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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沉着眼睑沒說話,簡單卻說:“出去就出去了,警局那邊兒也沒行動。要不是剛才她自己過來了,你不也沒打算現在去找她麽。再說了,她那個身手,也出不了什麽太大的危險。願意在哪就在哪吧。”
雲溪斜了一眼林澈:“你怎麽說?”
林澈呼了口氣,單手拿着毛巾又呼啦了呼啦自己的頭發,催着簡單快點兒給傷口處理好,轉身就去穿衣服,雲溪古怪的看着林澈:“你要去?”
林澈沒說話,一件件的把衣服穿好,雲溪走到林澈跟前:“你現在這個狀況,是非要自己作死是嗎?”
林澈笑笑:“去看看吧。以防萬一。”接着繞過雲溪看着簡單:“小白,你開車帶我去。”
雲溪瞪着眼睛看着出門的兩個人,一屁股坐在床上氣道:“我真是服了你了。不管了不管了!氣死我了!”
****************************
六年前的一個冬日。
薛雯死了。
陳默很清楚的記着。
那天,薛雯穿着警服躺在一片雪地裏,身下的白雪被鮮血染紅,猶如冬日裏怒放的梅花。她沖過去抱着她,手被她警服上的冰碴咯的生疼。
“默……這個世界……不是只有黑……和白……”她幹啞的聲音回蕩在陳默的耳際:“默……好好活着……”
這是薛雯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
陳默在她逐漸變得冰冷的面上輕輕的印上一個吻,眼睛酸脹的幾乎看不清她蒼白的臉,卻流不下淚,只是把她一直帶在身上的吊墜拿了下來,挂在自己的身上。然後,她離開了那座城市,來到了B城。這六年裏她遇見了很多或感動或哀傷,或痛苦或凄慘的人和事,卻也再沒有哭出來過。
她坐在自己的床上,吊墜被手心浸的溫熱,黑着燈,眼中略帶了些迷茫的看着窗外已經飄起來的雪花,室內的暖氣燒的很好,她卻覺得周身冰冷。
“陳隊長放着高床軟枕不睡,大半夜的一路把車開的風馳電掣,就是為了回家發呆嗎?”
陳默被突如其來的聲音驚了一跳,迅速站起身子回頭,卻見門邊靠着一個黑影,蒼白的面在窗外昏暗的天光映射下帶着一抹淺笑。
“你怎麽進來的?”陳默條件反射一般的握緊了手中的吊墜,一只手放在身後,臉上卻掩不住的吃驚。
林澈輕輕的關上門,瞟了一眼門邊的開關也沒有去開燈:“你太大意了,門沒有碰上。就你剛才的那個狀态,如果我一槍殺了你,你恐怕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她走到陳默跟前,眼神柔和的如月光一般:“陳默,我猜你心裏似乎有點兒事兒,”看着陳默眼中忽閃過的一絲警惕,笑了笑:“放心,我不會問。現在,出于對你安全的考慮,請你跟我回去。可以嗎?”
陳默看着林澈那慘白的臉和眉眼間帶出來的疲倦,心中有些愧疚:“你沒事吧?”
“如果陳隊長你肯給我面子跟我走,讓我快些回去睡覺的話,我應該是沒事的。”左肩的傷口正在鑽心的疼,她覺得有些暈,卻依舊笑着,努力的不讓陳默看出任何異狀。
陳默卻看的很明白。
她點了點頭,說了句好。林澈釋懷的笑得很燦爛,跟着陳默下樓上車。安排了陳默坐在後座,自己鑽進副駕駛的位置,說了句開車。
簡單斜眼看了一眼林澈,撇了撇嘴兀自說了句:“自作孽不可活。”
林澈閉着眼睛,頭昏的厲害還不忘打趣:“簡小白,別胡說哈。後面坐着警官呢。開好你的車,不許超速。”
“我欠你一句謝謝。”陳默靠在車座上,歪着腦袋看着車窗外急速倒退的事物,輕輕的說了句:“林總,謝謝你救了我的命。”
但林澈沒有說話,似乎是靠在座位上睡着了。簡單看着倒車鏡裏的陳默,說了句:“這家夥應該是昏過去了,不過不用擔心,回去睡一覺一定就好了。至于你的道謝,我是很想替你轉達的,不過我想她還是喜歡親自聽你說。”
陳默盯着前面的副駕駛座位,從座位與車門的縫隙中看到林澈歪着靠在車窗上的腦袋,心中五味雜陳。
“雲溪跟我說她不知道林澈在哪。但看起來,你們似乎并沒有離開鼎盛。”
“林澈不想讓你知道她也在鼎盛,或許是覺得你可能會礙于對她的偏見而拒絕住進去,又或者住進去了會不自在。”簡單的聲音與林澈的不同,屬于那種極為中性的女低音,語調平緩聽不出來什麽感情:“陳警官,雖然不知道你對林澈是什麽看法。這也本來不是我想管的事兒,不過我還是想多句嘴。我跟林澈認識快二十年了。從來沒有見她對誰這麽上心過。所以我很想冒昧的問一句,你會喜歡女人嗎?”
你會喜歡女人嗎?
陳默的腦海中閃過那個飄着雪的冬日裏蒼白的臉頰。
她咬着嘴唇沒有說話。
簡單卻兀自的笑了笑:“我叫簡單,做事的風格也很簡單。我不太喜歡拖泥帶水。如果陳警官喜歡男人或者……你有了對象。我會讓林澈立刻停止這種愚蠢又瘋狂的做法,就像今天這件事一樣。當然,我不保證她會聽我的,她也幾乎不會聽我的。如果陳警官你對于喜歡女人這件事兒并沒有偏激又反感的看法,又或者,你有了女朋友,我建議你可以考慮從新看待一下林澈這個人,你們倆嘛,我倒是樂見其成的。”說到這,又極為不屑的冷哼了一聲:“雖然我對警察向來沒什麽好感。”
陳默輕笑了一聲,臉色因着腦海中的回憶變得有些蒼白:“我想你誤會了。我跟林總充其量只能算是朋友。我很感謝你們這樣保護我,但我跟她沒可能的。”
“哦。”簡單真是簡簡單單的應了一聲,卻若有似無的微微一笑:“陳警官既然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又沒有對象,看來,問題的症結并不在林澈是個女人這件事兒上。”說話間側頭看了看林澈:“小林啊小林,任重道遠。”
陳默似是被簡單洞悉了心事一樣的再一次偏過頭看着窗外,不再說話。直到車子穩穩的停下來,還沒有緩過神來。簡單下了車,走到副駕駛的位置打開車門把林澈的一條胳膊架在肩膀上,對着陳默招手:“陳警官,來搭把手吧。"
陳默這才回過神來,急急忙忙的下了車,跟簡單一起扶着林澈上了電梯。觸碰到的身體滾燙,她有些擔心的摸了摸林澈的額頭,燙的吓人,簡單卻笑着說:“這事兒怪她自己傷口還沒好就非要去洗澡,洗了澡還出來吹了風。不發燒才怪。”
電梯緩緩往上走,陳默扶着林澈低聲說了句;“抱歉,是我讓你們擔心了。”
簡單一勁兒搖頭,帶着陳默進了六十五層的房間,把林澈放在床上,熟練的從醫藥箱中取了針管,又從旁邊的冰櫃中取出注射液動作麻利的給林澈打了一針,邊推注射器邊輕輕的說:“陳警官,你沒什麽可抱歉的。林澈自己要做的事情,她自己就要承擔責任。她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你也不要內疚。她死不了,過不幾天馬上生龍活虎。”言罷站起身子,指了指林澈:“你看她這樣兒挺吓人的,不過真沒什麽事兒,就是太疲憊了。睡一覺,好一半兒。陳警官,你可以去休息了。”眼看這陳默并沒有離開的意思,随即停了自己的話看着陳默。
陳默咬着唇沉吟了片刻,林澈的槍傷看起來并不像簡單描述的那般簡單,她自己也曾經受過槍傷,那感覺她知道。她看了看簡單似乎是要走,輕輕搖了搖頭:“我想留在這裏照顧她。”
簡單若有所思的看着陳默,一時間沒有說話。
陳默卻說:“她是為了救我才受的傷。這件事情我責無旁貸。”
簡單挑了挑眉毛,恍然大悟的說了句:“原來如此。怪不得她一直不說自己是怎麽受的傷。”接着笑了笑擡手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如果你累了就在這休息。樓上也行。樓上的密碼是5375。我就在旁邊的房間,如果她有什麽事兒,你叫我。”說完,也不等陳默說話,徑自關上了門離開。
房間裏只亮着溫和又淺淡的角燈,林澈蒼白的面龐和疲憊的狀态讓陳默覺得愧疚。但均勻的呼吸起碼反應出她此時狀況還好。直到現在才有機會把放在兜裏的吊墜挂在自己的脖子上放進衣服裏。她坐在床邊,定定的看着林澈的面容,輕聲說了句:“抱歉,林澈,但你……真的不應該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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