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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孔翔宇疲憊地睜開眼,哪兒哪兒都疼。身上發着高熱,就連呼出的氣都比以往要高。
四周光線充足,将周圍照得通亮,目光所及之處不是黑漆漆的玉棺頂,而是印着暗紋的藍色床幔。
他有那麽一時半會兒沒把思緒整理回來,好一陣才忽然震驚地坐起身。這不是他的床嗎?他孔翔宇自己房間裏的床!
“醒了?”
一道暗沉好聽的聲線對他說道。
他瞪直了雙目,不敢置信地緩緩轉過頭。
魏澤穿着一身白色衣衫,墨發披散,手裏托着一盞八瓣蓮花燈。此時正滿臉邪氣,嘴角微勾地看着他。
屋子裏彌漫着一股清香,那是魏澤身上的味道。房間的地上點滿了河燈,燭火亮堂,把站在其中的魏澤襯得宛如谪仙。
幾乎下一刻,孔翔宇的雙眼便紅了,他着急忙慌得下床,步履蹒跚地一把抱住魏澤。
他的身體在發顫,抱着魏澤腰身的雙臂用盡全力。
魏澤右手拖着河燈不方便,只好騰出另一只手安撫他的頭頂。他道:“怎麽了?鞋都不穿就下來,快回去,你還發着燒。”
孔翔宇哽咽着:“對不起,對不起……”
他還記得柏霄剜掉魏澤心髒的那一刻場景,到現在都還覺得心疼得快死了。無論魏澤怎麽勸都只是一直不停地道着歉。
魏澤嘆了口氣,半蹲下身單手将孔翔宇抱起,孔翔宇頓時比他高出了一個頭。擡頭看去,孔翔宇的長睫上還沾着水珠。
孔翔宇慌忙抓住魏澤的肩膀,抽噎的聲音停了。
魏澤笑道:“不哭了?”
孔翔宇的胸口劇烈起伏着,他頓了好一陣,才又幽幽道:“對不起……”
魏澤道:“好了,我不生你的氣。”說罷還往他的唇瓣上親了一口:“醒了就好。”
孔翔宇緩了心思才覺得兩人的姿勢有多丢人。真真是要死,這種時候把他當個孩子一樣抱着,他一個大男人還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有病!
魏澤把人重新放到床上,這才把托在手上的蓮燈吹滅。
房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是孔翔宇的那位縣令爹。孔武青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有些小心翼翼,他問道:“魏然小公子,老夫剛才聽到動靜,是宇兒醒了嗎?”
“是。”
魏澤将房門打開,孔武青高興得差點老淚縱橫,他看了眼坐在床榻上沒事人一樣的孔翔宇。本是高興的面孔附又換成了懊惱,随手拿過一旁花瓶裏插着的雞毛撣子便要打。
孔翔宇縮着個脖子往後退:“爹,爹!有話好好說,我怕疼!”
“怕疼?”說着便打了兩棍子:“說了那條金寶池不能去,你大半夜得去那兒做什麽!啊?要不是魏然公子救你,你這條小命就徹底交代了!”
孔翔宇左躲右閃的避着他爹的雞毛撣子,房門外聽到動靜的下人在門口圍成了一團。
孔翔宇躲躲閃閃地跳下床,避着他爹的雞毛撣子往魏澤身後躲。魏澤便像老鷹護小雞一般伸着雙臂護他。
孔武青見左右打不着人,把雞毛撣子狠狠地砸在地上,還打翻了好幾個蓮花燈。
他指着孔翔宇的鼻子罵道:“臭小子,你生來就是讨債的!”
孔翔宇憋着嘴不吭聲。
孔武青喘了一陣,這才對魏澤拱手謝道:“這回真的是全靠魏然公子,老生不知該怎麽回報了。”
魏澤道:“舉手之勞。不過翔宇身體未好全,還需靜養,還請孔老爺讓翔宇再多休息幾日。”
孔武青點點頭,轉臉又罵了孔翔宇幾句,這才出去吩咐下人給他做些補身體的飯菜。
等孔武青出去了,魏澤才說道:“你爹看起來好像還是關心你的。”
孔翔宇別過頭:“要是李夫人在,他才不是現在這個樣。”
魏澤笑着搖搖頭,看孔翔宇又是赤了一雙腳下床,無奈地拿起床邊的鞋子。而後蹲下身,捏起孔翔宇的腳踝幫他穿鞋。
孔翔宇低頭看着魏澤,眼睛裏滿是暖流,胸口也有些發脹。他道:“魏澤。”
“嗯?”
“咱倆成親,挺好的。”
魏澤幫他穿好鞋,擡起頭笑道:“哥哥難道現在才發現我好?”
孔翔宇沒出聲,他捧着魏澤的臉,低頭在那冰冷沒有溫度的唇瓣上猛親了一口。
魏澤道:“別鬧,你還發着燒。”
“哦……”孔翔宇興致缺缺,“對了,那天我掉河裏,你是怎麽發現我的?”
他那天背着魏澤去姻緣橋見黑影,結果被黑影一巴掌拍進了金寶河,差點又要兩腿一蹬英年早逝。
魏澤站起身臉色不怎麽好看,他道:“是金寶,你掉進河裏金寶便來通知我了。”
“原來如此,那黑霧呢?”
他還記得黑霧跟黑影在一塊兒,如今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魏澤道:“被我關起來了。”
孔翔宇一時激動,急道:“你關我兒子做什麽!它又不是故意的。”話一出口就開始後悔,說什麽兒子,黑霧是柏霄認的,他算哪門子爹。
魏澤皺着眉頭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問道:“兒子?”
孔翔宇趕忙擺擺手:“不是,我剛瞎說的,我意思是,跟黑霧沒關系你別關他。”
魏澤彎腰收拾起他屋子裏滿地的荷花燈:“不行,不教不成器。”
孔翔宇撓撓頭,也幫忙收拾起來。黑霧好歹也是魏澤的座駕,也不至于把它餓着。
他手捏着河燈忽然覺得這個場景有些似曾相識,于是問道:“這些河燈是做什麽的?”
魏澤道:“招魂。你掉下金寶河魂魄走散了,所以得給你招回來。”
原這滿地的河燈居然還有這種用處,那當初他第一次死而複生時是不是也被這麽招魂了?
可他當時醒過來後沒有人替他招魂,至少不像現在這樣可以觸摸到荷花燈的實體。那麽那場宛如夢境一般的招魂又是什麽?當時夢境裏的魏澤是在給誰招魂?是趙恒嗎?如果是的話,他跟趙恒會不會是……
那也不對,宗彥秋明明說過趙恒的魂魄都滅了不可能在回來,要不然生死簿上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魏澤問道:“怎麽了?”
孔翔宇有些想不明白,又問道:“假如一個人的三魂六魄都滅了,那用這個招魂還管用嗎?招回來後會不會轉世?”
魏澤不清楚他這麽問是什麽用意,頓了片刻後才說道:“如果三魂六魄都滅了,那就不可能在招回來。”
“哦……”孔翔宇搖搖頭,果然還是他想多了。
河燈撿到桌案底下,忽然發現地上有塊青磚裂了,小半塊兒都碎在了外頭。他爬到桌底想把碎掉的那部分按回去,卻發現這碎裂的青磚底下好像被刻了什麽東西。
巴拉一陣,将那塊破裂地青磚挖開,他望着底下的那塊刻着字的石磚一陣脊背發寒。
他顫着手指觸碰那塊已經不太看得清字跡的刻痕,一股心酸的思念翻攪着襲遍全身。
“哥哥在看什麽?”魏澤撿完手裏滅火的河燈,便看到孔翔宇在桌子底下摸着翻開的地磚。
孔翔宇慌忙把翻開得破磚頭堵好,道:“沒什麽,我看到磚頭破了想整理一下而已。”
魏澤應了一聲,把手裏的河燈放到桌上。
孔翔宇從桌子底下爬出來,人還沒緩過勁兒來。他還清楚地記得,那是魏澤抱着柏霄時,在萬祈國的神殿裏刻下的。
難怪,難怪他在文昌縣根本找不到有關寧康的記載書籍。或者換個說法,在趙恒去世之後的那一百年裏,所有的小國都被逐漸統一了。
而文昌縣就是曾經的萬祈國?他的房間,正是當初柏霄的房間!那麽他從小長到大的縣令府,不就是曾經萬祈國供奉天神像的神殿?
難怪當初他被厲鬼帶進鬼蜮時覺得那幾座山眼熟,如今想來,那不就是曾經環繞萬祈國的幾座金山?可他打小長在文昌縣,也從沒聽說有人從山裏挖出過金子,還是說曾經如何也挖不完的金子終究還是空了?
只是萬祈國的金子會吃人,怎麽還有人敢去挖?
他孔翔宇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為什麽會經歷這麽多百年前的事跡。是巧合嗎?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碰巧玉扇要告訴他有關魏澤的過去而已嗎?如果不是,那他是誰,柏霄……跟他究竟是什麽關系?
還是說他只是柏霄一脈的後人,就好比等同魏澤的那些後輩一樣。
又或者,柏霄是曾經的他?可記憶的最後,柏霄不是把自己封在了玉棺裏,三魂六魄都将遭受萬民怨念?
不對,他怎麽忘了,鹿鳴山開了玉棺,趙恒撕了鎮魂用的符咒。魏澤可以成鬼出來,柏霄自然也可以。
可如果柏霄的魂魄真的在,魏澤又怎麽會跟他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萬祈國人都相信來世之約,那他孔翔宇會不會是柏霄的……
他搖搖頭,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測,也許只是巧合,但如果是真的呢?
魏澤看着孔翔宇滿臉的凝重,便問道:“怎麽了,還是難受嗎?”
孔翔宇看着他,問道:“魏澤,你認識柏霄嗎?你還記不記得一個叫柏霄的人?”
魏澤愣了片刻,表情凝重,忽然擡手捂着頭難受道:“……不知道,好疼……”
孔翔宇趕緊把這些天馬行空的想法給丢了,急忙過去扶人。“別別,我随便問問,頭疼就不要想了。”
真是該死,他之前就知道,魏澤只要一提起百年前的事就犯頭疼。他怎麽老記不住!
魏澤疼的面目猙獰,一下軟倒在他懷裏,孔翔宇慌忙把人扶到床上。來回一通折騰,愣是鬧出一身汗,連着燒都退了。
魏澤昏睡了過去,睡夢中依然緊皺着眉頭,看起來十分痛苦。
他坐在床邊,擡手搓了搓太陽穴,他怎麽想都覺得這些事情匪夷所思。拉過被褥替魏澤蓋好,指腹在覆蓋到魏澤胸口時,碰到了魏澤放在衣襟裏的生死簿。
他不禁有些好奇,他真的太好奇了。如果說柏霄真的是曾經的他,那麽生死簿上一定會有記載。
當然也不一定,魏澤的生死簿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的,記載得不一定全。
他悄摸着探入魏澤的衣襟,指尖觸碰到那生死簿的封皮。觸感冰涼,就像是在摸一具沒有熱度的屍體。
魏澤說他一個凡人不能看,否則會折壽,可他不信,他覺得魏澤是怕他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死,以至于做人都做不安生。還是說魏澤其實在生死簿上看到過什麽,跟他有關,所以才不願給他看?
生死薄拿在手上,他微微顫抖的捧着。
他就看一眼,就一眼,如果真的會折壽也罷,生死有命他已經看開了!
簿面被猛地展開,孔翔宇緊閉雙眼。魏澤那句折壽他還是在意的!看開什麽的果然不是他這種人能做的到的!
他閉着眼在薄子上摸了一陣,手感微微粗糙就跟普通的紙張沒有差別,只是摸起來像是在摸一塊冰面一樣寒冷。
觸碰的手掌沒有疼痛,也沒有別的異樣,他這才把眼睛睜開條縫,向下看去。薄子上被寫滿了名字,有幾個還是他認識的,比方說街頭前年去世的方老伯,死的時候九十三歲,壽終正寝。
他又翻了幾頁,這一段篇章記載的都是文昌縣的生死。甚至連前世做過什麽孽,今生該得什麽宿命,都記載得一清二楚。
薄子翻到靠後的位置,他終于看到了熟悉的名字,他爹、他已經去世的娘、李夫人、他二哥、還有大哥。他看着這些名字渾身顫栗,薄子上把一切都記載得清清楚楚。
說實話,在看到這些人的來龍去脈後,他竟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知道他們什麽時候生,又在什麽時候死。
而在這一家子中,卻獨獨沒有他的名字。
作者有話說:感謝 葭國雲杉小可愛的魚糧!(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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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得和太傅一模一樣的黑衣男子,是太傅的雙胞胎兄弟,也是柏霄的另一個舅舅。之前被安插在鴻邦裏,當然也是之後重整萬祈國的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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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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