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左寧的倒戈

秦九與燕秋爾這對久未謀面的好友敘舊,燕生這個“長輩”着實不宜在場,于是燕生便留了人保護燕秋爾,自己領着另一部分人去了渡口。

到了五月,其餘的商賈也都陸陸續續地抵達洛陽城,大多的小戶商賈是不需要燕生在意的,只是也有一些是燕生要親自迎接的。

“太子怎麽回事?”坐在燕家食肆的包廂裏,待酒菜上齊不再有人走動時,燕秋爾便迫不及待地向秦九問道。

秦九拿起酒壺不拘小節地給自己和燕秋爾斟了酒,悠然道:“你該問那個左寧是怎麽回事。”

“有區別?”如今太子的言行皆是受左寧影響,甚至可以說太子的一言一行都在左寧的操控中,太子的這番轉變,必然與左寧有關,還需要分開讨論嗎?

秦九一愣,而後點頭道:“說的也是。”

兩個月不見,秦九也有些變化,不僅舉止沉穩了,連曾經存在于那雙眼睛裏的茫然都蕩然無存,看樣子似是下了決心了。

“具體是怎麽一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你離開常安城之後不到半月,太子遇刺,只受了些輕傷,可以養傷為由閉門兩日再現于人前之時,太子就變成了這般模樣。最初還有些生硬,但有那左寧時時刻刻在身邊提醒着,一個多月下來,太子也做得有模有樣了。

我也曾找過左寧,可一次都沒能見着他,而且據我所知,就連左一山都已經見不到左寧了。因此我覺得那個左寧是不是因為某種原因改變了立場?”

改變立場?燕秋爾端起酒杯,輕呷一口,蹙眉沉思。

左寧與太子之間是家仇,且籌謀已久,豈是三言兩語便可化解的?可若連左家的左一山都被左寧避開了,想必秦九的這個猜測也是八九不離十了。秦九說太子是在遇刺之後起了變化,那也就是說遇刺當日發生了些讓左寧改變想法的事情。

沉思半晌,燕秋爾開口道:“我知道了,我會去找左寧談談,畢竟我與他之間還有一次合作,他總該給我個交代。”

“也好。不過你可要注意安全,若左寧倒戈,你去了,可等于是羊入虎口。”秦九有些擔憂地說道。

燕秋爾微微一笑,回答道:“我會小心。對了,謙哥怎麽沒跟你一起來?”

“嗯?”秦九愣了一下,才回答道,“阿謙留在常安城幫青玦打理花月閣。”

“是嗎?我還以為謙哥和九哥永遠都是形影不離的呢。”燕秋爾看着秦九戲谑地笑笑。

秦九嘴角一抽,道:“兩個大男人要一直在一起做什麽?而且秋爾你也真是大膽,竟敢讓青玦那樣性格的人獨自掌管花月閣,你可知道這兩個月的時間裏花月閣招惹了多少是非?光是為了青玦争風吃醋的男人都要從平康坊東排到西了。那個男人是怎麽回事?先前在平康坊的時候不一直都是默默無聞的嗎?怎麽認識你之後就這麽能惹麻煩了?”

“不好嗎?”燕秋爾輕笑一聲。

青玦那人,縱使身為男人,也不可能在平康坊中默默無聞的,雖然有一部分判斷的依舊是前世的記憶,但僅從男人的角度來看,燕秋爾也不得不肯定青玦的天賦資質,他那種冷淡的撒嬌方式多半會讓人欲罷不能。

秦九不解地問道:“哪裏好?”

“為了讨好青玦,那些男人不會介意做些損人利己的事情的。”

秦九看着燕秋爾,狐疑地問道:“秋爾,你該不會從一開始就是看中了青玦才購下花月閣的吧?”

燕秋爾微微一笑,道:“這怎麽可能?我可沒有那種天賦神通,這一切,純屬偶然。”

偶然?秦九眉梢輕挑,道:“偶然?就跟你讓浮生轉交給我的那封信上所寫的內容一樣偶然嗎?”

秦九最初是沒能看懂那封信上所寫的東西,可某一日閑來無事再一次翻看時,秦九不知為何突發奇想地在腦中模拟了一場由淮安王發起的叛亂,模拟之後再看燕秋爾所寫的那封信,秦九心中大驚。

燕秋爾所寫,大半都是應對這場叛亂的準備計劃。

秦九并不認為燕秋爾會有什麽神通,他會寫出這些,要麽就是他事先查探到什麽,要麽就是與他一樣無聊地進行了一場模拟。而這兩種可能性之中,秦九更偏向于前者。

“那封信?”燕秋爾早有準備,此時自然而然地擺出一個迷惑的神情,道,“那封信怎麽了嗎?”

見燕秋爾裝傻,秦九搖頭失笑,轉了話題:“淮安王可還在洛陽?”

燕秋爾也正了表情,回答道:“不知。上次見過之後就再沒見過,不知他是已經離開了,還是喬裝潛伏在洛陽。”

秦九眯起眼睛,沉思。

燕秋爾睨了秦九一眼,突然說道:“全國的商賈已經陸續湧入洛陽城,接下來的日子裏,燕家怕是要全力應付商聯會了,畢竟燕征去了北方,西苑又分離了出去,燕元還要留守常安,雖說只是少了幾個人,可對燕家來說卻是少了幾只頭羊,做起事情來要費力許多。淮安王那面,九哥怕是要自力更生了。”

秦九輕笑一聲,道:“你叫我來不就是為了這事兒嗎?”

“不過我本是想要你來立功的,為何太子也跟着來了?”燕秋爾不解地看着秦九。

“是我跟着他來的,父皇要我好好與兄長學習。”秦九調笑一句,複又說了兩個詞,“借刀殺人,引蛇出洞。”

燕秋爾将這兩個詞仔細一想,便明白了秦九的用意。

這借刀殺人自不用說,是要借淮安王之手除掉太子,這一點,秦九是與他想到一起去了。若左寧已經倒戈,這便是徹底扳倒太子的最好時機。

至于引蛇出洞這一點,燕秋爾只能說秦九的膽子比他想象中的大。

他們想着要借淮安王之手除掉太子,淮安王也會想着借秦九之手除掉太子,若此次只有太子來到洛陽,淮安網興許還要再耗費些時日引出秦九,可如今秦九與太子一道來了,秦九的意思便是要讓淮安王看到時機。

“那九哥萬事小心。”

“放心吧。”

兩人又閑聊一會兒,就各自回了住處。而燕秋爾走到帝府門口時,就在帝府對面的某處巷子口瞧見了左寧。燕秋爾眉心一蹙,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左兄找我?”燕秋爾收起慣有的笑容,冷着臉看着左寧,擺出一種被合夥人欺騙的不悅态度。

心虛的左寧眼神閃躲,語氣中卻是充滿歉意地對燕秋爾說道:“五郎君,寧正是為了給五郎君一個解釋才來的,可否請五郎君移步?”說着,左寧閃開身,示意燕秋爾進入那有些昏暗的小巷。

燕秋爾蹙眉,冷聲道:“左兄以為此時此刻我還會抱着信任毫無顧忌地踏進你身後這條不知道藏了什麽埋伏的小巷嗎?”

左寧面色一窘,抿嘴看着燕秋爾,靜默半晌,突然“噗通”一聲跪在了燕秋爾的面前。

燕秋爾一驚,下意識倒退一步:“左兄這是做什麽?”

左寧垂着頭低聲道:“當初要與五郎君合作的是寧,今日未事先知會五郎君便自作主張的也是寧,寧知道自己無顏再面對五郎君。”

燕秋爾冷哼一聲,道:“你可知道我們在做的是什麽事?不過也對,左兄何必要告訴我?若就此除掉燕家,不論是對太子還是對左家來說,都是樂事一件,左兄又怎會知會我?”

“不是的!”左寧趕忙搖頭否認,“寧此舉與左家無關,寧也無意對五郎君或者燕家不利,寧只是……”

“罷了!”燕秋爾廣袖一甩,轉身背對着左寧,“你能來此處,我便知道了你沒有害我之心。你可以走了!”

“不要!五郎君!”一見燕秋爾擡起腳,左寧立刻慌亂地扯住燕秋爾的衣襟,“五郎君,求你!”

燕秋爾停下腳步,轉身看着左寧,蹙眉道:“左兄還有什麽事?”

左寧仰起臉看着燕秋爾,央求道:“五郎君,求你幫我,我現在也只能求助于五郎君了。我……我不想讓楚豫死……燕家如今是支持九皇子的吧?可太子終究是得陛下喜愛,只要稍微努力一些,便能得到陛下重用,與九皇子比起來勝算……更大!”

燕秋爾在左寧面前蹲下,冷聲道:“左寧,說這話,你自己信嗎?我不知道你與太子之間發生了什麽感天動地的事情以至于你連家仇都能放下,但沒人說要太子死,你也不必如此。”

左寧看着燕秋爾,道:“五郎君不必與我說這模棱兩可的話,沒人說要太子死,可不管是淮安王還是九皇子都不會放過太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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