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醫生的衣服?
這個女人怎麽會有醫生的衣服?
尤游全身的血液仿佛停止流動了, 對他而言,這一刻很長,長到足夠他遐想出無數令人惱火的畫面。
他望着于芃芃, 望着她的嘴唇。袋子裏裝着的确實是一件男式外衣,但這無法證明是屬于醫生的。
他頭皮有點發麻,情感上不想相信于芃芃說的任何一個字。
“為什麽……會在于老師那?路醫生的衣服。”尤游的嗓音在發顫,他在強忍着情緒,只是于芃芃沒能聽得出來, “你們——”
“這是路醫生借給我的。”于芃芃眼神溫柔, 細聲細氣說, “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吃飯, 回去的時候正好下雨了。”
“然後呢?”尤游垂着頭低聲問。
“然後…送我回宿舍的時候,路醫生把外套借給了我。”雖然感覺這個詢問怪怪的,但是于芃芃還是簡略回答了尤游的問題。
這不可能,每天的晚飯醫生都是和他一起吃的,除了——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上周五晚上。”于芃芃終于感覺到青年的異常, “怎麽了嗎?”
尤游沒有回答, 他兩只手緊緊攥着椅子的扶手, 思緒開始跟随着線索快速倒退。
上周五是他和醫生發生争吵的那天, 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這個女人說的就全都是有可能發生的。
原來,他們争吵以後, 醫生就去和這個女人一起吃飯了。
原來,在來找他之前, 醫生是先陪這個女人一起回家的。
這一切光是想想,就讓他氣得發瘋了。
“你還好吧。”于芃芃忍不住問,見青年坐在那一聲不吭, 她有點擔心地走了過去。
青年猛地站了起來,将走近的于芃芃吓了一跳。
“你要走了?不等路醫生了嗎?”于芃芃被青年陰晴不定的模樣弄得有些懵,前一秒還面帶笑容,這一秒卻是說什麽都不理人了。
“如果有很重要的事,你可以告訴我,等路醫生回來我……”于芃芃的聲音忽然停住了。
青年在門口站定,茶色的劉海耷下,淡藍色的眸子透過碎發冷冷掃了過來,在對視的同時,于芃芃甚至感覺自己的四肢有些發涼。
“不用,我會自己和他說。”尤游緊繃着身體,聲音沒有起伏。
辦公室的門阖上,青年離開了。于芃芃不自禁地呼出一口氣,她愣了下,這才發現自己剛剛緊張得連呼吸都忘記了。
****
尤游快步走出辦公室,他面無表情、步伐堅定,但背影卻給人一種落荒而逃的錯覺。
“這有什麽好不高興的,真蠢。”尤游對自己說着,鼻腔裏沖着一股刺人的辛酸。
和那個叫于芃芃的女人相比,他明明沒有處于弱勢。他很确定對方肯定沒有和醫生表白過、擁抱過、接吻過……但即使清楚了這些,他的心髒還是難過到要爆炸了。
他不想看見這兩個人愉快用餐的畫面,更不想看見這兩個人在雨中攙扶同行的模樣。
每個人只能有一枚心髒。
醫生就是尤游的心髒,關乎他的生命。
但可悲的是,能不能擁有這枚心髒尤游一個人說的是不算的。
他可以撕咬任何想搶奪的人,卻無法揣測改變心髒的意志。所以在得到醫生的答複前,他只能收起獠牙,隐忍情緒,一退再退。
尤游咬緊後槽牙,沒有人能看見他此時猙獰的神情。他确實是憑借着僅存的一絲理智從辦公室逃跑了。
他擔心自己繼續待下去自己會失控,會做出什麽無法挽回的事。
****
路忍還不知道尤游和于芃芃已經碰面了,與此同時,他正坐在張局長的私人辦公室裏。
“小路啊,來這多久了?有一個月了嗎?”和上次見面一樣,張局長的神情依舊和藹可親。
“還沒有,局長。”路忍坐在皮質锃亮的沙發上說,“從入職算起,是兩周半。”
“嗯,那應該上過幾堂課了。”張局長點點頭,“沒有什麽不适應的吧?和同事間相處還好嗎?”
“同事們都很照顧我,我也在這段時間學到了很多的東西。”
“那就好。”張局長說,“我今天找你來,主要是想和你談談工作方面的事。”
“您說。”路忍神色認真,一副聆聽的模樣,心裏快速回想着自己這段時間的工作上有沒有犯什麽錯誤。
“我知道作為開導師,你比單位裏其他老師工作量要大得多,不僅要給那些培訓班的學生做講座,做輔導,還有額外監管的工作。”張局長喝了口茶緩緩說,“會感覺辛苦嗎?”
“不會,”路忍說,“既然這些工作分配給了我,那我就會盡心盡力地完成。”
“好,好,年輕人就是要這樣的工作态度。”張局長頻頻點頭,“這一點上,我對你還是放心的,不過你到底剛來這裏,我想經驗方面可能還需要積累。”
路忍眼神微動:“那是肯定的,我還有許多要學習的地方。”
“監管工作幹得還順手嗎?”張局長往前坐了坐,身體往路忍的方面靠近了點,“我看見你每日提交的問卷內容似乎變化都不大。”
路忍愣了愣,張局長嘴中的監管工作指的自然是尤游,而提交問卷便是他每日彙報工作的途徑。
“這段時間他身上沒有發生任何值得注意的狀況嗎?”張局長望向路忍,進一步詢問。
“沒有,他的狀況很穩定。”路忍的神色不變,“無論是平時的行為舉止,還是在與人交往的過程中,都沒有表現出任何暴力危險的傾向”
“真的嗎?”沉默了片刻,張局長問。
路忍抿了下嘴唇:“是的。”
“可是小路,監控室的報告與你所說的不太符合啊。”張局長低下頭,從上了電子鎖的抽屜裏拿出了一份文件,遞到路忍的面前。
路忍接過文件,瞄了幾眼,指尖便微微用勁。
“入學第一天,打傷同班一名叫周展的培訓生。放風時間,又不知什麽緣由把B班的培訓生砸得遍體鱗傷。還有放映那天,也鬧出了一點事。”張局長不慌不忙地說,“我說得這些事情,時間、地點、哪幾個人,做了什麽,報告上面都記錄得十分詳細。”
“我想問的是,這些事”張局長頓了頓額,“你都有了解嗎?”
路忍的眼簾垂下,望着手裏記錄詳實的報告。
“這上面大多的情況我都了解。”
“既然都有所了解,為什麽不向上彙報?”張局長的聲音沉了下來,“你應該沒有忘記對方的危險性和特殊性吧。”
“我沒有忘記。”路忍喉頭滾了滾,“我只是認為這些事情不能作為任何評判的依據。”
“路醫生,這一點上我希望您能高度重視。”張局長神色變得嚴肅,“你不能将危險等級SS級的異類當作普通人來看待。”
“他心理确實存在問題,但不是異類。”路忍放下文件,“在我看來,他是生病的普通人。”
“路醫生,我理解你一視同仁的态度。但是,你不該忽略客觀存在的事實。”張局長深深嘆了口氣,“尤游很危險,這就是事實,如果哪一天他失控了,造成了無法挽回的損失,到時候誰來負這個責任。”
“我可以負責。”路忍低聲說。
張局長微怔:“路醫生,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我知道。”路忍站了起來,語氣難得的堅定“病人于醫生而言,本就是不可推卸的責任。既然聘請了我,那我懇請局長能夠相信我的判斷。”
張局長注視着路忍許久:“我自然是相信路醫生的專業能力的。”
“謝謝您的信任。”路忍微微鞠躬。
“哎,沒事的,沒事的。”張局長拍了拍路忍的肩膀,“別有太大眼裏,你後面還有監管室兜底的。”
陰影下,路忍的神情有些凝重。
“我對所有的員工只有一個要求,用心去做吧。”張局長望着路忍語重心長說。
***
路忍離開張局長的辦公室,一坐上電梯,他就長長地嘆了口氣。
真是有夠意氣用事的,他竟然差點在頂頭上司面前立下軍令狀了,明明裝聾作啞糊弄過去就好,非要出言去反駁,真是一點都不像他平日的處事風格。
【滴,1樓到了。】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電梯門在路忍面前打開,他橫穿過綜合樓的大廳,發現一個熟悉的身體倚在孤獨地倚在玻璃外面。
“你怎麽在這裏?”路忍皺着眉走向青年,“不是答應我回班上的嗎?”
“已經下課了,醫生。”尤游淡淡說。
路忍愣了下,摸出手機,這才發現時間已經不早了。
“那個老頭找醫生談了些什麽?”
“什麽老頭,別亂說話。”路忍望了下四周,将尤游帶到僻靜無人的地方。
“他和你說了什麽?”尤游繼續追問。
“沒什麽。”路忍有一點煩躁。
“是談論與我有關的問題嗎?”尤游低聲詢問。
“談你做什麽。”路忍立刻回答。
說完,兩人忽然陷入了詭異的沉寂。
“只是和我談談工作情況而已,沒有什麽重要的事。”路忍輕咳了一聲,打破了沉寂“回去吧。”
路忍轉過身,剛走了一步,左手就被尤游抓住了。
“你怎麽了?”路忍蹙眉問。
“醫生接下來有事嗎?”
“倒是沒有什麽事。”路忍想了下,還有半刻鐘他就下班了。
“那就和我約會吧。”
“約、約會?”路忍反應不過來,“你是說現在?”
“沒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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