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公主驸馬

許純瑗作為李容繡的伴讀,是十分盡職的。每每遇到不太明白的課業,李容繡都會叫喚一聲“純瑗”,而許純瑗便立刻一邊應着一邊從後頭位置上站起,走到李容繡的邊上,替她解惑。

甚至有時,夫子問了李容繡什麽答不上的問題,李容繡也不言語,只轉過身看着許純瑗,許純瑗便主動起身答了起來。

有時候,許純瑗不只是要做個盡職的伴讀,還要連宮女的事也一應包攬了。李容繡使喚她慣了,也不管是什麽事,都要叫許純瑗做。許純瑗也是來者不拒,只要是李容繡吩咐的,她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分內之事,都通通當作自己的分內之事來做了。

兩人只要是在宮內,都一起用膳。用膳時,李容繡也不需要宮女侍候,布菜的事也都是許純瑗來,畢竟許純瑗比宮女還了解她愛吃的東西。起先,兩人也并不是這般用膳的,這還要追溯于一條魚上。

兩人用膳,一直都秉着“食不言寝不語”的原則。那日,桌上有條魚是鑿了冰打撈出來的,味道不同尋常,許純瑗便多吃了一些。李容繡見了,忍不住開口問道:“這魚很好吃嗎?”

許純瑗還有些驚訝于她的開口,愣了一下才點點頭。一旁的春和聽了連忙夾了一筷子魚肉,細心挑起魚刺來。李容繡夾起魚肉嘗了嘗,似乎嘗不出有什麽不同來,也沒有說什麽,只是沒有再去動一邊碗裏的魚肉。

許純瑗見了,便在魚頭邊上挑了一塊鮮嫩的魚肉,放進李容繡的碗裏,“這個位置的或許好吃些。”

李容繡夾起來細細品味,似乎還真嘗出不一般的鮮美來,也就點了點頭。春和便想再替她夾一些來,卻發現那魚頭邊上的肉都已經進了許純瑗的肚子,也就沒有動作。

過了一會兒,李容繡又微微擡起頭,對着許純瑗道:“魚。”許純瑗擡頭看了一眼李容繡,又看了一眼站在邊上的春和,随後又轉頭看向了魚,此刻也不好再轉頭,只是斜眼瞥了一眼李容繡邊上的碗裏放着的魚肉。雖有些不解李容繡放着碗裏的魚肉不吃,問她讨魚肉,而一邊的春和還一副無動于衷的模樣,但也伸手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仔細挑了一下魚刺,放入李容繡的碗中。

李容繡吃了幾口,又擡起頭來看向許純瑗。這下許純瑗也不需要她開口了,十分主動就夾了魚肉挑起刺來。春和見此,索性就不再替她的公主殿下布菜了,而許純瑗此刻已經十分娴熟地一邊吃着一邊幫李容繡布菜,李容繡吃得也挺滿意。

打這以後,春和就很少替李容繡布菜,到了後來,李容繡索性讓她出去歇着了。一開始,皇後邊上的王嬷嬷看見了,還訓斥她在公主用膳時不在邊上侍候,一番解釋,王嬷嬷還将信将疑。到了後來,王嬷嬷也習慣如此了,似是整個宮內都知曉,李容繡用膳是許純瑗侍候的。

皇後最先聽聞的時候,還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番許家一家子的動靜,生怕李容繡此舉叫他們覺得輕賤了他們,誰知許家毫不介意,她自然樂得見她們親密。

這日旬休,許純瑗自然是呆在家裏不曾入宮。一大家子一起用了午膳,許純瑗便回到自己的院子,在書房裏畫起畫來。沒一會兒,便聽人來通報,瑾德公主來了。

許純瑗便放下筆走出門去,李容繡已經進了院子,見她出來了,竟是就站在那兒不動。許純瑗立刻迎了過去,走到李容繡的邊上,替下春和的位置,扶着李容繡,帶着她進了書房,“我正畫着畫呢,畫到一半了。”

李容繡便過去看了看許純瑗還攤在那兒的畫。許純瑗的畫作是出了名的,一幅畫也夠老百姓吃上一輩子了,這紙上只畫一院子的春光,最邊上畫了半架秋千,只瞧見一只纖纖玉手握着秋千的繩索,渾然不見這少女模樣,卻更惹人心醉。

李容繡便盯着那只手瞧了瞧,見那手腕上戴着的镯子與自己手上的一樣,便心下了然:“還道你在家中做什麽,原來是偷看人家姑娘玩耍。”

許純瑗笑着将畫作收到一邊,又攤開一張紙:“如今也不用偷看了,可以正大光明看一看這大晉朝的國色天香是如何。”說着又扶着李容繡到一邊坐下,竟是走回書桌邊,對着李容繡畫起畫來。

李容繡便也十分随意地坐在那兒,時不時和許純瑗說上幾句話。許純瑗一邊搭着腔,又一邊拿話逗她笑,見她笑了又連忙那筆将那模樣畫下。過了許久,許純瑗才将筆放下:“待會兒再修幾筆,潤色一番也差不多了,你該是累了。”

李容繡聞言,便起身走到邊上,見畫作上的自己正掩嘴笑得開心,便道:“你這畫也只能私藏,可不能外洩了去。”

“這我自然省的,我何時将你的畫作給別人了,不是自己留着便是被你拿去了。”許純瑗說着話,孩子欣賞着自己方才的畫作,仔仔細細瞧了一番,道,“怎麽瞧着你這般瘦。”

“許是午膳吃得少。”李容繡話音未落,許純瑗便一臉詫異地看着她:“你每每說吃得多便已經不多了,你的少該不會是還沒吃吧?”

李容繡并沒有直接回答,反倒怪起許純瑗來:“今天午膳有魚,不好吃。”許純瑗自然知曉她這是什麽意思,哪兒是魚不好吃,是沒有她給她挑刺罷了,便趕緊出門吩咐綠柳去準備一些飯菜,點了幾個李容繡愛吃的菜。

她倆的偏好也相似,愛吃的東西都差不離,府裏也都備着這些食材,綠柳一聲吩咐,廚房便忙起來了。

許是公主駕到,廚房還特意做了蝦,這是許純瑗平日裏比較愛吃的。當飯菜端上來的時候,許純瑗看着蝦,想把春和和綠柳兩人留下替她們剝蝦,誰知李容繡動作快,一揮手就将兩人趕出去了。

許純瑗只好夾過蝦認真剝了起來,也顧不上髒了手。李容繡也沒有幹等着,自己動手開始吃了起來。待許純瑗剝好蝦放在李容繡的菜碗裏,李容繡也替她夾了一筷子茄子:“這個好吃。”

這是李容繡頭一回替她夾菜,許純瑗還有些激動,正要拿手巾擦手準備拿筷子吃菜,卻是被李容繡制止了:“你先把蝦都剝好吧,免得手髒了擦擦了髒的。我又不會将菜吃完。”

她的确是不會将菜吃完,其他的菜都只嘗了幾口便不再動了,正兒八經等起許純瑗的蝦來。許純瑗只好埋頭努力剝蝦,過了一會兒,李容繡才拿過手巾遞給許純瑗:“我吃夠了,剩下的這些你吃了罷。”

許純瑗将手擦淨才開始慢條斯理吃起來,原本便是用過午膳的,是故也吃得不多。李容繡在一旁等着她,待她吃完才喚人進來侍候她們漱口。

兩人在花園裏散了一會兒步,又在秋千上晃悠了一會兒,又尋來紙鳶玩了一會兒,許純瑗便送李容繡回宮了。李容繡又留許純瑗用了晚膳,才放她出宮。

第二日一大早,許純瑗便起身進了宮,待她走到李容繡的房間門口,李容繡正好穿戴好,便喚她進去。李容繡見她進來,便讓春和停了手,走到許純瑗的面前:“你看我這身衣裳可好看?”

許純瑗退後一步,細細打量着,忍不住點了點頭:“公主長得好看,穿什麽都好看。”李容繡輕哼一聲:“油嘴滑舌的。”許純瑗笑着走上前去:“就是這雙鞋子太紅了,拿雙素的會好看些。”

李容繡聽着低頭一看,思量了一會兒:“的确如此。”便轉頭吩咐春和去拿一雙素一些的鞋來。李容繡換了鞋便坐在梳妝臺前,任由宮女們替她梳妝打扮,她透過鏡子去看許純瑗,忍不住感嘆:“你的皮膚怎會如此白皙,我這撲了粉還不及你。”

“誰讓我爹是小白臉呢,我自然臉白。”許純瑗不怎麽打扮,倒是挺愛看李容繡打扮的。

李容繡聽了,噗嗤一笑:“若是大學士知道了,準要教訓你一通。”

每日都是如此,許純瑗早早來到李容繡的宮裏等她,待她梳妝好再一同用膳,用完膳才一起去上書房聽課。有時候,許純瑗來得晚些,李容繡竟也起得晚些,兩人便急匆匆地,生怕遲到了。後來許純瑗才知,春和都是知曉她進了宮才叫李容繡起床的,壓根兒沒有讓她少等一會兒的意思。許純瑗便再也不敢晚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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