住,反正大家一起玩玩嘛……”
謝開顏氣得差點撲上去把張峥的脖子給咬斷!
岳輕連忙按住懷裏的貓,腦袋真是一個比兩個大,心道張峥也實在厲害,每說一句話都能讓人誤會一句!
他本來說張峥兩句,但目光掃過張峥的面孔,卻突然“咦”了一聲,接着就盯住張峥,久久不語。
張峥和岳輕這麽久朋友,感覺岳輕有限的幾次這個模樣都是要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
他頓時精神了一點,心中有點惴惴,問道:“怎麽了?”
岳輕此時也是大惑不解。
在他眼裏,張峥的面相就在短短的時間裏突然發生了變化。
只見一道鼻梁紋隐秘地出現在張峥的鼻子上,額前天中黑氣濃郁,分明是有血光之災的征兆。但剛才進來的時候,他一晃眼過去,張峥明明面相清朗,沒有任何問題啊?
“我說你到底看見了什麽?兄弟這麽多年,還不能直說嗎?”張峥這邊又連連追問,一想到自己身上又要發生什麽事情,他簡直抓心撓肺地難受。
岳輕想了想說:“你最近多注意出行安全吧。”
原來不是自己想的那個!張峥一聽松了口氣,但很快狐疑說:“等等,之前沒見你看過相啊,你不是說自己看相不行嗎?”
岳輕一噎,頓時帶着貓起身:“你繼續,我走了!”
張峥:“先把話說完再走!!!”
岳輕哭笑不得:“你要我怎麽說啊,我說專業的名詞你又聽不懂……”
張峥:“別,難得你肯看相,再幫我看看呗,反正也沒兩句話的功夫。”
岳輕上下看了張峥一眼,最終還是說清楚了:“我觀你鼻梁有紋,主疾厄宮生意外災難,尤其車禍;額前天中黑氣濃郁,又主血光大災。”
“不過黑氣之中猶露出幾分紅光,這就是否極泰來,福禍相依的征兆,也不用太過擔心。”
“哦……”張峥有點半信半疑。
岳輕看着張峥的面相,索性再說兩句:“至于你的父母宮,父母宮位于日月角,也就是你雙眉之上的位置,你左邊日角下凹,主父親命運不詳;右邊月角豐隆,主母親長壽安康……不過月角雖豐隆卻形散,頗有丘壑凹凸,主桃花旺盛且時常不止和一個人發生聯系……”
張峥:“……”
岳輕:“……”
張峥:“哈哈。”
岳輕:“哈哈。”
張峥突然狐疑:“等等,這些事情你其實大多數都知道啊,你不會是從結果反推過程再來忽悠我吧?我可是知道相師看面相,三分靠看七分靠猜。”
岳輕:“……”
他腹诽道:問的也是你,不相信的也是你,你還能不能好了。
不過說起朋友的長輩确實讓人尴尬,岳輕也沒和張峥計較,反正該提醒的都提醒了,他擺擺手,直接帶着貓走了。
一路來到教學樓外,日升雲散,幾重金光重疊而下。
謝開顏此時還趴在岳輕的脖頸之上,一條軟軟的毛皮就這樣撓着岳輕的脖子,不知蹭一蹭動一動自己,十分柔軟。
兩人走過蜿蜒的小路,小路旁邊是校園裏的大湖,湖裏頭的一對野鴨子正交頸而眠。
謝開顏一眼瞟過,只覺得心頭一動,再回頭一看,岳輕的嘴巴與脖頸都近在眼前。
他有點緊張,身體冒汗,心如擂鼓,正想悄悄湊上前去,卻突然被人擡手按住!
謝開顏:“!?”
岳輕:“你怎麽了?”
謝開顏:“沒……沒什麽,你想幹什麽?”他緩了緩差點崩斷的神經,正想要再說點什麽,卻被岳輕從脖子上摘了下來。
岳輕把貓抱在手裏,摸着毛。
這一身毛軟軟的,柔柔的,像薰風飛來,吹得一池春水起漣漪。
他笑道:
“我想——”
“帶你去看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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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