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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玉扇碎裂後,最後送了他一段記憶,那是黑影留下的殘念。一段原是他卻又可以說不是他的記憶。
所有的一切都要從魏澤身死的那天說起。
玉棺下黑暗中,孔翔宇與魏澤十指交握,他的身體承受着萬民悲怨,他恨這世間的每一個人,想把那些人全都殺了用來祭奠魏澤。
他是那麽想的,受了滿身心的怨恨後,他便一直都是那麽想的。可他不能這麽做,這些都是魏澤原本想要守護的,也是他本該守護的。
他手捏着那柄已然成了邪器的玉扇,紅光大盛。看着自己的身體在歲月的摧殘下逐漸腐爛卻無法長眠。只因太傅對他下的那一道巫術,太傅要他一直活着,飽受着萬民的痛苦一直活着。
他确實痛苦,那些冤魂每一刻都在對他的魂魄進行着殘忍的撕咬。他真的好疼,陪在魏澤身邊的每一刻都疼得想死,可他舍不得死,他舍不得只留魏澤一個人。
于是他用玉扇刺進了自己的身體,将自己的一縷魂分了出去。他把萬民的怨念,對魏澤的深情與過往,還有那道天神不滅的巫鬼之術,全數轉移到了那一魂之中。
黑影原是他三魂六魄裏的一魂,只是離開本體以後,成了另一個滿心惡念的自己。一個極具自私、怨念、仇恨的自己,所有的惡都被留在那一魂的身上。
他看着自己的身體逐漸疲憊而後長眠,他的身體死了,終于爛成了一具白骨,與魏澤一樣成了一具沒有血肉的白骨。
在這寂靜無聲的墓穴裏,他什麽也做不了,他出不去,他被自己刻下的符文困在了這暗無天日的墓裏。
可他并不覺得孤單,因為他能陪着魏澤,即便此時的魏澤僅僅只是一副沒有生氣的白骨。他開始擔心,擔心魏澤轉世了怎麽辦,轉世之後會不會就再也記不得他了。
但就算如此他也一樣什麽也做不了。
漫漫年歲,他在墓裏陪了魏澤兩百年,忽然有一天他感受到了魏澤。白玉制成的棺椁裏響起了一陣鈴音,那是他送給魏澤的鎮魂鈴。
魏澤醒了,他沒有轉世,也許是他刻畫的那些符文将魏澤也困在了這裏。他擡起手掌,看着自己爛得不成人樣得自己。他不想魏澤看到他這副模樣,于是穿上了黑袍,帶上了面具跟手套,把每一寸可能裸露的地方全部遮掩。
許是魏澤本就沒什麽怨恨,他的身體成不了鬼魂的形态,只能感受到那股陰冷的鬼氣,狀似白霧。
将軍墓外有一戶守墓人,不知道是誰,這個守墓的人家連着祖輩整整守了他們兩百年,一代接着一代。
年份實在太久了,就連寧康曾經的君主都換了好幾代,甚至連姓氏都換了。朝代徹底變了,人情世故也變了,可守着這墓的人家卻是一直都沒有變。
直到有一天,墓的外頭來了個孩子,雙目失明拄着盲杖。這孩子好像尤其崇拜魏澤,打小就喜歡一個人來墓地訴說魏澤生前的事跡。
有時候也會來說說心事,這孩子似乎總是被欺負。也許是時日太久,也許是這孩子的崇拜心性太強,每次受到不公時魏澤便會出去幫他。
當然實際上魏澤也做不了什麽,最多就是吓唬一下那些人。可是魏澤為什麽要對那個孩子這麽上心,他是為了報恩守墓之情?還是被那孩子的崇拜所打動?
他開始焦灼不安,企圖要跟魏澤一道出去,可是不行,這裏的符文本就是用來困他的。
魏澤總是護着那孩子,甚至可以說每天都陪在他身側,看着他長大,看着他吃飯睡覺。
而他,每天卻只能一個人在墓裏,他好嫉妒,滿心滿眼的嫉妒。憑什麽那個孩子能被魏澤這般重視對待。
忽然有一天,墓裏來了個人,也是這個村的村民,一個沒什麽本事的神棍。這神棍也不知道從哪兒弄了些黑狗血,潑得整個墓地都是。把困住他的符文給遮蓋了,他也因此獲得了自由。
神棍怕他,他便謊稱自己是神,是來幫他的。他教了神棍符咒,讓魏澤回到墓裏,他只是希望魏澤可以回到他的身邊。
可那個孩子居然把這些符咒全撕了,原以為這孩子不知道魏澤的存在,不想竟是知道的,他是要跟他搶人嗎!
孩子終是長成了少年,約莫十六歲的年紀。他終于看到了那少年的臉,那是一張長得與他一模一樣的臉。
一定是因為這張臉所以魏澤才喜歡他。想他柏霄本也是個清俊的少年郎,如今卻變成現在這般模樣。魏澤是他的,這個少年絕不能把魏澤搶走。
他原本可以自己動手,可是魏澤在那少年的身邊,他動不了。
于是他撺掇了村裏的百姓,企圖将那個少年殺死,将這個只能當他影子的人徹底摧毀。
他如今的身體早已不比從前,他什麽也做不了,巫術也好,福巫也罷,他只能這麽眼睜睜的看着。于是他用了墓裏的金子,這些曾經能讓百姓癫狂的東西。
他把錢給了村民,讓他們把那少年趕緊解決了。可他終究是忘了人性的貪婪,他們不僅沒有把事情辦好,居然還牽扯到了別人。
他們不僅要殺了少年年幼的弟弟,還企圖強暴少年的母親。這讓他忽然就想到當初萬祈國被侵略時,那些奸淫國人的禽獸。
身體裏的怨恨逼得他雙目赤紅,他想殺了那個人……并且也這麽做了。
終于,這個少年被他害得快要死了。真是可笑,他不過給了錢,不過說了些方法,做什麽哪裏是他能控制的。
殺害那少年親人的并不是他,可那少年卻把所有的罪責都怪在了他的頭上。也罷,反正都是要走的,怪誰也無所謂。
為了不讓這個少年轉世,不讓這個少年與魏澤再有瓜葛,他教那少年下了巫鬼之術。他扼殺了那個少年的三魂六魄,讓他再也無法與魏澤相遇。
只是他沒有想到,那群村民居然搶走了他給魏澤的随葬品,這裏的人,竟是這般得令他失望。
這少年死後,魏澤成了厲鬼。他不敢告訴魏澤自己的身份,于是只能躲起來。
他在墓地外守着,那些村民得了他的符咒,竟把整個墓門都貼了起來。他回不去,魏澤也出不來。
他靠在墓門旁,聽着裏面的動靜。魏澤一個人在墓裏,不知道在想什麽,他好像……哭了……
滄海桑田,轉眼又是兩百年,魏澤在裏面,他一直陪在外面。
村子變成了城鎮,魏澤的墓地倒塌,被人建起了樓宇。來來往往許多人,這裏已不是曾經的淨土。
他怕這些人會打擾魏澤,于是總是時不時地出現在樓宇裏。久而久之,這樓宇便成了一座鬼宅。
而與此同時寧康出了一位将軍。其實歷朝歷代以來寧康的将軍不少,只是大多都是魏澤的後輩。而這一位不同,他與魏澤沒有半點關系,出于好奇他便去看了。
不想這位将軍的兒子,竟又是一個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有了前車之鑒,他害怕又會重蹈那少年的覆轍,于是他找到寧康當時的大皇子。
這位大皇子好像尤其痛恨自己的弟弟。他教了大皇子巫鬼之術,大皇子讓他當了自己私底下的謀士。
只是他又忘了,既是人自然是有私心的。大皇子幫他除了他想除的人,自然也會用巫術去完成自己想做的事。
大皇子的心思缜密,他并不急着對付将軍,而是早早地在寧康布下了自己的勢力。只是這些勢力都是一些巫鬼之術,大皇子利用別人的性命去做了那些巫鬼娃娃,就像萬祈國當年自私自利的百姓一樣。
他覺得可笑,無論在哪裏,無論什麽人,到最後竟都會做着同樣的事。
大皇子的巫鬼遍布了不少,而大多數都被放到了魏澤墓穴上的樓宇之中。也不知道他從哪裏弄來的女子,數量不少,全數制成了巫鬼。
也罷,反正只要能幫他處理掉那個人,怎麽做他管不了。
年月推移,那個長得像他的孩子長大了,還繼承他了父親的職位成了一名骁勇善戰的将軍。
與此同時,大皇子所痛恨的弟弟竟也因為一場戰事成了太子。這無異于讓大皇子變得更加急躁癫狂,他決定提前動手。
可讓他看不明白的是,這皇子一面要殺太子,一面又好像很舍不得下手。有時候血緣關系真是奇妙,即便恨到了骨子裏卻還是不敢真的下狠手。
巫鬼的事鬧得滿城風雨,那位長得像他的将軍竟也有破解巫鬼之術的本事。他不能任其繼續下去,于是将這人騙到了樓宇裏想一舉殲滅,不想卻陰差陽錯地讓這将軍放出了魏澤。
他倆第一次見面,便抱在了一起,将軍說他跟魏澤成過親,讓魏澤不要殺他。真是可笑,與魏澤成親的明明是他才對。
可是魏澤信了,還跟他走了……
他恨極了那個人,一直以來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巫鬼之術破了,大皇子多年的窩點被一個個摧毀。于是大皇子便想了個法子,将太子跟将軍都騙去萬祈國,到了那裏由他把這些人一并解決。
他想着這樣也好,于是便同意了。
到了萬祈國,他意外地發現自己的巫術得到了些許恢複,他可以變化人樣,也可以布下結界。只是每使用一次巫術,便會加重他身體裏的萬民怨念,疼痛不停地撕扯着他。
魏澤一直陪着那個将軍,他怎麽也下不了手,好不容易等到了将軍一個人的時候。
他便将自己變成了一個普通人,一個在幾年前就已經生病去世的萬祈國少主,他把那個将軍騙進了結界,釋放身體裏的怨念撕咬他。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這個人要救他,這個人竟是不要自己命也要救他?幾百年了,從他出生到他死去,在到如今。
除了魏澤以外他究竟有多久沒有碰上一個這樣的人了?他看着被巫鬼撕咬着的将軍,竟難得的生出了一丁點愧疚。在将軍奄奄一息時,他終是收回了那些惡念。
他救他,他也放過他。
魏澤終于還是喜歡上了那個将軍,魏澤碰了那個人。他獨自一人靠在牆外,聽着他們耳鬓厮磨,扯他的心肺。
這個人,終究還是要殺的,他的魏澤,誰也碰不得。
他用當初對待那個守墓少年的手段對付了那個将軍,他要他死,要他永遠也見不到魏澤。
可是那人手裏竟然有他的玉扇,那柄他原本送給魏澤的玉扇。魏澤怎麽能給他,能把這麽重要的東西給他!
将軍用玉扇剝奪了他好不容易恢複一點的巫術,将他重新打回了原點,成了一個廢物。
兜兜轉轉,玉扇還是回到了他手裏,可是這把扇子在他手裏已經成不了氣候。因為他死了,成了一個孤魂野鬼,玉扇不能認他做主,這東西在他手裏永遠都只是一塊沒用的廢石。
又是一百年,魏澤變得越來越強,他帶領着百鬼去了萬祈國,将那些害人的金山變成了鬼蜮。
百鬼稱他為鬼王,來來回回無數鬼魂。魏澤每天都在記錄着,幫這些去世的人折算禍福。魏澤幫他們轉世,幫這些原本與他一樣的孤魂野鬼弄了一個容身之所。
在這一百年間,魏澤一直沉着一張臉。不會笑,也不會哭,好像沒有情感,魏澤好像……把他忘了。
生死簿上的名字每天都在變化,魏澤總是翻看着,卻從不見魏澤找過他的名字。甚至,從未聽他在喚一次他的名字,柏霄兩個字仿佛成了一個過去。
他害怕魏澤記不得他,更不想永遠只能當一個躲在暗處的野鬼,他想重新變成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能與魏澤站在一起。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碰到一個孩子,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孩子。過了整整一百年,他又再一次碰上了跟他長得一模一樣臉的人。
那是他孩提時候的模樣,他記得。
他想,與其讓魏澤再次與這個長得像他的人相遇相知,倒不如将自己變成他,鸠占鵲巢。于是他等在了河邊,等着這個孩子來河邊放河燈,然後将他推下去。
那天是個節日,萬祈國的百姓來來往往有不少。當然,他應該換個稱呼,如今的萬祈國早已改頭換面,成了文昌縣。
節日裏,夜晚的街道燈火通明。人人臉上都戴着面具,五彩斑斓,他分不清誰是誰。
而那個長得像他的孩子,身邊還跟着一個一樣年紀的人。兩人穿得一樣,戴得一樣,就連露在面具外的那雙眉眼,也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只有那戴在手上的刻字銀镯。那個孩子不僅長得與他一樣,就連名字也極其相像,那是他當初胡謅的字,翔宇。
他看着那個孩子站在河邊,手裏捏着兩只銀镯,終于,他下手了。嫉妒也好,怨恨也罷,在這一刻他成了惡人。
成了一個他曾經嗤之以鼻的惡人,雖然,他已經當這個惡人很久了。
孩子死了,百姓的嘈雜聲四起,他抓着那一縷還沒明白過來的冤魂便跑去了黑市。
可當他看清後才知道,自己殺錯了人。
這個孩子名叫孔柏,是孔翔宇的大哥,一個眉眼與他長得極其相似的孩子。
孔柏本不該這個時候死,他還有十年的陽壽未享,他只好再次帶着這個孩子的魂魄回到民間。只是來得太晚了,這個孩子的身體已經被下葬了,他也沒這個本事讓人還陽。
于是他把這個孩子帶在了身邊,心口疼得受不了時,就把自己的所有遭遇與孔柏訴說。
孔柏陪着他在黑市裏藏了十年,又或者說,他把自己做的這個孽,困在了身邊十年。他愧疚,可也怨恨,這些心底的惡念他根本控制不住。
有時候他也會想,究竟是惡念在控制他,還是他原本就這麽惡。
那個像他的孩子長大了,順着如今文昌縣的規矩,理所應當的成了魏澤的妻子。他瘋了一般的尖嘯着,他不能,不能在讓事情重蹈覆轍。
他想殺了他,殺了那個叫孔翔宇的人,殺了那個即将占有魏澤的人。可是孔柏告訴他,想用自己的十年陽壽跟他交換孔翔宇的命,希望他不要這麽做。
對于他而言,十年陽壽并不能做什麽。可這話是孔柏說的,他便猶豫了,他對這個孩子始終都帶着一股愧疚。
孔柏求他,他不同意,他必須殺了那個孔翔宇。
孔柏知道他手裏的玉扇是把寶器,見勸說無果,便要求用自己的十年壽命換走他手裏的玉扇。
雖然他也不清楚,這玉扇在鬼魂的手裏還能做什麽,可他确實欠了孔柏十年。
他同意了,孔柏拿了玉扇卻燙熱得厲害。他本以為他們成了鬼,所以誰都可以拿玉扇,不想這玉扇除了不認他為主,竟還是誰也碰不得。
玉扇燒灼着孔柏的魂識讓其痛苦萬分,可孔柏卻始終不願撒手。他阻止不了這孩子,至于之後怎麽樣了他也不知道。
魏澤與孔翔宇成親了,他們成親了……
魏澤對那人笑了,他護着翔宇,抱着翔宇,愛着翔宇。甚至比當初對他還要好,魏澤好像……真的很喜歡那個人。
可如此一來,他要對孔翔宇動手便變得更加艱難,孔翔宇的身邊總是有着魏澤的人,他根本無從下手。
于是他去找了一個人,一個住在黑市附近的小侯爺。
小侯爺的父親因為貪污赈災錢款被抖了出來,朝廷要貶其官職,還要抄家。小侯爺為了保住自己的父親,便散盡家財想打通關系保住爵位。可是世風日下,這種時候,朝廷裏誰肯幫忙?
錢花了個幹淨,事情卻并未辦成。
他便逮住了這個機會,撺掇小侯爺,騙他可以幫他扭轉乾坤。他把一只銀镯給了小侯爺,讓小侯爺去河裏自殺,然後拿着銀镯去鬼蜮拍賣。
黑市的三剎惡煞殺活人需要一百萬冥錢,他必須得想辦法弄到。與此同時,為了讓小侯爺能乖乖聽話,便讓小侯爺先賣掉氣運,否則自己不肯幫忙。
當然,他根本就做不到什麽扭轉乾坤。只是覺得一群貪圖赈災錢財的人,本就該死罷了。這世間但凡能引起他憤怒的,他便控制不住心底的那股暴虐與怨念。
小侯爺為了能把孔翔宇騙去黑市,便幻化成了孔柏的模樣,學着那人二哥的語氣将人騙了進去。
也是可笑,這要是換成百年前,他哪裏需要這麽繞着圈子的去殺人。可是他的身體越來越弱,腐壞的程度也越來越大,他不能出現在會被魏澤發現的地方。
小侯爺的事終究還是失算了,他不知道,如今的魏澤竟已經有了毀天滅地的本事。別說是三剎惡煞,就連整個黑市都被他毀了。
事情不成,便只能在來。
他找到了曾經偷走魏澤墓裏財寶的那戶人家,時隔百年,這個姓墓的後輩居然還能活得這般逍遙自在。
只能說是因緣巧合,孔翔宇與這戶人家的女兒要定親。而這女子深更半夜得背着家裏人,去庫房拿了本是魏澤的随葬品,鬼使神差地便要去跳河。
孔翔宇居然把這姑娘救下了,這本是一個好機會。可是魏澤也在,他下不了手。
一直等到魏澤他們走後,他才出現在了墓家的院子裏。然後摘下面具,露出自己的那雙還能看得眉眼。
姑娘果然把他當成了孔翔宇,又好奇地問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還換了身衣服。他假裝成孔翔宇的語氣,騙姑娘說自己喜歡她,很想看看她戴首飾的模樣。
于是這姑娘便興沖沖地去拿了一對銀镯出來戴給他看,也是巧,那銀镯竟也是曾經墓裏的随葬品。
果不其然,這姑娘死了,穿着孔翔宇的衣服。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失敗了。
他一次次的下手,卻一次次的失敗,好不容易把人推下了河,到最後卻還是活了過來。
魏澤對孔翔宇越來越好,那個被魏澤喜歡的人,真的很像他。只怪他生不逢時,終究是與魏澤錯過了……
孔翔宇大夢初醒,眼角帶着一顆晶瑩,他緩緩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魏澤的床上。
一陣寂靜無聲的沉默,左手扶着額頭。
夢境的最後,他看到了大哥。
大哥孔柏拿走了玉扇,到了他與魏澤成親的姻緣廟。當時的姻緣廟裏,唯有他孔翔宇一人,孔柏看着他喝得爛醉的模樣,忽然輕笑一陣。
玉扇的灼燒,将孔柏的魂識燒得幾近潰散。
孔柏将玉扇放在地上,又用紅蓋頭将其遮蓋。而後走到醉酒的孔翔宇身前,用即将潰散的手撫着他的面頰。
對他說道:"翔宇,大哥這輩子都不能在回去了。唯一遺憾的,是此生不能在孝敬父母。大哥知道這麽說有點自私,可還是希望你能答應。
往後爹娘還有二弟,就全全托付給你了,你就當是大哥……用命跟你換的……"
姻緣廟內僅僅只留下這段話,孔柏的身體便再也支撐不住,破散了。
孔翔宇坐直了身體靠在床榻上,眼神迷離低沉。
屋子的門被推開,金寶三兩下跳到他的被褥上,驚喜道:“翔宇,你終于醒了!”
“嗯。”
孔翔宇掀開被褥下床穿衣服,動作時,手腕上的平安扣也跟着上下晃動。他擡手看了看那塊平安扣,忽然勾唇輕笑一陣。
一切都結束了……
屋外一陣吵鬧,宗彥秋跟馮池拌着嘴,罵罵咧咧地進來。剛踏進門檻便看到已經起來的孔翔宇,皆是一陣驚喜。
宗彥秋道:“不錯啊,恢複得挺快,我還以為你至少得在躺個三五天。”
一旁的馮池看着他不吭聲。
孔翔宇如今才把馮池仔細地看了看,發現這人的脖子處有一道刀傷,可能是在戰場上時被抹了脖子。
孔翔宇低垂着眉眼,道:“有件事我想不明白,但我想你們一定知道。”
金寶瞪着雙龍眼不知道孔翔宇要說什麽,翻滾着爬到他的肩頭。
孔翔宇問道:“鹿鳴山跟趙恒,死的時候下了一道毀滅三魂六魄的巫術,按理說不可能在轉世,那麽我……究竟是怎麽轉世的……”
或者不能說是三魂六魄,柏霄死後便只剩下兩魂六魄,這也是為什麽鹿鳴山從生下來就是個半瞎的原因。
宗彥秋跟馮池愣怔了片刻,頓了許久也沒有人先開口。他們顯然不知道,孔翔宇怎麽昏了幾天突然就全知道了。
孔翔宇繼續說道:“我都想起來了,是不是……魏澤做了什麽?”
宗彥秋撓了幾下後腦勺,別過頭道:“我答應了魏大人不說的,你這麽問不太好啊。”
“魏澤他也知道?”孔翔宇震驚地看着面前二鬼,難道頭疼不記得什麽的,都是裝的嗎?
宗彥秋無奈道:“他不知道,或者說,從趙恒死後他就不知道了。”
孔翔宇被說得越發糊塗。
一旁的馮池終是憋不住了,道:“算了吧,既然知道了,說不說都一樣。反正說了也改變不了什麽。”
宗彥秋重新看向孔翔宇,似乎與馮池達成了共識。
馮池道:“魏大人死的時候年僅十九,他原本可以活到三十八歲。按理來說,剩下的十九年陽壽還能在轉世一次,但是小山……你死的時候三魂六魄都沒了,根本不可能轉世,所以魏大人就把自己剩餘的十九年陽壽都給了你。”
孔翔宇心口鼓脹着,怪不得,怪不得他當趙恒那會兒魏澤會這麽緊張他的年紀。原是本就只有十九年的陽壽,就算沒有生死簿,魏澤也清楚地知道他什麽時候死。
“那趙恒死的時候呢?魏澤的陽壽都用盡了,他又怎麽能讓我轉世?”孔翔宇問得急了,語氣都跟着快了許多。
宗彥秋嘆了口氣,無奈道:“他把自己的一魂給了你,所以把什麽事情都忘了。哎,答應了不說的,沒想到還是食言了。”
孔翔宇往後退了一步,心口一抽一抽的疼。“所以他才老是頭疼,所以他才記不得柏霄!所以他才記不得我!”
他有今生是因為魏澤的魂魄,魏澤把自己的一魂給了他,所以生死簿上才沒有他的名字!因為他的命,從出生起就已經跟魏澤連在了一起!
孔翔宇顫抖着雙唇,風卷殘雲一般的跑了出去。
金寶也是極為震驚,卻因為沒抓穩孔翔宇的衣領,咕咚一聲摔到了地上。
兩鬼一龍站在屋子裏,三雙眼睛互相幹瞪着,而後皆是茫然地問道:“柏霄是誰?”
孔翔宇眼眶酸脹,瘋了一般跑向魏澤平時呆着的那間書房。他心疼得抹了把眼淚,卻沒看到魏澤的身影。
他在宅子裏喚了幾聲,卻都沒在往常能見到的地方看到魏澤。他就這麽一個人在宅子裏瞎轉,滿心滿眼的着急。
金寶急急忙忙地追過來,沖他道:“翔宇,魏大人去廚房了。”
孔翔宇聽罷,轉頭便跑。
廚房裏響起一陣菜刀快速剁着菜板的聲音,他把廚房的門打開。魏澤俊俏的身影正在利落地切着蔥花,兩邊袖子高高卷起,邊上一鍋沸水正在冒着熱氣。
魏澤轉過頭,驚喜道:“哥哥醒了?面還沒做好……”
孔翔宇紅着眼眶,說不盡的高興與辛酸。這個人,他肖想了太多年,他飛撲着抱住魏澤。
哽咽道:“我都想起來了,我都知道了……”
魏澤滿臉的震驚,好一陣又忽然笑道:“哥哥記起什麽了?”
孔翔宇把頭埋在魏澤的脖子裏,悶聲道:“趙恒是我,鹿鳴山是我,柏霄……亦是我。”
他知道,如今的魏澤誰也不記得,只記得他孔翔宇一人。
那也很好,那也很好啊!
歷經了滄桑,經歷了幾世的生死輪回,整整過了五百年的等待。他們終于,又走到了一起。
作者有話說:感謝 葭國雲杉、LOEYHYUN小可愛們的魚糧,愛了!
事實上就是柏霄無論轉世的那部分,還是未轉世的那部分,都不知道自己已經轉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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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把這個故事寫完了,感動!
在寫這個故事前我經歷了很久很久的一個人碼字時光,這不是我的第一本故事,可卻是第一本讓我認識你們的故事。
我想,這就是我寫文裏最大的收獲了。你們就是我的寶藏,真的很謝謝大家。
當然我的文裏還有很多的不足,希望在往後的寫文道路上會越來越好,也希望可以給你們帶來更多好看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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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必然是有的!還有幾個馬甲沒撕完!包括素棉小姐姐的後續也會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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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